她轉過身,看著石室四周那些已經消退的赤紅色鎖鏈留下的焦黑痕跡,語氣平靜,彷彿在述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往事。「三千年前,那場大戰結束後,吾在極度的悲憤中,幾乎失去了理智。吾的夫君被人族支解,吾的孩子被人族奪走,吾的家園被人族毀滅。吾發誓,要讓人族為此付出代價。」
「然而,當時月啼國的人,也帶著大批修士,圍攻吾。」凝冰的眉頭微微一蹙。月啼國?她想起了那個以幻術著稱的國度,那裏的修士擅長魂術與幻術,若是聯手圍攻一只已經在大戰中元氣大傷的幻狐……
「月啼國的人,擅長幻術,以吾之道還施吾身,以無數幻境消耗吾的神魂力量,將吾困在了重重幻境之中。」白月繼續說道,聲音依然平靜,但那平靜之下,隱藏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冰冷,「然而,就在月啼國的人即將得手之際,一名碧海宗的大能,突然出現了。」凝冰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緊了冰鳳玉瓊梳。
「那名碧海宗的大能,手持冰鳳玉瓊梳,以冰鳳的本源力量,強行介入了月啼國與吾之間的戰鬥。」白月的目光,緩緩地落在凝冰手中的玉瓊梳上,「他把我強行帶到北芒山想把我練化於這靈幻之心中,好讓這法寶變成法則之物,這靈幻之心一直壓制我的力量,並製造痛苦的幻境企圖磨滅我的心志。」
「他以冰鳳玉瓊梳的力量,將吾封印於此。」白月說到這裏,嘴角勾起一抹說不清是苦澀還是嘲諷的弧度。「三千年。那名碧海宗的大能,讓吾在這浮生墓中,痛苦了整整三千年,而這浮生墓剛好是你們人族當年供奉我們十靈的地方,多麽諷刺呀!」
石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凝冰靜靜地看著白月,心中百感交集。她想起了碧海宗的典籍中,那些關於「冰鳳玉瓊梳」的記載——那把梳子,是我家歷代家主傳承下來的至寶,據說其來歷極為神秘,與三千年前的那場大戰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而現在,她終於明白了,為何這把梳子,在靠近浮生墓時,會發出那種急促的顫動。那是封印的共鳴。「那名碧海宗的大能……」凝冰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他是誰?我的先祖?」「吾不知道他的名字。」
白月心念一動,暗自盤算著該如何引導眾人去找尋那三件神物。思來想去,或許撒個謊來掩人耳目,反倒是最便捷的辦法。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凝冰的身上,又落在慕時的身上,最後,落在了那把冰鳳玉瓊梳上。白月淡淡地說道,「但他在封印吾之前,留下了一句話。」
「他說:『當持有此梳者,引導那個靈肉不一的孩子,以冰鳳之力喚醒其體內的冰鳳封印,封印自解,幻狐得自由,而那個孩子,也將踏上他命中註定的道路。』」
這句話,如同一塊石頭投入了平靜的湖面,在石室內激起了層層漣漪。慕時愣在了原地,腦海中飛速地轉動著。靈肉不一的孩子……冰鳳封印……命中註定的道路……這一切,都在指向他。「前輩,」慕時強撐著身體,眼神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震撼,「您是說,那名碧海宗的大能,三千年前就已經預料到了我的出現?」
白月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深邃而複雜。凝冰的手,此時再次緊緊地握住了玉瓊梳。她低頭看著那把梳子,看著梳身上那些靜靜流轉的幽藍色光紋,心中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悄悄地清晰了起來。
白月心念想道:「現在想來,此人要麽是冰鳳化身為了保護我,煉化只是個藉口,要麽就是那無形中的暗裏化身之人,但如是暗中之人怎會拿到冰鳳玉瓊梳?」
「前輩,」凝冰抬起頭,清冷的眸子直視著白月,「您需要我用這把梳子,去喚醒慕時體內的冰鳳封印,對嗎?」
白月看著凝冰,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贊許。「你比吾想像的更為聰慧。」白月淡淡地說道,「是的。你手中的冰鳳玉瓊梳,蘊含著冰鳳的本源力量。
而慕時體內,沉睡著冰鳳之力,其中包含了冰鳳的意志。以玉瓊梳的力量,引導慕時體內的冰鳳之力甦醒,封印便會自然鬆動。」
「封印鬆動,吾便能重獲自由。」白月說到這裏,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而慕時,也將因此,踏上他命中註定的道路。」
凝冰沉默了片刻,看了看慕時,又看了看白月,最終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她說,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我會做的。」
她緩緩地走到慕時身前,蹲下身子,將手中的冰鳳玉瓊梳輕輕地貼在了慕時的左臂上——那道「鞭翅型傷痕」的正上方。「慕時,」凝冰的聲音輕柔而清冷,「放鬆,讓我引導你體內的冰之力。」慕時點了點頭,閉上了雙眼。凝冰深吸一口氣,開始運轉《碧波琉璃訣》,將自身的冰系靈力,緩緩地注入了冰鳳玉瓊梳之中。玉瓊梳上的幽藍色光紋,在這一刻,驟然亮起,化作一道柔和而神聖的冰藍色光芒,順著慕時的左臂,緩緩地流入了他的體內。慕時只覺得,體內那股原本雜亂而失控的冰屬性力量,在這一刻,突然變得無比的安寧,彷彿有一只溫柔的手,輕輕地將那些散亂的冰晶,一顆一顆地梳理整齊。
「嗡!」一聲低沉而神聖的鳴響,從慕時的丹田深處傳來。那道冰鳳之力,在冰鳳玉瓊梳的力量引導下,微微地顫動了一下,隨即,一道細微的裂縫,悄然出現在封印的邊緣。與此同時,石室四周那些赤紅色的鎖鏈,也在這一刻,發出了一陣急促的顫鳴,隨即,一條又一條地,開始緩緩地鬆動。白月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三千年了。她等了三千年的這一刻,終於來了。然而,此刻的她,心中卻沒有想像中的那種解脫與喜悅。有的,只是一種更為深沉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如同一塊巨石,壓在她的心頭,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那具肉身裏,住著一個陌生的靈魂。
那個靈魂是誰?在弄清楚這一切之前,她不能輕舉妄動。就在這時,石室外的結界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波動,緊接著是雲晴風和霜霜焦急的呼喊聲,以及旭曉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白月眉頭微蹙,她能感覺到,外面的結界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她深深地看了慕時一眼,大袖一揮,石室周圍殘存的赤紅色鎖鏈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了一縷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整座石室在火晶石的映照下,重新恢復了原本的古樸與寧靜。
她的心中,此時正在進行著一場激烈的掙扎。她看著地上那個略顯狼狽、卻依然挺直了脊背的少年,心中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地呼喊:那是離泱的肉身!那是她的孩子!她想要撲上去,緊緊地抱住他,哭訴這三千年來所有的思念與痛苦。但另一個聲音,更為冷靜的聲音,卻將她死死地拉住:那具肉身裏,住著一個陌生的靈魂。那個靈魂是誰?是善是惡?是否是某個陰謀的一部分?在弄清楚這一切之前,她不能輕舉妄動。她緩緩落在了石室中央的白玉臺上,靜靜地看著門口。白玉石門在一陣低沉的轟鳴聲中,終於支撐不住,徹底碎裂開來。
旭曉一馬當先,周身風靈力化作無數淩厲的風刃,將四周殘存的寒霧與幻境強行撕裂。在他的身後,雲晴風和霜霜也急匆匆地沖了進來。「慕時哥哥!」霜霜一眼便看到了跌坐在地上的慕時,臉色一白,立刻飛奔過去,將他緊緊扶住。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雙手顫抖著探查慕時的脈搏,感受到他雖然靈力枯竭、但生機並未斷絕,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雲晴風也急忙上前,一只手搭在慕時的脈搏上,確認他只是消耗過度,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還好,這小子命大,只是消耗過度。」雲晴風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隨即警惕地看向站在石室中央的白月,「你是什麼人?為何會被困在此處?」旭曉也緩步走上前,他那溫和的臉上此時帶著少有的凝重,雙目如電,在白月身上掃視了一番。當他感受到白月身上那股深不可測、卻又被某種強大力量刻意壓制的神魂波動時,他的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但很快重新恢復了那副溫和儒雅的大哥模樣。
「前輩,晚輩碧海宗旭曉。我等此行只為尋找同伴,若有冒犯之處,還請前輩海涵。」旭曉微微拱手,語氣不卑不亢,顯得極有分寸。白月冷哼一聲,並未理會旭曉,而是將目光落在了凝冰身上。
「你手中的玉瓊梳,已經引導了一絲冰鳳之力進入他的體內。」白月淡淡地說道,「但這只是第一步。想要徹底喚醒他體內沉睡的力量,還需要集齊另外兩件神物。」
凝冰點了點頭,眼神中帶著一絲認真。
「我們走吧。」白月收回目光,冷冷地說道,「此地乃是浮生墓,非你等凡人可以久留。今日吾得以解脫封印,已是莫大的機緣。」
「前輩,」慕時此時在霜霜的攙扶下,勉強站直了身體,「您說還需要另外兩件神物,那是什麼?還有……您,願意告訴我們,接下來該去哪里嗎?」
白月看著慕時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心中又是一痛。這雙眼睛,與當年的白澤是何其相似,那種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倔強,簡直是一模一樣。
「你體內的力量雖然特殊,但此時卻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有可能熄滅。」白月看著慕時,冷冷地說道,「想要活下去,想要揭開你的身世之謎,你還差得遠呢。」
她頓了頓,眼神在慕時與凝冰之間掃過,最終,淡淡地說道:「跟著吾。吾有話要對你們說。」她的聲音清冷,語氣淡然,但在那清冷的外表之下,隱藏著一顆正在瘋狂顫抖的心。她轉過身,大袖一揮,率先朝著石室外走去。
她的背影,在火晶石的映照下,顯得無比的孤高與清冷。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清冷的外表之下,隱藏著一個母親三千年來從未熄滅的、最深沉的愛與守護。而在她身後,凝冰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手中的冰鳳玉瓊梳,在這一刻,發出了最後一聲輕微的顫鳴,隨即歸於平靜。
凝冰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玉梳,心中那個說不清道不明的疑惑,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清晰,卻又更加難以捉摸。她不知道答案在哪里。但她知道,這個自稱「白月」的女子,與慕時之間的聯繫,遠比任何人所能想像的,都要深刻得多。
「慕時,你還撐得住嗎?」旭曉走上前,一只溫熱的手掌搭在慕時的肩膀上,一股柔和而純淨的風靈力緩緩注入慕時體內,幫他平復著體內躁動不安的經脈,「這位前輩實力深不可測,且對我們似乎並無惡意。既然她願意指點,我們便跟上去看看吧。」
慕時感受到旭曉掌心傳來的溫暖,心中不由得一暖。在這個冷酷而陌生的修仙界中,除了霜霜和晴風師兄,旭曉長老一直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大哥一樣,無微不至地關照著他。
「多謝旭大哥,我沒事,還撐得住。」慕時感激地朝旭曉點了點頭。
「慕時哥哥,你慢點。」霜霜一臉擔憂地扶著他,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袖,生怕他一不小心就會倒下去。
雲晴風則在一旁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有些心有餘悸地看著四周已經徹底崩塌的幻境結界,嘟囔道:「這浮生墓真是個鬼地方,差點連命都丟在這裏了。不過,這位白月前輩到底是何方神聖?看她的修為,恐怕已經超越了融靈境,達到了傳說中的靈帝境界吧?」
「莫要多言,跟上去。」凝冰冷冷地打斷了雲晴風的碎碎念。她手持冰鳳玉瓊梳,身形一晃,已經緊跟著白月的腳步走出了石室。
眾人穿過一條長長的、已經開始崩塌的石道,竟然通向冰魄鬼森,一路上,原本充斥著無數厲鬼與幻境的冰魄鬼森,在白月那強大得令人窒息的威壓下,所有的詭異與危險都自覺地退避三舍。風雪在他們身後漸漸遠去,當他們終於走出北芒山的範圍時,眼前的視線豁然開朗。
前方是一片連綿不絕的荒原,夕陽的餘暉將整片大地染成了悲涼的血紅色。
白月靜靜地站在一塊高聳的巨石之上,白衣勝雪,任由狂風吹得她的衣袂獵獵作響。她沒有回頭,只是看著那漸漸沉入地平線的落日,聲音在風中顯得格外飄渺。
「這世間,本是一場巨大的騙局。你們所看到的、所聽到的歷史,不過是勝者書寫的謊言罷了。」
慕時走上前,站在巨石之下,仰頭看著她:「前輩,您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三千年前的十靈滅世戰,另有隱情?」
白月緩緩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慕時。那一刻,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怨恨,有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種深藏在靈魂深處的悲哀。
「十靈……」白月冷哼一聲,「世人皆以為十靈是為了解救世人而滅世,又或者是十靈生性殘暴妄圖獨霸世間。可又有誰知道,這背後真正的推手,到底是誰?」
她的目光落在慕時的身上,一字一句地說道:「想要知道真相,想要保住你這條命,你就必須去尋找另外兩件神物。」
「除了冰鳳玉瓊梳,另外兩件,到底是何物?」慕時緊握拳頭,沉聲問道。
「炎凰赤玉冠,以及……緣盡三生鏡。」白月吐出了這兩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之重,壓在眾人的心頭。
ns216.73.217.110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