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敏來公寓的那天,帶了一個舊皮箱。
皮箱是棕色的,邊角磨損嚴重,銅質的鎖扣已經鏽跡斑斑,像是從某個久遠的年代穿越而來的遺物。沈敏把它放在茶几上,雙手按在箱蓋上,沒有打開,也沒有說話。她只是站在那裡,低著頭,肩膀在微微顫抖。
沈渡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個皮箱,沒有動。
他不知道裡面有什麼。但他知道,那是他父母的遺物——被姑姑保存了十八年,在他失蹤的這些年裡,唯一能夠證明他們曾經存在過的證據。
「這是妳爸媽的東西,」沈敏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我一直留著。想著有一天能親手交給你。」
林昭站在廚房門口,沒有走過去。這是沈渡和姑姑之間的事,她不需要在場。但她沒有離開——她只是站在那裡,在他們需要的時候,她會在。
沈渡伸出手,輕輕觸碰那個皮箱的鎖扣。
金屬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傳遞到大腦,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時間的帷幕。他閉上眼,試圖回憶父母的樣子——母親笑起來的樣子,父親抽菸時瞇起眼睛的樣子——但那些畫面太模糊了,模糊到他不確定是真的記得的,還是後來從別人的描述中拼湊出來的。
「打開吧,」沈敏說,「它們是你的了。」
沈渡睜開眼,打開了鎖扣。
皮箱的蓋子緩緩升起,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像是某種古老的嘆息。裡面整齊地疊放著幾件衣服、一疊照片、一本存摺,和一個用紅色絨布包裹的小盒子。
他先拿起那些照片。
第一張是一家三口的合影。他站在父母中間,穿著藍色的校服,背著一個書包,笑起來有兩個酒窩。母親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父親的手搭在母親的肩膀上,三個人靠在一起,像一棵樹上的三根枝椏。
這張照片他見過。在安全屋的牆上,他貼了一張同樣的。但那張是他從別處找到的複印件,模糊、泛黃、邊角破損。而這一張是原件——清晰、完整、每一張臉都栩栩如生。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上母親的臉。
她笑起來很美。眼睛彎成月牙形,嘴角微微上揚,臉頰上有兩個淺淺的酒窩。她的頭髮很長,披在肩上,在陽光下泛著栗色的光澤。
他記得了。
他記得她笑起來的樣子。
不是從別人的描述中拼湊出來的,而是真真實實地、從記憶深處浮現出來的——那時候他摔倒了,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痛得哇哇大哭。她跑過來,蹲下身,輕輕吹他的傷口,然後笑著說:「沒事了,沒事了,媽媽在這裡。」
「媽媽在這裡。」
這句話在他的腦海裡迴盪,像一顆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沈渡的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滴在照片上,滴在他母親的臉上,像是在替那個十歲的孩子完成一場遲到了十八年的告別。
沈敏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伸出手,輕輕地、慢慢地,把他摟進懷裡。
「對不起,」她說,聲音哽咽,「對不起,姑姑沒有保護好你。」
沈渡沒有說話。他靠在姑姑的肩膀上,像十八年前那個失去一切的孩子一樣,無聲地哭泣。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歇斯底里,而是一種沉默的、壓抑的、像是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終於見到光的哭泣。
林昭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們,眼眶也紅了。
她沒有走過去。她只是站在那裡,守著他們,像一個無聲的見證者——見證一個家庭在十八年後終於重逢,見證一個孩子終於可以為自己的父母哭泣,見證那些被時間和傷痛掩埋的東西,終於重見天日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udcRjSk4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