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63

霍東升的審判持續了整整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法庭上出現了幾十個證人——霍氏集團的前員工、被污染村莊的村民、接受過賄賂的官員、受害者的家屬。每一個人站在證人席上的時候，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講述同一個故事：一個有錢有勢的人，是怎樣用金錢和權力毀掉無數普通人的生活的。

沈渡是最後一個證人。

他走進法庭的那一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林昭幫他選的。她說，白色看起來乾淨。他不需要穿黑色，因為他不再是那個在黑夜中殺人的人了。

他走上證人席，舉起右手，發誓他所說的一切都是事實。

法官看著他，眼神裡沒有厭惡，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平靜的、職業性的審視。

「請陳述你的證詞。」

沈渡深吸一口氣，開始說話。

他從一九九七年開始講起。那場大火，他的父母，他被霍東升帶走，他被訓練成殺手，他殺過多少人，他見過多少血，他在多少個夜晚從噩夢中驚醒。

他講得很慢，每一句話都像是在從身體裡挖出一個已經長進肉裡的碎片。痛，但他沒有停下來。

法庭裡很安靜。

安靜到他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很慢，很穩，像是在告訴他：你可以的，你可以說完這些，你可以活下去。

他講完的時候，法庭裡依然很安靜。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沒有人咳嗽。所有人都坐在那裡，像是被他的話釘在了座位上。

法官轉頭看向霍東升。

「被告，你有什麼要問證人的嗎？」

霍東升站起來。

他瘦了很多，西裝變得寬鬆，眼眶深深凹陷下去，頭髮白了一半。但他的眼神依然銳利，像一把已經生了鏽、但還沒有完全失去鋒芒的刀。

「你殺過多少人？」他問沈渡。

「三十五個，」沈渡說。

「你有什麼資格指控我？你手上沾的血，比我多得多。」

沈渡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我和你不同，」他說，「我後悔。你從來不後悔。」

霍東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在法庭上失去對自己表情的控制。只是一瞬間，短到大多數人沒有注意到。但林昭注意到了。她坐在旁聽席上，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霍東升的臉，看到了那一瞬間的裂縫。

一個從來不後悔的人，在那一刻，露出了後悔的表情。

不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做錯了。

而是因為他終於意識到，他輸了。

輸給了一個他親手培養出來的殺手。

輸給了一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女記者。

輸給了一個他以為可以用錢和權永遠壓住的真相。

霍東升坐了下來。

他沒有再說話。

法官宣布休庭，等待陪審團的裁決。

沈渡走下證人席，走過旁聽席。

林昭站起來，伸出手。

他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溫暖。

他的手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冰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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