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48

同一時間，沈渡站在霍氏集團大樓的地下停車場裡。

他的目標不是這棟大樓，而是大樓下面的地下室——那裡有一個不對外開放的、由霍東升私人管理的服務器機房。所有的核心數據都儲存在那裡：非法交易的記錄、賄賂官員的證據、以及那場大火的真相。

他用了十八年的時間，才找到這個地方。

現在，他終於站在了這裡。

沈渡走到一扇沒有標誌的鐵門前。門上有一個密碼鎖，還有一個指紋識別器。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型的電子設備，貼在密碼鎖上。螢幕亮了起來，數字開始快速滾動——這是他花了三個月時間編寫的解碼程序，專門用來破解霍東升的密碼系統。

三十秒後，鐵門發出一聲悶響，鎖開了。

他推開門，走進去。

裡面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側是冰冷的混凝土牆壁，頭頂的日光燈發出嗡嗡的聲音，光線蒼白而刺眼。走廊的盡頭是另一扇門，門上有一個虹膜識別器。

沈渡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隻眼睛——霍東升的眼睛。他花了很長時間才拍到這張照片，用長焦鏡頭，從遠處捕捉，然後放大、裁剪、處理。這不是一個完美的替代品，但足夠騙過一個普通的虹膜識別系統。

他把照片貼在識別器上，按下按鈕。

紅光掃過照片，識別器發出「滴」的一聲。

門開了。

服務器機房比他想的要大。幾十台服務器整齊地排列在金屬架子上，藍色的指示燈在黑暗中閃爍，像是無數隻沉默的眼睛。空調的嗡嗡聲填滿了整個空間，空氣冰冷而乾燥。

沈渡走到主服務器前，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隨身碟，插進USB接口。

螢幕亮了起來，顯示出一個文件夾。

文件夾的名字是：「1997」。

沈渡的手指懸在滑鼠上方。

他知道這個文件夾裡有什麼。他等了十八年，就是為了打開這個文件夾。

但他忽然不敢了。

不是因為害怕看到真相，而是因為害怕真相太沉重——沉重到他無法承受，沉重到他這些年的仇恨和痛苦都變得毫無意義，沉重到他發現自己殺過的那些人，和殺他父母的人，沒有本質的區別。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打開了文件夾。

裡面有幾十個文件，按日期排列。最上面的一個，日期是一九九七年八月十三日——那場大火發生的那一天。

沈渡點開它。

螢幕上出現了一份文件，標題是：「南城化工廠火災處理方案」。

他開始讀。

第一行：「為獲取保險理賠金，決定對南城化工廠實施人為縱火。目標：銷毀廠房及庫存，同時清除知情人員。」

第二行：「知情人員名單：沈國棟、王麗華、陳志遠。」

第三行：「處理方式：火災現場處置，不對外公開。」

沈渡盯著那三個名字。

沈國棟。他的父親。

王麗華。他的母親。

他們不是在意外中死的。他們是被霍東升親手殺的。因為他們知道得太多，因為他們不願意閉嘴，因為在這個世界裡，真相從來不是最重要的東西——利益才是。

沈渡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憤怒。一種積累了十八年的、壓抑了十八年的、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的憤怒。

他把隨身碟拔出來，放進口袋裡。

然後他拿出手機，看到林昭發來的那條訊息——不是文字，是一個定位。

她的定位在移動，速度很快，方向是城市的北邊。

但她們不應該在那個方向。

安全屋在南邊。

她們在往反方向走。

沈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撥了林昭的號碼。

沒有人接。

他又撥了一遍。

還是沒有人接。

第三遍，電話通了。

但說話的不是林昭。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低沉，冷漠，帶著一絲笑意。

「渡鴉，好久不見。」

沈渡的手指收緊了手機。

「蘇晚，」他說。

「你的女人開車技術不錯，」蘇晚的聲音聽起來很輕鬆，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她跑不過子彈。」

「蘇晚，你敢動她——」

「我已經動了，」蘇晚打斷了他，「你不是不知道我在哪裡。來找她吧。如果你還來得及的話。」

電話掛斷。

沈渡站在服務器機房裡，手裡握著手機，耳邊迴盪著蘇晚的話。

「如果你還來得及的話。」

他把隨身碟放進內側口袋，拉上拉鍊。然後他拔出槍，檢查子彈，確認一切正常。

他沒有時間了。

他跑出機房，跑過走廊，跑過鐵門，跑進停車場。

車子發動的時候，他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他怕自己來不及。

他怕失去她。

那個在化工廠裡問他「你有沒有覺得自己是受害者」的女人。那個在暴雨中吻他的女人。那個說要帶他去看海的女人。

他不能失去她。

他把油門踩到底，車子衝出停車場，衝進夜色。

身後是霍氏集團的大樓，四十二層的玻璃幕牆在月光下閃爍，像一把插在城市心臟的刀。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是子彈，是陷阱，是一個他可能無法活著回來的戰場。

但他要去。

因為她在那裡。

因為他答應過她，不會讓她一個人面對這一切。

因為他愛她。

這是沈渡這輩子第一次，為了自己真正想保護的人去戰鬥。

不是因為命令，不是因為任務，不是因為任何外在的理由。

而是因為他選擇了。

選擇了愛。

選擇了保護。

選擇了做一個不一樣的人。

即使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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