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43

第一次開庭的日子終於來了。

林昭站在法院門口，抬頭看著那棟灰色的建築。陽光從玻璃幕牆上反射過來，刺得她瞇了一下眼。她的手心裡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沈渡站在她身後，戴著一頂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他沒有走進法院——他的身份不允許他出現在公開場合。他只是把她送到門口，然後隱入人群，在暗處守護著她。

「進去吧，」他說，「我在外面等你。」

林昭轉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她推開法院的大門，走進走廊。走廊很長，燈光很亮，她的腳步聲在光滑的地面上迴盪，像是在走一條沒有盡頭的路。

法庭在二樓。

她推開門的時候，霍東升已經坐在被告席上了。

他穿著一套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表情從容得像是在參加一場商業會議。他的身後坐著三個律師，每個人面前都堆著厚厚的文件夾，表情嚴肅而專注。

林昭走進原告席，坐下來。

方晴已經在等她了。她今天穿了一套深藍色的西裝，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看起來俐落而專業。她的面前放著一台筆記型電腦和一個文件夾，文件夾裡是林昭提供的那疊證據。

「準備好了嗎？」方晴低聲問。

「準備好了。」

法官走進來的時候，所有人站了起來。法官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灰白，戴著一副金框眼鏡，表情嚴肅而疲憊——像是看過了太多案件、聽過了太多謊言、已經對這個世界不抱任何期待的那種疲憊。

「原告方，陳述。」法官說。

方晴站起來，打開文件夾。

「法官大人，本案是一起誹謗訴訟。被告霍東升先生起訴我的當事人林昭女士，指控她在《週末深度》雜誌上發表的報導嚴重失實，構成誹謗。」

「但事實是，那篇報導中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數字、每一個指控，都有證據支持。」

方晴把文件夾裡的證據一份一份地展示出來。霍氏集團的非法傾倒記錄、污染檢測報告、受害者的醫療記錄、陳國棟親筆寫的陳述書。每一份證據都經過了公證，每一組數據都可以追溯，每一個證人的證詞都有錄音為證。

霍東升的律師站了起來。他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花白，聲音低沉而有力。

「法官大人，原告方提供的這些證據，來源不明，真實性存疑。其中大部分文件是非法獲取的，不具備法律效力。此外，我的當事人霍東升先生是一個守法企業家，他對霍氏集團的運營細節並不知情——」

「不知情？」方晴打斷了他，「霍東升先生是霍氏集團的創始人兼董事長，每一份文件上都有他的簽名。如果這也算『不知情』，那什麼才算『知情』？」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雙方請保持秩序。」

庭審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

霍東升的律師試圖從每一個角度攻擊證據的真實性和合法性，方晴則用更多的證據和更嚴密的邏輯一一反駁。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每一句話都是子彈，每一個問題都是陷阱。

林昭坐在原告席上，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

她只是看著霍東升。

那個男人從始至沒看過她一眼。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法官身上，偶爾轉頭和律師低聲交流，表情從容而自信，像是在參加一場他已經知道結果的比賽。

林昭忽然覺得一陣寒意從心底升起。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她忽然意識到，對霍東升來說，這不是一場關於真相的審判。這是一場關於權力的遊戲。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誰能贏。而他有錢，有資源，有經驗。他贏過太多次了，以至於他已經忘記了輸是什麼感覺。

庭審結束後，法官宣布休庭，下次開庭日期另行通知。

方晴收拾好文件，轉頭看著林昭。

「你今天表現得很好，」她說，「雖然你一句話都沒有說。」

「我需要說話嗎？」林昭問。

「不需要，」方晴說，「你的證據已經替你說了。」

她們走出法庭的時候，走廊裡站滿了記者。鎂光燈閃個不停，麥克風像森林一樣伸過來，問題像雨點一樣砸下來。

「林昭，你怎麼看霍東升對你的指控？」

「你對打贏這場官司有信心嗎？」

「你會不會後悔寫了那篇報導？」

林昭停下腳步，看著那些鏡頭。

「我不後悔，」她說，「因為我寫的都是事實。」

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她穿過人群，走出法院大門。

陽光刺得她瞇了一下眼。她站在台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沈渡沒有出現。

但她知道他就在附近。在某一輛車裡，在某一個角落，在某一個她看不到的地方。他在保護她，就像他承諾的那樣。

林昭走下台階，攔了一輛計程車。

她沒有回頭看法院。

但她知道，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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