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89

他們去看海的那天，天氣很好。

陽光燦爛，萬里無雲，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有人在水中撒了一把碎金。海風很大，吹得林昭的頭髮像旗幟一樣在風中飛揚。她沒有整理，任由它們在風中飄舞，像一個終於可以放鬆的孩子。

沈渡把車停在海岸邊的停車場，下車的時候，海風迎面撲來，帶著鹹腥的味道。他站在車門邊，看著那片無邊無際的藍色，看了很久。不是因為他沒有見過海，而是因為他從來沒有以這種身份看過海——不是執行任務，不是逃亡，不是為了躲避誰。只是一個普通人，和一個他愛的人，一起來看海。

林昭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喜歡嗎？」她問。

「喜歡，」他說，「很喜歡。」

他們脫掉鞋子，赤腳踩在沙灘上。沙子很細，被陽光曬得暖暖的，踩上去軟軟的，像踩在棉花上。海浪一層一層地湧上來，又退下去，像是在呼吸。海鷗在頭頂盤旋，叫聲清脆而悠長，像是某種古老的祝福。

林昭拉起沈渡的手，跑向海邊。

海水冰涼，淹沒了他們的腳踝。林昭尖叫了一聲，笑著跳起來，濺起一片水花。沈渡沒有躲，水花打在他的褲子上，留下深色的印記。他看著她笑，嘴角也微微上揚。

「你笑什麼？」林昭問。

「笑妳，」他說，「妳笑起來很好看。」

林昭的臉微微發燙。她低下頭，用腳趾在沙灘上畫了一個愛心。畫完之後，她覺得太幼稚了，又用腳把它抹掉。沈渡看到了，但他沒有說破。他只是彎下腰，在那個被抹掉的愛心的位置，用手指重新畫了一個。

小小的，歪歪扭扭的，但很完整。

「你畫得比我好，」林昭說。

「因為我有練習，」沈渡說。

「練習什麼？」

「練習畫愛心，」他說，「在認識妳之後。」

林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冷漠，沒有防備，沒有那些藏在眼睛後面的陰影。只有一種溫暖的、柔軟的、像是終於找到了錨點的平靜。

「沈渡，」她說。

「嗯。」

「你以前想過自己會來海邊嗎？」

「沒有，」他說，「我以前沒有想過任何關於未來的事情。對我來說，未來只是一個空洞的概念，一個我不確定會不會到達的地方。」

「現在呢？」

「現在，」他看著她的眼睛，「我覺得未來是一個可以期待的東西。因為有妳在。」

林昭的眼眶紅了。

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她終於明白了一件事——她改變了他。不是因為她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而只是因為她在那個對的時間，說了一句對的話，做了一件對的事。

她踮起腳尖，吻了他。

海風吹著他們的頭髮，海浪拍打著他們的腳踝，海鷗在他們頭頂盤旋。這個世界很大，大到可以裝下所有的痛苦和悲傷。這個世界也很小，小到只需要一個人，就可以讓另一個人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他們吻了很久。

久到太陽從東邊移到了頭頂，久到海水從腳踝漲到了小腿，久到那些曾經的傷痛和恐懼，都變成了遙遠的背景噪音。

然後他們分開了，額頭抵著額頭，呼吸交織在一起。

「林昭，」沈渡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一陣風。

「嗯。」

「謝謝妳。」

「謝什麼？」

「謝謝妳沒有放棄我，」他說，「謝謝妳在那個夜晚，問了那個問題。」

林昭笑了。

「那是我的工作，」她說，「我是記者，問問題是我的職業。」

「那妳現在在問我什麼？」

林昭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我在問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走完這輩子？」

沈渡的心跳停了一拍。

然後以兩倍的速度重新跳動起來。

「願意，」他說，「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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