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45

林昭離開後，沈渡一個人坐在安全屋裡，手裡握著那張照片。

他盯著照片上那扇亮著燈的窗戶，腦海裡閃過一個又一個畫面——姑姑在他父母葬禮上哭泣的臉，他被霍東升的人帶走時回頭看到的那扇關上的門，這些年來每一個無法入睡的夜晚，每一次在夢中驚醒時空蕩蕩的房間。

他已經十八年沒有見過她了。

十八年。足夠一個嬰兒長大成人，足夠一座城市面目全非，足夠一個人從受害者變成加害者。

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渡鴉，」老闆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終於打電話來了。」

「你要什麼？」沈渡問。

「證據，」老闆說，「那個女記者手裡的所有證據。原件，不是備份。全部交出來。」

「然後呢？」

「然後你和那個女記者離開這座城市，永遠不要再回來。我不會追殺你們，也不會再動你的姑姑。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大讓步。」

沈渡沉默了幾秒。

「如果我不交呢？」

「那你姑姑會死，那個女記者會死，你也會死，」老闆的聲音依然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天氣預報，「渡鴉，你是我培養出來的。你應該知道，我從來不威脅人。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沈渡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發白。

「我答應你，」他說，「但我需要三天時間。」

「一天，」老闆說，「明天這個時候，我要看到證據。」

電話掛斷。

沈渡把手機放在桌上，閉上眼。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在騙老闆——不是因為他想背叛，而是因為他別無選擇。如果他把證據交出去，林昭的所有努力都會化為烏有。陳國棟白死了，老周白死了，他的父母白死了。一切都會回到原點，而霍東升會變得比以前更強大、更危險、更不可動搖。

他不能讓這件事發生。

但他也不能讓姑姑死。

所以他必須在二十四小時之內，找到一個既能保護姑姑、又能保護證據、還能讓霍東升永遠無法翻身的方法。

這個方法，只有一個。

找到霍東升的直接罪證。

不是那些間接的、可以被律師質疑的證據，而是直接的、無可辯駁的、能讓他一輩子都出不來的證據。

這些證據在哪裡？

沈渡睜開眼，拿出手機，打開一個他從未使用過的檔案。

那是一個加密文件，裡面記錄了他這些年來蒐集的所有關於霍東升的信息——他的行程、他的聯絡人、他的弱點。這個文件是他用十八年的時間一點一點拼湊起來的，像是一幅永遠畫不完的地圖。

他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寫著一個地址。

不是一個普通的地址，而是霍東升的私人服務器所在地。那台服務器裡儲存著霍氏集團所有的核心數據——包括那些不能被任何人看到的、最機密的、最致命的文件。

沈渡從來沒有去過那個地方。

因為他知道，那裡是霍東升防衛最嚴密的地方。監控、警衛、電子鎖、生物識別，一層又一層的保護，像是一座堡壘的心臟。

但他現在必須去。

因為這是唯一的辦法。

他站起來，穿上外套。左肩的傷口還在痛，但他沒有時間處理。他把手槍裝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檢查了子彈，確認一切正常。

然後他拿起手機，給林昭發了一條訊息：

「我去找證據。明天這個時候回來。如果我沒有回來，不要找我。」

發送。

他把手機調成靜音，放進口袋，走出安全屋。

夜色很深，路燈的光線在霧氣中變得模糊而迷離。他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腳步聲在寂靜中迴盪，像是某種古老的節奏。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回來。

但他知道，如果他不去，一切都會結束。

十八年的等待，十八年的忍耐，十八年的痛苦。

不能在這裡結束。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一層厚厚的雲，像是整個世界都被籠罩在一片灰色的陰影之下。

沈渡低下頭，繼續走。

走向那座堡壘的心臟。

走向他最後的戰場。

走向那個他等待了十八年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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