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41

第三天，林昭通過老陳的介紹，見到了方晴。

方晴三十出頭，短髮，戴一副無框眼鏡，穿著一件剪裁俐落的黑色西裝。她的語速很快，思路更快的速度，像是一台被調到最高速的運轉機器。她走進安全屋的時候，目光快速掃過整個房間，然後落在林昭身上。

「你就是林昭？」她問。

「你是方晴？」

「我是。」方晴拉開椅子坐下，從公事包裡拿出一台筆記型電腦和一個錄音筆，「先說清楚，我是免費代理你的案子，不代表我不專業。我做過十七起媒體權利保護案件，贏了十四起，輸了三起。輸的那三起，都是因為證據不足。」

「我的證據很足。」林昭把那疊文件推到她面前。

方晴接過文件，一頁一頁地翻看。她的表情從最初的平靜變成專注，從專注變成凝重，從凝重變成一種林昭形容不出來的表情——像是憤怒，又像是敬佩。

「你從哪裡拿到這些的？」方晴問。

「線人。」

「線人還活著嗎？」

「死了。」

方晴抬起頭，看著林昭。

「你知道這些證據如果提交到法庭，會發生什麼嗎？」

「知道，」林昭說，「霍東升會動用一切手段把它們打掉。」

「不僅如此，」方晴說，「他會反訴你誹謗，會告你侵犯商業機密，會告你非法獲取證據。他會讓你坐牢，讓你的雜誌社倒閉，讓你的名字永遠和『假新聞』綁在一起。他的律師團隊有三十幾個人，平均年資都在十五年以上。他們打過的官司比你寫過的報導還多。」

「所以我們輸定了？」

方晴笑了。

那是一個很淡的笑，但林昭在裡面看到了一種東西——不是自信，而是一種更深的、更篤定的東西。

「不一定，」方晴說，「因為他們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什麼弱點？」

「他們有錢，有權，有人脈。但他們沒有的，是真相。而我們有。」

方晴把文件收進公事包，站起來。

「我會把這些證據整理成法律文件，提交給法院。同時，我會申請對霍氏集團的資產進行凍結，防止他們轉移財產。這會是一場持久戰，可能需要幾個月，甚至一年。你準備好了嗎？」

「我準備好了，」林昭說。

「還有一件事，」方晴看了一眼站在角落裡的沈渡，「這個人是誰？」

林昭猶豫了一秒。

「我的……安全顧問。」她說。

方晴看了沈渡一眼，沒有追問。她是那種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的人。這也是她能在這個行業裡生存下來的原因。

「不管他是誰，」方晴說，「讓他保護好你。霍東升不會坐以待斃。他會反擊，而且他的反擊會比你想像的更猛烈。」

她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林昭，」她沒有回頭，「你寫的那篇報導，我讀了三遍。每一遍都讓我更憤怒，也更佩服。你不僅是一個好記者，你是一個勇敢的人。這個世界上勇敢的人太少，所以你不能死。」

門關上了。

林昭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不是因為方晴的誇獎，而是因為她終於知道，這場仗不是她一個人在打。

老陳在雜誌社。方晴在法院。

沈渡在她身邊。

還有很多她不認識的人，在讀了她的報導之後，選擇了相信她。

這些人，就是她繼續走下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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