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三部曲：征戰 - 第五回

在漢斯中伏埋伏的十分鐘前，阿爾克要塞附近的高空，聖運的主力大軍懸浮於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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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飛天傀儡馬與馬車在千丈之上無聲排列，死靈騎士靜立馬背，傀儡士兵沉默地坐在車廂頂緣，整支軍隊以隱形魔法裹住了自己，消融於濃重的夜雲與星光之間，彷彿什麼都不曾存在。

聖運·波特坐在那輛最前方的黑色馬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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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光線幽暗，他靠著椅背，雙眼閉合，呼吸沉穩而均勻。他的臉在那片安靜裡顯得異常平靜，他的意識正橫跨幾十里，穿梭在他所召喚出的每一個傀儡與死靈的視角之中：林道的黑暗、港口的火光、街道的霧色……那些視角像無數扇窗，在他閉上的眼皮後同時開啟，而他在其中穿梭，靜靜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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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希德坐在他對面，雙手抱胸，兩條腿交疊，頭略略後仰，眼睛漫不經心地對著車窗外那片沒有任何光景可看的黑暗發呆。他的表情介於無聊與困倦之間，不時用手指輕叩著自己的上臂，沒有規律，像是在無意識地度過等待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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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佛瑞靠著另一側的椅背，同樣是雙手抱胸，神情比艾希德還要懶散幾分。他望著窗外那片什麼都沒有的夜空，月光把他輪廓側面的稜角照得分明，下巴上是他一向修得整齊的短鬚，此刻則顯得有些不耐煩——他也不喜歡等待，尤其是什麼事都還沒發生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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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聖運座位旁那顆通訊水晶陡然發起紅光。

那道紅光在車廂昏暗的空氣裡顯得格外刺眼，水晶表面的刻字隨著光芒一同浮現——那是漢斯的名字。

「殿下。」高佛瑞側過頭，「殿下——漢斯傳訊過來了。」

聖運沒有動。眼皮依然閉合，眉頭微微收攏，意識仍舊漫遊在大軍各個角落的視野裡，沒有從那片冥想的深水中浮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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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佛瑞又叫了聲殿下，得到的仍是沉默。

艾希德瞥了一眼那顆亮著紅光的水晶，隨後轉向高佛瑞，語氣漫不經心：「先接通吧，殿下正在觀看各個角度的戰場，殿下會諒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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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佛瑞頓了一下，最後還是伸手拿起了水晶。他的神情說不上輕鬆——漢斯不是會輕易聯絡大本營的人，那顆在夜晚發出紅光的水晶本身就有幾分不尋常。他把那種直覺壓了下去，按下接通符文，把水晶舉在自己臉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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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是漢斯，我需要——」

高佛瑞的臉出現在那道光面上，眉頭已經略微收緊：「漢斯，你接上了，說——」

「將軍——」漢斯想說話，但那陣咳嗽又衝上來了，他忍著，聲音被嗆得破碎斷續，每一個字都像是要從喉嚨裡硬擠出來，「林道——埋伏——反魔法炸彈——我的隊伍——咳、咳咳——」

高佛瑞在水晶的另一端微微前傾了身子：「漢斯！你現在在哪裡，周圍——」

一道水刀。

它從側面射來，無聲無息，穿過那名一直護在漢斯身前的最後一名傀儡的面罩縫隙，從那道細縫直抵魔力核心。傀儡的魔力燈滅了，身軀在漢斯身旁轟然倒塌，沉重的甲殼砸在地面，把地面震出一道細微的顫動。

漢斯那側最後的屏障，消失了。

一道純粹的綠光，精準地打在他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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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訊水晶從他的手中滑落，在地面上打了個滾，發出輕脆的碰擊聲，停在他身邊幾步遠的地方，水晶的光面依然亮著——

高佛瑞的聲音從那道光裡傳出來，語氣已帶著掩不住的急迫：「漢斯——漢斯！你在哪裡？發生了什麼事——！」

話音未落，水晶的光面驟然熄滅。

車廂裡重新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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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佛瑞盯著那顆已經沉寂的水晶，手指微微收緊。他和艾希德對視了一眼——艾希德原本懶散靠著椅背的姿勢不知何時已端正了起來，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安靜地燃起，那是那種在聽到一個壞消息的瞬間，本能地開始計算下一步的冷靜。兩個人的神情此刻都沒有半分輕鬆，但都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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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車廂另一頭傳來細微的聲響。

聖運的眼睛緩緩張開了。

高佛瑞幾乎是同一時間站起身，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急切：「殿下，不好了——負責清除要塞守兵的漢斯被襲擊了，訊號在通話中直接斷掉，他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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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跟著漢斯的傀儡視角看到了，」聖運打斷他，聲音沉穩，像是在陳述一件他早已知道的事情，「是一群矮人。他們用了伏兵，從林道兩側包抄，配合反魔法炸彈和苦修者之淚，手法乾淨俐落——」他停了一下，補充道：「他們還揮舞著魔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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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之後，車廂裡有一瞬間的靜默。

高佛瑞與艾希德幾乎同時皺起眉頭，兩個人臉上浮現出幾乎一模一樣的難以置信。

「矮人……」高佛瑞先開口，表情扭曲得像是聽見了什麼荒謬的消息：「矮人用魔法偷襲？我以為矮人只會拿斧頭砍人、拿重鎚敲人。」

艾希德沉默著點了點頭，神情同樣古怪，嘴角有種說不上來的彆扭：「我印象中矮人和魔法這兩個詞放在一起……怎麼看怎麼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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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的視線在兩人臉上各掃了一眼，神情平靜：「也許你們往後該相信矮人也是會魔法的。而且很厲害——厲害到足以殺死漢斯帶去的整隊傀儡。」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半個音調：「是那種會殺死人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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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輕咳了兩聲，偏過頭，用指節抵住嘴角。

片刻後，他轉向艾希德，眼神裡的沉思已經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行動前那種乾淨利落的專注：「艾希德，我們帶十萬軍隊去救援漢斯。護符都設定過了，可以瞬間傳送到他的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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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希德直起背脊：「屬下遵命。」

聖運的視線移向高佛瑞：「高佛瑞，你負責鎮守本營，繼續維持全軍隱形，不能讓任何人察覺我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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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佛瑞俯身應道：「屬下遵命。」他頓了一下，又道：「殿下，請讓屬下先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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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挑了挑眉：「說。」

高佛瑞略作沉吟，語氣放得比平時慎重了些：「埃爾德里亞向來把矮人當推上前線廝殺、或在鑄造廠打鐵的工具，不可能費心培養一支能用魔法偷襲的矮人隊伍。這些人會魔法，而且手法精準，說明他們是自行習得的，背後或許有自己的盤算。」他停頓了一下，直視著聖運：「若是對方有意願，也許可以先讓他們無法行動，試著了解他們的立場——能收編便收編，不能收編，再殺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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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靜靜地聽完，點了點頭：「我會嘗試的。」他的視線重新落向艾希德，「準備出發。」

艾希德站起身，簡短地應了一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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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閉上眼睛。他的意識化作一道細流，悄悄滲入那十萬傀儡與死靈的感知之中，以心念傳達指令，那是一種無聲的號令，不需要任何語言，只需要意念的流動——整支空中大軍在那一瞬間同時收到了命令，如同一片沉寂的海在命令落下的剎那開始湧動。

他右手握住脖子上那枚護符，拇指的指腹輕輕摩過刻紋，心中專注地落定了一個地點——漢斯的位置，那個他剛才在視角裡看過的林道，那片薄薄的寒霜，那幾具扭曲倒地的傀儡殼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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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在車廂內無聲地亮起，又無聲地消散。

聖運、艾希德，以及那十萬大軍，同時從夜空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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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道裡，莫爾與矮人軍隊正緩緩走向倒地的漢斯。

寒霜還殘留在地面的石縫之間，傀儡的金屬殼骸以各種扭曲的姿態散佈在林道兩側，魔力核心熄滅之後，它們已沉寂成了一堆廢棄的鐵殼子，失去了任何活動的跡象。漢斯仰躺在那片靜謐之中，臉色蒼白，眼睛睜著，呼吸淺而穩，麻痺咒讓他的四肢完全失去了回應，他連轉動頭的力氣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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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爾在他面前蹲下來，兩個人的視線在那一刻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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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爾露出滿意笑容。

「別擔心。」

「只要你好好回答問題。」

「我不會立刻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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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莫爾沒有察覺，四周的樹林之間，天空之上，地面各處，早已站滿無數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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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艾希德以及十萬大軍，正包圍著整個林道，所有人都維持著隱形魔法，隱藏在莫爾等人的視線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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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緩緩抬起魔杖，魔杖化作光德諾亞之劍，劍尖指向莫爾等人，巨大的綠色光芒驟然爆發，因為施展魔法，聖運的身影顯露出來。

就在那一瞬間，莫爾感受到一股恐怖魔力。

他的瞳孔猛然收縮怒吼：「張開護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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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爾率先揮舞魔杖，周圍矮人同時施法，大量淡藍色圓形護盾重疊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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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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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光撞上護盾，整片護盾劇烈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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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爾死死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雙手不停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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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矮人同樣面露痛苦，有人膝蓋開始彎曲，有人全身顫抖得幾乎握不住魔杖，但他們依舊拼命維持著護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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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

艾希德掏出腰間魔杖。

以意念向周圍軍隊下達命令。

十萬大軍同時抬起魔杖。

杖尖指向護盾。

下一秒。

無數淡藍色光芒噴射而出。

整片天空彷彿被藍色洪流覆蓋。

「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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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盾開始出現裂痕。

十萬道光芒射向護盾，護盾炸開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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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綠色光芒席捲而下。

莫爾與所有矮人同時被麻痺魔法擊中。

眾人紛紛倒地。

身體失去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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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

「混蛋——！」

「放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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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罵聲此起彼落。

卻無法改變任何結果。

躺在地上的漢斯聽見熟悉的聲音。

艱難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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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是你嗎……」

「你來救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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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響起。

聖運從人群中走出。

「是的。」

「但你得稍等一下。」

「我有話要跟那些矮人說。」

光德諾亞之劍重新化為魔杖。

聖運握著魔杖。

緩緩走向莫爾與那些倒地的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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