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三部曲：征戰 - 第一回

高聳的石柱環列四周，擎起那座以粗礪岩石堆砌而成的大殿。每一塊石材皆帶著千錘百鍊的厚重，冷峻的輪廓在搖曳的火光中投下深邃的陰影，透露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軍國肅殺之氣。殿頂垂掛著數面深紅色的巨幅戰旗，旗面上繡著齜牙咧嘴的野狼圖騰，象徵榮耀與征伐的紋章在火把明滅的映照下，莊嚴而懾人，仿佛連空氣本身都因那抹深紅而沉甸甸的。

大殿中央，一座圓形石製競技場靜靜佇立。地面上縱橫交錯的裂痕訴說著無數場廝殺的歷史，斑駁的褐色血跡早已滲入石縫，凝固成永遠無法洗去的印記。

兩道黑髮壯漢的身影此刻正在那塊沾滿過往鮮血的石地上纏鬥。兩人皆是赤裸上身，渾身肌肉如鑄鐵般隆起，每一道線條都像是刀刻斧鑿，折射著汗光。

左側的壯漢率先出手，右拳以一記直拳橫貫而去，目標直指對方頸側。右側的壯漢側身後撤，堪堪躲過，隨即以肩膀撞進對方胸口，試圖打亂節奏。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彼此的手指掐向對方後頸與太陽穴，力道之猛，指節都在咔咔作響。

左側壯漢猛地拉開距離，揮出一記橫掃，五指呈爪，朝右側壯漢的耳門抓去——那是足以震碎鼓膜的招式。右側壯漢仰頭一閃，那只鐵爪擦著頭皮滑過，他隨即頂上前去，以頭顱猛頂對方鼻梁，同時右臂鎖緊對方的後頸，企圖以自身體重將其壓制在地。

左側壯漢悶哼一聲，鼻血滲出，眼前瞬間金星亂竄。他雙腳用力下蹬，硬生生頂住了那股向下的力道，兩人僵持在原地，肌肉繃得如石弦，喘息聲如風箱般沉重。

石製王座之上，一名身披深紅斗篷的男人正以懶散的姿態端坐其中。

他是埃爾德里亞之王——加瑞克·阿格西。

王者的身軀高大魁梧，即便是在靜止之時也散發著一種壓迫性的存在感。濃密的深色鬍鬚蓋住下顎，使那張臉龐顯得更加稜角分明。他的眼睛如同盤旋高空的老鷹，冷峻而銳利，將競技場上的一切盡收其中。此刻他單手托腮，手肘懶洋洋地擱在石製扶手上，眼神中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挑釁，如同一個早已看穿結局的旁觀者，只是在等待故事走完最後一幕。

競技場中央的廝殺仍在繼續。

右側壯漢終於占據了上風——他以迅雷之勢鬆開鎖頸的右臂，趁著對方重心前傾的瞬間，反手扣住其右腕，猛地往外一扭，同時以膝蓋撞向對方的腹股溝。左側壯漢吃痛屈膝，右側壯漢的左掌已如閃電般向上揚起，以掌根直擊對方的下巴。

那一擊清脆而沉悶。

左側壯漢身形一晃，雙腳踉蹌，終於在又一掌砸中太陽穴後，轟然倒下，重重撞在滿是裂縫的石地上，濺起一陣灰塵。

他努力掙扎了幾下，卻再也無力起身。

殿內頓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兩側的士兵身著銀白板甲，甲冑上刻印著淡藍色的微光魔法抗性符文，此刻他們拍著鐵甲掌心，高聲喝彩，聲浪如浪潮般在石柱間迴盪。坐在左右兩席的兩名中年女性也露出淡淡笑容，隨之緩緩鼓掌。

加瑞克從王座上站起，深紅斗篷滑動著沉重的弧度。他走下石階，踏入競技場，在那名喘息未定的勝者面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隨後從鼻腔發出一聲冷哼。

「還不錯。」

勝利的那位男人仍在大口喘氣，聞言抬起頭，對上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

加瑞克抬起一根手指，指向他。

「你，跟我打一場。」

男人愣在當場，臉上的汗水還未乾透，便已感到一股難以言說的壓力從對面鋪天蓋地而來。他遲疑著，苦著臉開口：

「殿……殿下，這不太妥當吧——」

「閉嘴。」

加瑞克的聲音轟然炸開，沒有任何警告，那隻拳頭已經橫掃而至。

男人本能地側身後跳，險險躲過，雙腳在血跡斑斑的石地上擦出一道聲響。他甫站穩，加瑞克已壓縮了距離，左勾拳夾著破空之聲砸來。

男人橫臂格擋，雙臂骨骼傳來一陣震麻，像是直接格了一塊飛石，他的腳跟硬生生後退了半步。

男人竭盡全力，閃、格、繞、纏，但加瑞克的拳頭就像永遠長在正確的位置，每一次揮出都伴隨著對時機近乎本能的把握。男人試圖以速度周旋，兜轉側踢，卻在一次佯攻之後被加瑞克右手鎖住了手腕，隨即猛地一個過肩摔——

轟。

男人背部重重砸在石地上，整個大殿的地板都仿佛跟著震了一下。他張口喘氣，胸腔空了半拍，眼前模糊。

加瑞克單腳踩在他胸口，低頭俯視，眼中只有一種戰士看待另一個戰士的平靜。

四周頓時響起雷鳴般掌聲。

士兵們激動大喊。

「狼王萬歲！」

「陛下依然是埃爾德里亞最強的戰士！」

「無人能在近身戰擊敗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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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席的女性率先開口，語氣熱烈而流暢，彷彿那讚美之詞是她早就備好的：「殿下真是神勇無雙！那過肩摔的時機，出神入化，絲毫不差——屬下活了這把年紀，從未見過任何人有如此無懈可擊的反應速度，這正是埃爾德里亞的精神所在！無人能與殿下匹敵！」

站在王座側旁的男人沉穩地拍著掌，那是一個老兵的鼓掌方式——節拍緩慢而有力，充滿分量。他身著板甲，背後斜插著一根頂端以金屬強化玻璃包覆的巨仗，黑色短髮整齊，棕色眸子中有道刀疤切過左臉頰，令那張四方臉更添幾分滄桑。

他沉聲開口，字字鏗鏘：「殿下每一拳的落點都是計算過的，不靠蠻力，靠的是閱讀對手的習慣和預判——那才是真正的實戰功夫。能在十年不計其數的征戰後還保持這樣的體魄與判斷力，這不是天賦，這是一輩子的磨練。屬下此生有幸追隨。」

加瑞克聽著，臉上浮現出一抹得意的笑，那笑容帶著武人特有的自負與驕傲。他拍了拍衣袖，甩了甩肩膀，環視四周的士兵，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

「太無聊了。」

他的手指隨意地在空中一劃，指向四周站列的衛兵。

「你們，十個，出來。」

他往石架上一探，拿下一把戰長劍，另一手握住一根巨杖，在掌心掂了掂重量。「拿下長劍和巨杖，跟我打一場。」

衛兵們彼此對視，眼神在面甲後面互相流轉，皆是一片驚惶失措。無人輕易踏出那一步。

加瑞克臉色沉下來，聲音如雷貫耳：「還等什麼？不下來——就處死！」

十名衛兵驚慌失措，腳步踉蹌地一個接一個走入競技場中央。板甲鏗鏗地碰撞，符文在微光中晃動，他們站成一個鬆散的半圓，手持長劍與長矛，面面相覷。

加瑞克的表情緩和了些，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他環顧那十張緊繃的面孔，開口，語氣前所未有地認真：

「聽好了。」

聲音壓低，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用盡你們全部的力氣打過來。把我打在地上的人，不但不處罰——」他頓了頓，眸光如炬，「還重賞十萬奧倫。」

競技場外圍的士兵頓時一陣竊竊私語，議論聲如漣漪般蔓延開去。被指入場的十名衛兵也開始低聲交換眼神，眼神中那份惶恐漸漸被貪婪所取代，十萬奧倫，那不是一個小數目。

「開——始！」

加瑞克的大喝聲還未落盡，十名衛兵已如潮水般湧上。

然而。

他們連碰到加瑞克的資格都沒有。

第一名衛兵揮舞拳頭。

加瑞克側身閃過。

抓住手腕。

手肘猛壓關節。

咔！

長劍脫手。

人也跪倒在地。

第二名衛兵揮拳撲來。

加瑞克直接抓住手臂。

身體旋轉。

過肩摔！

轟！

第三與第四名衛兵同時夾擊。

加瑞克以其中一人的身體作為盾牌。

兩人撞成一團。

第五人想從背後偷襲。

加瑞克甚至沒有回頭。

直接抓住對方手腕向前一扯。

再以肩膀猛撞胸口。

砰！

第六名衛兵見狀怒吼衝來。

加瑞克側身閃避。

抓住手臂。

肩膀頂進腋下。

腰部發力。

轟！

標準的過肩摔。

整個人被重重砸在石板上。

石板甚至出現裂痕。

衛兵捂著胸口不斷喘息。

再也爬不起來。

剩下四名衛兵終於開始害怕。

但加瑞克卻主動衝了上去。

他像一頭真正的野狼。

撲入羊群。

第七人被鎖喉。

加瑞克手臂勒住脖子。

向後一拉。

衛兵立刻翻白眼昏厥。

第八人試圖偷襲。

加瑞克抓住他的手指。

猛然向後掰折。

劇痛讓衛兵慘叫跪地。

第九人被絆腿。

整個人失去平衡。

臉朝下摔進地面。

最後一人剛想逃。

加瑞克已從後方抓住肩膀。

將他狠狠壓倒。

膝蓋頂住背部。

雙手反鎖。

任憑如何掙扎都無法脫身。

不到十分鐘。

十名衛兵全數倒在地上哀嚎。

有人捂著手腕。

有人抱著肩膀。

有人連站都站不起來。

而加瑞克。

甚至連衣角都沒被碰到。

大殿陷入短暫寂靜。

隨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加瑞克站在競技場中央。

胸膛微微起伏。

吐出一口白氣。

他扭了扭脖子。

環顧倒地的十名衛兵。

嘴角浮現不屑笑意。

「勉強……還算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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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的士兵掌聲轟然而起。

倒在石地上的衛兵們哀哼連連，那聲音與四周的歡呼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異而荒誕的和弦。

加瑞克緩步走回王座方向，從未在意腳邊那幾聲淒苦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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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左席的中年女性此刻緩緩起身，以平靜而沉穩的姿態鼓掌。

她有著橄欖色膚色，深棕色長髮整齊盤起，棕色瞳孔平靜沉著，方正的臉龐讓她看起來嚴肅而不易親近。她的目光始終落在加瑞克身上，沒有因方才那場近乎碾壓的戰鬥露出過多驚訝。

這是卡珊卓·阿奇達姆，埃爾德里亞的王宮巫師之一。

坐在右席的女性截然不同。她的面龐圓潤，帶著幾分討喜的柔和，小麥色的膚色在火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黑色的髮絲隨意地披落肩頭，棕色的眼睛此刻閃爍著抑制不住的興奮。她用力拍著手，幾乎是跳起來的，那份激動幾乎溢出了她整個身體。

「殿下！」伊蕾娜·布羅圖斯的聲音響亮而充滿熱忱，「那是屬下此生見過最淋漓盡致的搏擊——十個人，全副武裝，一個沒傷到您！每一個動作都如行雲流水，屬下看得目不轉睛，只恨自己當時沒有能多長幾雙眼睛！殿下真是令埃爾德里亞的每一面戰旗都感到驕傲！」

雷昂·吉利普斯站在王座旁，板甲筆直，熱烈地鼓著掌。刀疤在他臉上劃出一道淡淡的弧，棕色的眼睛裡透著真誠的欽服：「十個人同時壓上，殿下以手解鎖，以身為刃，每一個關節技都在最精準的時機落下，那是對力學與人體結構的徹底掌握。這樣的實力，才是率領大軍的資格，屬下以此為榮。」

加瑞克大喇喇地重新落座，臉上的得意之色溢於言表。他舒展肩膀，慵懶地靠回王座，環顧著這座以石頭和戰火壘砌的大殿，彷彿這一切都理所當然。

片刻後，他低頭看向地上那片還在哀嚎的衛兵，隨手指了指旁邊一個仍在鼓掌的士兵。

「你，去叫薩滿來，在軍營等著，幫他們治療。」

那士兵眼睛一亮，連忙挺直胸膛，臉上帶著幾分如蒙大赦的鬆了口氣：「是！」腳步急促而利落，轉身大步走出殿外。

加瑞克再度掃視場內站立的士兵，語氣平淡如水：「你們把這些人拖到軍營去。我要跟伊蕾娜、卡珊卓、雷昂談談。」

剩餘士兵齊聲應諾：「是！」

其中一名板甲士兵揮動手中的巨仗，杖尖的水晶發亮，一道無形的氣流在空中漾起，地上那些受傷的衛兵被緩緩托起，身體懸浮在離地約一掌的高度，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輕輕捧著，平穩地向殿門方向飄去。

另幾名士兵推開了厚重的殿門，讓那些飄浮的傷患依序出去，隨後自己也魚貫步出，那道沉甸甸的石門在最後一名士兵背後緩緩合攏，發出低沉的轟鳴，殿內驟然歸於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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