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III 征戰 - 第七回

聖運俯視著那一片橫陳於林地上的矮人軍隊，麻痺的法術將他們釘死在地，無一人能動彈分毫。他的聲音清沉而穩，劃破林間寂靜。

「你們的帶頭將領是誰？」

回應他的是一片嘈雜的叫罵聲，像是從地面齊齊噴湧而出——

「誰要告訴你啊！」「滾蛋！」「盧米納斯的侵略者，有什麼臉問！」

艾希德的眉峰猛地豎起，一口氣從喉嚨壓低吼出：「住口！你們現在對話的人是盧米納斯之王！還是要我先殺一個，讓你們安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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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叫罵聲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更加沸騰。

「來啊！」「誰怕你！」「一個矮人都敢殺，你來試試！」

聖運轉過頭，目光沉沉地瞪住艾希德。「住口。不得動手。」

艾希德一僵，隨即抬起右拳抵於胸口，低頭行了一禮。「……殿下，屬下失言，請恕罪。」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地上響起，不高，卻清清楚楚。

「喂，盧米納斯的王八蛋。」

聖運看向聲音的方向。

一名矮人平躺在泥地上，臉上沾著灰塵，全身動彈不得，嘴角卻咧著一個毫不費力的冷笑。

「我就是將領。」他說，「有什麼話跟我說。要砍我的頭就快。別磨磨蹭蹭的。」

聖運緩步走近，低頭看著他。兩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相接。

矮人盯著他的臉，冷哼一聲。「哼。你就是盧米納斯的國王，聖運．波特吧。」他的眼神上下打量，語氣毫無恭敬，「跟報紙上長得一模一樣。」

艾希德再次怒喝：「住口！不得直呼殿下名諱！」他正要上前，聖運已抬手，無聲地攔在他胸前。

艾希德頓住，鼻翼微微翕動，卻到底壓了下去。

聖運皺起眉頭，注視著那張泥地上的臉。「你看起來很眼熟。」他微微側頭，「我是不是在哪裡看過你？」

旁邊一名同樣倒在地上的矮人艱難轉動眼珠，偏頭看向他。「莫爾，你認識他嗎？」

莫爾冷哼。「怎麼可能。」

話才說完，他的眉頭也慢慢皺了起來。

「等等……」他的眼神開始飄移，像是在腦海裡翻找什麼，「好像，真的有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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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道陷入了一種奇異的沉默。

聖運低頭看著莫爾，莫爾躺在地上瞪著聖運，兩人都沉浸在各自的回想裡。旁邊的矮人們無法動彈，只能用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漂移，臉上寫滿茫然。漢斯躺在不遠處，臉色蒼白，聽見兩人忽然開始挖掘過去，表情也跟著變得極其複雜。

艾希德站在一旁，眉頭越皺越深。他看了看聖運，又看了看地上的莫爾，終於忍不住。

「殿下，我們動作要快，我們還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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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莫爾的聲音蓋過了他。

那笑容忽然咧開，帶著幾分暢快，幾分幸災樂禍，像是某個壓在底下的陳年舊賬終於被翻了出來。「艾薇荷斯特，星塵酒館。你和一個年輕人一起用餐。」

聖運的眼神微微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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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爾的語氣沉了下去。「那時有個說書人在酒館裡講故事。」

「他說我們矮人的祖先背棄亞瑪多。」

「說我們把亞瑪多送上十字架。」

「說我們矮人的王國被人類毀滅，是諾比亞親自降下的懲罰。」

「他還說，矮人的血脈永遠有罪，永遠不該被寬恕。」

莫爾的聲音逐漸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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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盧米納斯人聽得哈哈大笑。有人拍桌子，有人叫好，有人要那說書人再講一次矮人王國怎麼被燒成灰。」他頓了頓，「我叫他閉嘴。然後周圍的人就跟我起了口角。如果不是你跟那個年輕人亮出維納特的勳章，那些人恐怕會把我拖出酒館打死。」

聖運挑眉：「確實有印象。」他停頓片刻，像是在回味那個夜晚的細節，「我記得你當時還很憤怒，連酒杯都差點砸到那個說書人臉上。我與朋友亮出維納特的勳章，那些人就嚇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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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爾盯著他，臉上的表情變得複雜。「你怎麼從維納特的軍官，變成國王了。」他頓了頓，「還有，你那個朋友現在是你底下將領嗎？」

聖運的神情沉了下來。「說來話長。」

沉默了片刻，他換了個方向。「今晚的突襲，是你想到的，還是你們的將領命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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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爾冷哼。「廢話，當然是我想的。可惜那白癡根本不聽我的。」他的眼神帶著一絲壓抑已久的輕蔑，「主力若在這裡，還能被你的麻痺魔法困在地上嗎。」

他把視線掃過那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大軍時，眼神微微一縮。「話說……你這軍隊怎麼回事。這數量比我們整個國家的軍力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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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爾，」聖運平靜問：「告訴我，那個白癡是怎麼對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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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爾冷哼，聲音低沉：「不就跟你們那些蠢人類一樣。覺得矮人只會打鐵跟近戰，覺得矮人是殺死亞瑪多的兇手，覺得我們的血有罪，是異教徒，活該待在底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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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矮人們也跟著開口，聲音一個接一個從地面湧上來。

「城市裡的人說我們不能擁有土地。」

「不能加入行業公會。」

「不能住進他們的街區。」

「有些地方還要我們戴識別標記，讓所有人在街上一眼就看出我們是矮人——他們說我們危險，低等，有毒。」

「還有人說我們會抓亞瑪多信徒的孩子，用來做宗教儀式。」

「每次這種謠言傳開，死的都是矮人。」

「被燒屋子的也是矮人。」

「被暴民打死的也是矮人。」

「被執法機關裝作沒看見的，也是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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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爾死死盯著聖運：「雖然你救過我一命，但你心裡面，是不是也鄙視我們矮人。」

聖運微微一笑。

「不。」

「我相信任何生物皆為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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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爾的眉頭微微一動。周圍幾個矮人也不約而同地抬起眼，看向聖運，臉上的憤恨與警惕裡，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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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聽過我國的政策嗎。」聖運繼續說，聲音不高，卻清晰，「教育、醫療完全免費。人民免除稅金。建立獨立機構監督貪污收賄。艾古拉布人與艾維隆人重獲自治，艾爾索人重新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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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爾嗤笑。「是啊，我聽過。全部都免費。」他看著聖運，語氣帶刺，「國家怎麼運作？你腦袋摔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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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邊的矮人也跟著嗤之以鼻。

「全國免稅？那軍隊吃什麼？」

「學校蓋在哪兒？天上掉下來的嗎？」

「說得比唱的好聽，跟那些到處畫大餅的傳教士有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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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希德站在一旁。

拳頭握得咔咔作響。

額頭青筋暴起。

但因為聖運沒有開口。

他硬是把怒火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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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微微冷笑。「我們這次出征的，是五十萬大軍。」他說，「你看到的這一點，只是九牛一毛。」他抬起頭，手指向夜空，「我們的軍營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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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擁有這世界上一般人無法理解的魔法，」聖運說，語氣平靜，「所以才能召出那把劍，轉眼間讓你們所有人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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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爾沉默了片刻，眼神開始認真起來：「你的魔法確實驚人。」他把視線掃向周圍整齊嚴整、裝備豪華的大軍，眉頭慢慢皺起，「你這陣容，這數量，就算你蠢到全國出兵，也不可能每個都配上這樣的裝備。」他輕咳了一聲，語氣裡罕見地帶了幾分收斂，「也許你真的有幾分本事。算我低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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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那橫勁又回來了。「所以又怎樣？要殺就殺，別廢話一堆。」

莫爾身旁的矮人們同時怒吼。

「我們願跟莫爾一起赴死！」

「我們是好兄弟！」

「誰都不會丟下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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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挑眉問道：「莫爾，那為什麼你跟你那一群好兄弟，要留在埃爾德里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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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爾的眼神黯了一下。「埃爾德里亞是唯一重視我們生存權的地方。」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但是，我見過我兄弟不少的孩子，慘死在軍事營裡。有些孩子根本不適合殺戮，卻迫不得已走進那片森林，去跟猛獸搏鬥。」

幾個矮人的喉嚨動了動，眼眶開始發紅，有人低下頭去，肩膀微微顫抖。

「我那小外甥才十四歲……」一個矮人的聲音悶在胸腔裡，哽著說不下去。

一名矮人顫抖著說：「我兒子十三歲。」

「被狼咬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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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低著頭：「我兒子沒能走出軍事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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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爾繼續說，聲音壓低了，每個字都像是用牙齒咬出來的。「他們美其名重視我們，只是想利用我們與生俱來的打鐵天賦。軍隊裡，矮人永遠是前排，永遠是第一批衝上去、最後一批撤下來的。戰功？戰功是人類的。我們只是拿斧頭砍人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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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點了點頭，緩緩說道：「莫爾，帶著你的兄弟加入我們吧。在盧米納斯，你們將不再受到歧視，能自由平等地與他人共存。」

他的聲音穩了下來，一字一句，落地有聲。

「盧米納斯的新帝國會給人民糧食、治療、工作與安全。我推翻馬格努斯，不是為了讓另一群人坐在上面踩人。如果矮人願意加入我，我會讓你們擁有軍職，讓你們學習魔法，讓你們的戰功被承認。你可以繼續指揮你的矮人部隊。但從今以後，你們不是被推去前線消耗的工具。你們是我的軍隊。」

莫爾死死盯著他，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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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話，」他說，「每個國王都會說。」

「所以你可以用眼睛看，」聖運說，「你曾經在星塵酒館欠過一條命。現在我又救了你一條命。」

「你那是俘虜我！」莫爾怒道。

「但我沒有殺你。」聖運平靜地回答。

莫爾一時語塞。

「我也沒有讓艾希德殺你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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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矮人們開始低聲議論，聲音壓著，卻壓不住那些沉甸甸的話。

「莫爾……雷昂確實從沒把我們當將領。」

「我哥哥死在北境防線，戰功被算到人類軍官頭上。」

「我妹妹被人口販子抓走，當地官員連案卷都不肯開。」

「只有埃爾德里亞肯讓我們活，可他們也只肯讓我們像工具一樣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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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矮人咬著牙說：「我聽過盧米納斯的新政。他們讓殘疾之人恢復身軀，重新工作。用年金與保險保障每個勞工。給任何民族工作的機會。如果那些政策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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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爾沒有立刻回答。他閉上眼睛。

星塵酒館的畫面在腦海中浮現——那間嘈雜的酒館，那個在台上唱著矮人是永遠有罪的血脈的說書人，那些拍桌叫好的臉，兩個年輕的維納特軍官，站出來，亮出勳章，讓那群人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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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其中一人站在他面前。已經成了盧米納斯之王。也許這個當初挺身而出的人真的能改變什麼。但如果他跟埃爾德里亞的那些人一樣，只是嘴巴說說的混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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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爾深吸一口氣，緩緩睜開眼。

「你要與我立下血脈赤契，」他說，聲音低沉而鄭重，「你在位時，要保障我們矮人的工作權利，致力於讓矮人戰功被承認，致力於讓矮人不被歧視。讓矮人能夠擁有土地，加入行業公會，不再像被排擠出去一樣住在獨立區域，讓執法機構不再將矮人視為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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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希德站了出來，臉色凝重。「殿下，血脈赤契是極度危險的誓約，一旦立下——」

聖運抬手，向莫爾說：「我會盡力。但你要知道，這一切並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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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盡力跟你不做，是兩回事，」莫爾說，「如果你嘗試了，卻難以執行，我不會責怪你，誓約裡也不強求結果。但如果你什麼都不做，你就跟我國的國王一樣爛，被誓約弄死也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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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看著他，點了頭。「沒問題。」

莫爾沉默了一拍：「還有一件事。我希望之後，你能成立矮人的獨立國度。」

艾希德的臉色沉了下去，嘴唇緊閉，沒有說話。

旁邊的矮人們卻露出激動與期待的神情。

有人雙眼泛紅。

有人死死握緊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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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聖運說，「但那要等我征服整個艾爾薩瑞斯大陸，國家安定之後。」

莫爾愣了。「你想征服大陸？」他看著聖運，眉頭深鎖，「你瘋了嗎？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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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各國還有太多腐敗之處，」聖運說，「秦瑞斯特透過違法通路把你們的族人送去維斯帕里斯做活體實驗，賣給那些巫師收取金錢。凱薩利昂的妖精正在奴役你們的族人。我想改變這一切，就如同改變埃爾德里亞的軍事營，就如同讓你們矮人重獲尊重。」

他停頓片刻，果讓你們立刻擁有自治區太過爭議，等國度穩定之後再執行，也還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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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爾皺著眉，沉默了好一會兒。「你想改變軍事營？」他緩緩說，「那可不是容易的事。那是埃爾德里亞人心中的榮耀。」他抬起眼，目光在聖運臉上停了良久，那股死磕的橫勁終於鬆動了幾分，「但……你若真的做了什麼，哪怕只是試圖做點什麼，我願意為你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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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聖運說，「你得答應我一件事。當我願意為你們改變整個世界，你們不得背叛我，也不能用任何手段操控我的心智。」

莫爾側過頭，看向周圍的矮人們。「你們說呢。」

四下沉默了片刻。

然後，一個聲音開口了。「答應。」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此起彼落，低沉而確定，像是石頭落進水裡。

莫爾重新把視線轉回聖運。「我也答應。你能達成我們族人的希望，我沒必要背叛你，我的兄弟也是。更沒必要用任何手段去動你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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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的魔杖緩緩舉起，光芒從杖尖漫湧而出，化作一柄流轉著耀眼白芒的光劍——德諾亞之劍，在林間夜色裡散發著宏偉而肅穆的光芒。劍尖上，細碎的光芒粉塵如星河傾瀉，悄然籠罩住漢斯與那一大群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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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開始緩緩起身，麻痺的魔法如霜雪遇光，悄然消散。

莫爾站起來，拍去衣上的落葉，盯著聖運。「來吧，血脈赤契。」他伸手入懷，掏出一柄短刃，隨手掃了眼四周的地面，「把地上的土聚成杯子形狀也可以用。」

聖運挑眉，手伸向腰間，取出自己的匕首。「我用我的，你用你的。」

莫爾點頭。

聖運彎身，掌心貼地，一縷魔力悄然流出，泥土在他指間緩緩隆起，凝聚成兩只粗礪的土杯，穩穩立在地面上。

兩人同時舉起匕首，在手臂上各自劃出一道傷口。鮮血滲出，順著刃痕緩緩流下，滴落進杯中，發出細微的聲響。

周圍的矮人們也一一拔出短刃，在手臂上劃開傷口，讓血液一滴一滴落入各自的土杯。整片林地靜悄悄的，只有血液落下的聲音，與眾人低沉而平穩的呼吸。

聖運舉起魔杖。他的聲音沉而清晰，在林間迴盪。

莫爾與那些矮人也一齊舉起魔杖，跟著複誦，聲音參差卻篤定。

「以此血脈為證，我，聖運．波特，盧米納斯之王，誓以在位之日，盡力保障矮人之工作權利，致力於讓矮人戰功受人承認，致力於讓矮人免受歧視，讓矮人得以擁有土地，加入行業公會，立足於各城之中，不受執法機構以罪犯之名對待，並於國度安定之日，成立矮人之獨立自治國度。此誓，以血為契，終身不得違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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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爾的聲音接上，低沉而鏗鏘。

「以此血脈為證，我，莫爾，率矮人全軍，誓忠盧米納斯之王聖運．波特。只要聖運履行承諾，盡力而為，我莫爾與吾等矮人，不得背叛聖運，不得以任何手段操控聖運之心智，無論直接或間接，無論本人或借他人之手，此誓，以血為契，違者以命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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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甫落，土杯中的血液忽然沸騰起來，無聲無息，卻劇烈而確定，細小的氣泡在鮮紅色的液面翻湧。隨即，一道灼燙的熱意從手臂蔓延開來，聖運與莫爾都微微低頭——手臂上，各自浮現出一枚鮮紅色的印記，紋路細密如刻，燃著微光，像是從皮膚深處烙出來的，再也抹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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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矮人手臂上，同樣的印記一一顯現。

林地裡靜了一瞬。

莫爾抬起頭，看向聖運。那個一路橫著的眼神，頭一次帶了幾分別的東西在裡面——算不上柔和，卻也不再是刀鋒。

他把匕首插回腰間，咧了下嘴。「行了。現在你是我效忠的主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欠你兩條命的賬，我會還你。」

莫爾拍去手上的泥土，抬起頭，直接開口。「你們打算怎麼入侵要塞？」

「我會修改結界，」聖運說，「讓漢斯帶軍隊用雲梯攀上高處與高塔暗殺那裡的埋伏士兵，配合內應在裡頭打開城門。」

莫爾沒有立刻回應。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四周，從左到右，落在那一排排靜立的軍士身上。他看了很長一段時間，眉頭慢慢擰起，眼神裡浮現出某種說不清楚的神情。

「我發現一件事，」他說，「剛才那個叫漢斯的將領，他率領的不是人類。」他把視線收回，落在聖運臉上，「你這整批軍隊……」

「傀儡跟死靈。」聖運說。

莫爾愣了。他的眼睛瞪大，表情僵在臉上，像是聽見了一件超出理解範圍的事，半晌說不出話，只是把那一排排面無表情的軍士重新看了一遍，再看了一遍。

「怎麼……怎麼做的？」

「現在來不及解釋這些，」聖運說，「莫爾，你曾是埃爾德里亞的軍人，對要塞的構造和守備比我熟得多。關於這次入侵，你有什麼想法？」

莫爾咳嗽了一聲，把剛才的震驚壓下去，回到正題。「你那個內應，開不了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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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挑眉。「為何？」

「開關會認人，」莫爾說，語氣篤定，「那套機關是用守將的魔力校準過的，就算周圍的衛兵全死光，他走到開關前，也壓不下去。魔力對不上，機關根本不響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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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片刻，眼神轉向遠處林木掩映的方向，若有所思。

「但，」他緩緩說，嘴角微微動了動，帶著一點老兵知道秘辛的神情，「要塞東處有一段城牆沒有修補完整。他們用幻術遮掩，讓外頭的人看不見那道裂縫，也走不進去。只要能破解那層幻術，就能從那裡直接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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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點頭。「聽起來可行。」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漢斯身上。「漢斯，你聽見了。我留多少兵力給你，能完成整個埋伏行動？」

漢斯站得筆直，沉聲回答：「殿下，三千兵力即可。」他頓了一拍，聲音不帶起伏，「但莫爾將軍剛剛歸降，他所提供的訊息是真是假，目前尚無從確認。」

莫爾把視線移向漢斯，冷哼一聲，眼神如刀。

聖運看了漢斯一眼，語氣平靜。「我們剛剛立下血脈赤契了，先嘗試看看。」他掃視了一圈，「我會陪同你們一同過去。」他已在心裡傳去意念，遠處的傀儡軍隊開始無聲地重新列隊，「出發之前，我得先跟高佛瑞說一聲。」

他一邊說，一邊已自腰間取出傳訊水晶，握在掌心。

「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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