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III 征戰 - 第四回

夜晚的林道一片寂靜。

高聳的樹木遮蔽月光，只有零星銀白色光芒從枝葉縫隙灑落地面。

漢斯．馬丁正率領部隊穿梭於林間道路。

隱形魔法籠罩整支軍隊。

從外界看去，林道上彷彿空無一物。

然而草叢深處。

莫爾正帶著數十名矮人潛伏等待。

他緩緩舉起望遠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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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感知魔藥的效力從他的眼眶向外蔓延，一道鮮紅色的人形光芒正在緩慢前進。

他再次確認周圍。

依舊只有一道紅光。

沒有第二個。

沒有第三個。

更沒有後方大軍。

莫爾低聲喃喃。

「為什麼只有一個人？」

「若只是單獨行動，何必施展隱形魔法？」

他的目光停留在紅光後方。

那裡什麼都沒有。

生命感知魔藥毫無反應。

莫爾的思緒快速運轉。

「難道後面帶的是召喚物？」

「可召喚物若要長時間行軍，必須大量消耗卷軸。」

「盧米納斯有這麼奢侈嗎？」

他立刻搖頭。

「不對。」

「絕對不可能。」

「一定是附近有召喚法陣。」

「定時提供召喚物補充軍隊。」

想到這裡。

莫爾的眼神逐漸明亮。

「看來得抓活的。」

他掏出傳訊水晶，輕聲開口：「比爾，聽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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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的光面上，一張臉出現了——那是比爾，一個大鬍鬚幾乎遮住了半張臉的矮人，鬍子的紋理在水晶的藍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濃密，眼睛卻出奇地有神。

「聽得到，莫爾。你那邊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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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爾壓著聲音，把剛才的推斷簡短地陳述了一遍：

「生命感知魔藥掃下去，前方林道只有一個人形紅光——我懷疑那個就是敵軍將領。他一個人可以被感知到，後方什麼紅光都沒有，那支隊伍大概不是活人，是召喚物組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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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喚物？」比爾的大鬍鬚動了一下，「那要一直補充，不然撐不了多遠。」

「對，所以我估計附近有法陣——定時供給的那種。我們必須拿到法陣的位置，讓那個紅光活著。」莫爾頓了頓，目光掃過水晶影像：「待會按這樣做：先丟反魔法炸彈和苦修者之淚，等他們亂起來，你帶人從地面打地刺，配合水刀從成人頭部的高度橫掃——那支軍隊主力是召喚物，攻擊頭部最有效。同時用暗魔法的失明與天生附帶的寒霜干擾行動，讓他們的腿動不了。遇到還能動的戰士，用浮空術把他們扔起來，重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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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最後補充，語氣比之前更確定：

「那個紅光，一根毫毛都不能傷。麻痺咒或昏擊咒，把他制服，留著問話。」

比爾在水晶另一頭點了點頭，那動作沉穩而乾脆：「就照你說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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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的光面暗了下去。

莫爾把水晶放回腰間的口袋，拉上那道細小的拉鍊，那道金屬齒咬合的聲音在夜色裡幾乎聽不見。他轉過頭，視線掃過周圍俯伏著的矮人兄弟，每一個人都在看著他，等著。

「這下你們都清楚了，」他說，聲音依舊壓著，但語氣裡有一種不需要提高分貝就足以讓人聽進去的確定：「照之前分配的各自負責的體系做事，不要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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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矮人無聲地點了點頭。

沒有人多說話。

林道的黑暗再度沉寂了下來，只有遠處的樹梢在夜風中輕輕搖動。

然後，林道深處出現了動靜。

那支隊伍出現在了莫爾的視線範圍內。

莫爾沒有說話，只是把手伸向腰間，讓指尖碰觸了一下傳訊水晶的外殼——輕微的震動，透過對面的水晶傳給了比爾。

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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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尖石從泥土中暴射而出，傀儡軍團立刻展開護盾，那一瞬間，傀儡的隱形魔法失效，他們金白盔甲在林道成型，尖石撞擊護盾表面，發出密集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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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魔法炸彈與苦修者之淚同時從兩側拋出，煙霧瞬間滾開，帶著那股腐草與辛辣的嗆鼻氣息，漢斯猛地咳嗽起來，煙霧灌入口鼻，嗆得他雙眼發紅，隨著魔力波動紊亂，隱形魔法失效，漢斯的身影顯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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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魔法炸彈的粉塵已經開始侵蝕那層護盾。

那個過程是緩慢而無情的，像是有人在用極細的砂紙一層一層磨去護盾表面的魔力密度——看起來還在，但已經開始薄了，薄得每一次受擊都是一道更深的損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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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漢斯咒罵，試圖用意念命令軍隊，但身體的不適讓他無法集中精神：「被偷襲了——後面的傀儡，快！護送我——」

無數道，從不同角度的綠色光束從草叢中射出，在林道上交織成一片密集的光網。幾名傀儡反應及時，搶在光束到達漢斯身前之前橫移擋住，抗魔盾面撞上麻痺光束，發出一陣巨響。漢斯躲在那幾名傀儡後方，大口喘著氣，右手緊握魔杖，眼睛在模糊的視線裡努力辨認著四周：「護送我到後方，我要用傳訊水晶——」他喘著說，「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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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們動了。

就在這個當口，草叢裡的魔法一齊爆發了。

已經被反魔法粉塵打薄的護盾，在那一輪集中的水刀面前，終於撐不住了。水刀精準地瞄準傀儡頭盔面罩的縫隙，那是構造上的弱點，那條細縫後面是魔力核心的輸出節點——水刀切進去的瞬間，幾名傀儡身上的符文同時熄滅，機械性的關節在一聲細微的崩裂聲後垮了下去，盔甲空殼轟然倒地，如同丟棄的廢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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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一片沉重的黑暗從頭頂落下——那是暗魔法的失明術，它以一種毫無預警的方式覆蓋了漢斯的視野，那種黑暗是睜著眼睛卻什麼都看不見，光線在這一刻對他而言徹底不存在了。他伸出手，想要本能地捉住什麼，卻什麼都沒有。

緊接著，暗魔法附帶的寒霜蔓延。

冰晶從地面的土縫裡竄出，以驚人的速度爬上腳踝、膝蓋、大腿，後方傀儡軍隊的機械腳踝被凍結在原地，每一步都需要以驚人的力道才能掙出，而那種掙扯的遲滯，恰好足夠讓那些瞄準了的水刀再次找到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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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動的傀儡，有幾名硬頂著攻擊衝了出來，一手持盾，一手舉劍，機械關節在寒霜中發出澀滯的摩擦聲，向前的步伐遲緩而執拗。

幾根魔杖在草叢後方同時揚起。

那幾名傀儡的腳離開了地面。

浮空術把它們掛在半空，那幾個金屬身軀在那種被凌空托住的不自然姿態下無法施力，機械臂胡亂揮動，卻無從著力。一眨眼後，魔法的托舉猛然撤去——幾名傀儡轟然墜落，盔甲砸在林道的石地上，迸出幾點火星，關節在那一撞中徹底脫臼，試圖起身的動作還沒完成，腳踝與膝蓋便再度被凜冽的寒霜封住，凍結成了幾個姿態扭曲的金屬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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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斯站在原地，黑暗之中，他什麼都看不見。腳踝的寒意已經爬上了小腿，寒霜的觸感又刺又麻，但還沒有真正凍住他的腳，他還能動。

他的腦子在那片黑暗裡飛速地轉。

那些綠色的光束。它們一直沒有停——它們從一開始就沒有停——而那些光束，不是爆破術，不是雷電，不是任何一種他所熟悉的殺傷性魔法。它們的顏色太柔和了，太均勻了，而且每一道都是有意識地瞄向人、而非瞄向傀儡群體。

……那是麻痺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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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念頭在他腦子裡落下，落得很穩。

對方不想殺他。如果想殺，他早就已經在這片煙霧裡死透了——從他的隱形一失效開始，就已經有無數個機會可以把他的頭轟掉。但他們沒有。他們殺傀儡，卻不殺他，而且從始至終，那些光束都在精準地迴避致命的部位。

對方要活的。要抓他。要問話。

漢斯感覺到手掌的汗意，他深吸了一口氣，控制住喉嚨裡還想再爆發的咳嗽，咬牙摸進口袋——傳訊水晶還在。他緊緊握住，啟動符文，在那片看不見任何東西的黑暗裡，低聲喊道：

「殿下——我是漢斯，我需要——」

水晶的光面亮了，但出現的那張臉，不是聖運，而是高佛瑞。

高佛瑞的臉出現在那道光面上，眉頭已經略微收緊：「漢斯，你接上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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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漢斯想說話，但那陣咳嗽又衝上來了，他忍著，聲音被嗆得破碎斷續，每一個字都像是要從喉嚨裡硬擠出來，「林道——埋伏——反魔法炸彈——我的隊伍——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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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佛瑞在水晶的另一端微微前傾了身子：「漢斯！你現在在哪裡，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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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水刀。

它從側面射來，無聲無息，穿過那名一直護在漢斯身前的最後一名傀儡的面罩縫隙，從那道細縫直抵魔力核心。傀儡的魔力燈滅了，身軀在漢斯身旁轟然倒塌，沉重的甲殼砸在地面，把地面震出一道細微的顫動。

漢斯那側最後的屏障，消失了。

一道純粹的綠光，精準地打在他的頭顱。

那種感覺是極其迅速的：手掌的握力在一瞬間消失了，腳踝的寒意與麻痺的浪潮幾乎同時在他全身蔓延，他的膝蓋彎折，身體往後倒去，背部撞上地面，他感覺到了那一撞的實感，卻感覺不到痛——那道麻痺咒比疼痛傳遞得還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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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訊水晶從他的手中滑落，在地面上打了個滾，發出輕脆的碰擊聲，停在他身邊幾步遠的地方，水晶的光面依然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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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佛瑞的聲音從那道光裡傳出來，語氣已帶著掩不住的急迫：「漢斯——漢斯！你在哪裡？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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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個聲音，漢斯已經聽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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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逐漸消散，麻痺咒讓他的四肢完全失去了回應，他就這樣仰躺在林道的石地上，臉色慘白如同剛洗過的布料，眼睛睜著，直直地對著他看不見的天空，嘴角微微張著，氣息淺而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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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霜依舊凍結著那些傀儡的殘骸，那幾個金屬身形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定格在林道上，面無表情，動也不動，就像是被什麼東西隨手放置在那裡的廢棄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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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叢的陰影中，有幾個身形從草葉之間站了起來。

莫爾走出來的時候，他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低頭看了一眼那片狼藉——散落的傀儡殼骸，蔓延在地面的薄薄一層寒霜，還有那道依然亮著光、在地面靜靜等著人去接的傳訊水晶。他的表情稱不上高興，也稱不上輕鬆，更像是一個長時間保持高度專注之後，剛剛釋放掉那種繃勁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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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旁的矮人兄弟們陸陸續續從草叢中走出來，有人甩了甩手腕，有人把帽子往後頭推了一推，有人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那種呼氣帶著疲憊，卻也帶著某種悶在心裡許久的東西終於散掉的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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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矮人搔著頭說：「老大，這一趟，可真不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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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跟著點頭，吐了口唾沫：「那個傀儡護盾磨的，反魔法炸彈還是要炸兩輪才夠穿，比我以為的硬一點。」他揉了揉肩膀：「我丟炸彈丟到手都快脫臼了。」

「你那還好，」蹲在地上的一個矮人抬起臉，他的手指上纏著一塊臨時綁上去的布條，隱約透著一點血色：「那個最後衝出來的士兵，浮空之前，它把劍順手劃了一下，差點削掉我半個手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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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叫你動作快一點。」旁邊的人沒有什麼同情意，卻也沒有嘲弄，只是那種在老戰友之間才有的直接：「下次浮空術要在它揮臂之前就放，別等它穩住了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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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知道……」

莫爾沒有打斷他們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讓那些聲音在耳邊流過去。他的目光落在那個仰躺著的漢斯身上，看了片刻，而後彎下身，拾起地面那顆還亮著光的傳訊水晶，把高佛瑞那個一直在呼叫的頻道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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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光，靜靜地熄滅了。

「行了，」他說，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見，「抱怨留著回去再說。先把人押著，問完了話再說別的。」

他把那枚傳訊水晶握在手心，重新放進口袋，拉上拉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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