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III 征戰 - 第三回

安索港在燃燒。

曾經繁華的港口如今只剩下毀滅與哀嚎。

一棟棟倉庫燃燒著詭異的屍綠色烈焰，那火焰不像普通火焰般跳動，反而像活物般沿著牆壁緩慢爬行。碼頭邊停泊的戰船被烈火吞噬，桅杆在高溫中崩裂，發出刺耳的爆響。

濃煙籠罩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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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邊緣的草叢中，卡莉絲塔的眼睛在屍綠色的火光映照下泛著冷靜的光芒。她撥開擋在視線前的幾根草莖，低聲開口：

「奧登閣下，狀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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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登手裡舉著一只金屬望遠鏡，鏡頭正緊緊對準港口方向，眼眸在鏡片後方窄而銳地掃視著每一個可能的死角。那雙眼睛裡是一種久經戰陣才能鑿出的沉著——一種把一切都算進去了、只等著棋子落下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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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他才緩緩放下望遠鏡，側頭看向卡莉絲塔，聲音帶著習慣性的壓低：

「卡莉絲塔閣下，我已事先讓士兵在各處地面布置好反魔法與苦修者陷阱。」

他微微抬起下巴，示意港口邊緣那一片看似平靜的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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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們踏入，陷阱便會自動觸發。」他說，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談一件已然成立的事實：「現在天色漆黑，對我們有利。他們的視線比我們差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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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的嘴角微微一動，微微點頭：「不錯的點子。看來高佛瑞將軍沒有看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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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登放下望遠鏡。

臉上露出幾分自豪。

「謝謝妳的誇獎。」

「但請別忘記。」

「我在妳還在讀魔法學校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從軍了。」

卡莉絲塔冷冷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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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空氣裂開了。

漆黑的夜空中，無數道細長的縫隙如刀劃過布料般猝然撕裂，每一道縫隙的邊緣都泛著幽藍色的傳送魔力，光芒在黑暗中閃燦，像是天幕本身在某種巨大的力量下破碎成片。

裂縫之中，湧出了人。

是副將凱特，率領著從阿爾克要塞緊急馳援而來的一千餘名埃爾德里亞士兵。他們穿著刻有抗性符文的銀甲，在傳送光消散的瞬間整齊地落地，鐵靴踏上石地的聲響如雨點般密集，在港口的廢墟與餘燼之間鋪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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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看見遠處燃燒的港口時。

所有人臉色驟變。

凱特更是瞳孔收縮。

「那是……」

「禁魔之火？！」

屍綠色火焰映照在他的臉上。

令他的額頭滲出冷汗。

「該死……」

「盧米納斯居然連這種東西都搬出來了……」

旁邊軍官神色凝重。

「將軍。」

「據說禁魔之火能夠吞噬魔力。」

「若被沾染……」

凱特咬牙。

「別被火焰碰到。」

「所有巫師保持距離。」

「我們的先通報約凡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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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時，草叢後方的卡莉絲塔望眼鏡後的眼睛瞇起。

她的目光落在凱特軍隊的每一名士兵頸間，那裡掛著統一配發的護符——一枚散發著微弱藍光的小小金屬牌，邊緣刻著抗幻術的符文，在屍綠色的火光映照下泛著低調而執拗的冷光。

她的眉頭無聲地蹙了一下，腦海中飛速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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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上護符，他們的心志就無法被直接操控了。但護符只能防住心智的入侵，卻擋不住感官上的欺騙。殘影，可以用殘影擾亂他們——讓他們自己的眼睛出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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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角極輕微地彎了一下，那是一個幾乎察覺不到的弧度，比剛才認可奧登那個更小，卻更冷。

黑暗中，早已潛伏的傀儡士兵悄悄地按下了各自的機關。

地面十幾處同時炸裂，苦修者與反魔法炸彈在凱特軍的腳下依次爆開，氣浪將地面的泥塵掀上半空，隨即化為濃稠的深灰色煙霧，帶著腐木、苦艾與辣根混合的嗆鼻氣息，以蠻橫的速度朝四周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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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霧裡夾帶著反魔法炸彈的粉塵，那是一種能夠附著在人體魔力通道上、暫時封閉施法能力的特殊粉塵——只要吸入足夠的量，任何巫師都會在接下來的一炷香時間內，感覺自己的魔力像水從指縫間漏走，怎麼抓也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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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什麼東西——咳咳咳！」

「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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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的隊形在那一瞬間散了。有人本能地用手臂遮住口鼻，卻已經吸進了第一口；有人試圖後退，卻踩到了旁邊同袍的腳，兩人一起踉蹌；有人彎下腰，被那嗆鼻的煙霧刺激得眼眶發熱、視線模糊，不停地咳嗽，那聲音在夜風中傳出去老遠，帶著無奈與痛苦。還有人慌忙抬手，試圖施展最基礎的驅散咒語——卻感受到了那種最令巫師恐懼的感覺：什麼都沒有。魔力不見了，就像燈被人掐滅，那個位置空空如也，手中的魔杖沒有任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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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登用意念呼喊著死靈與傀儡軍隊：空中與陸地軍隊用水刀攻擊，讓水刀刺進盔甲面罩的縫隙，刺穿沒穿盔甲的巫師頭顱

雷電球在夜空中拖出刺目的白光軌跡，劈進人群粉碎那些沒穿盔甲，無法施展護盾的巫師。

無數水刀襲擊，劈進人群粉碎那些沒穿盔甲，無法施展護盾的巫師。

水刀穿透帶著面罩中的空隙，高壓水流會像一把液態的鋸子，在劃過的瞬間切斷大量血管血管，導致極其迅速的大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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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士兵試圖舉起魔抗盾牌，抵禦水刀的攻擊，其衝擊力巨大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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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個殘影從夜色中湧出。

那些殘影沒有聲音，沒有氣息，卻有著完整的形體——盔甲、劍、戰鬥的姿態，一切都真實得無法分辨。它們的動作流暢而快速，從煙霧的邊緣衝進凱特的軍陣，如同海浪衝入礁石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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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戰士在混亂中看見一道身影朝自己衝來，那身影的輪廓與身上的盔甲讓他下意識地以為是敵人。他大喝一聲，橫劍劈出，力道十足——劍刃切穿了那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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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影在刀鋒穿過的瞬間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同袍那張猝不及防的臉——那人的喉嚨在他眼前裂開，血湧了出來，跌倒的身體帶著一種荒謬的、不真實的緩慢。

「……」

那名戰士的手鬆了，劍跌落在地，發出一聲遙遠的響聲。

類似的慘劇在整個軍陣中同時上演。無數個士兵被殘影誘騙，斬向虛空，卻傷了身旁的同袍；有人在煙霧中辨不清方向，舉劍攻擊的目標在最後一刻化為霧氣，而他的劍鋒已無法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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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幹什麼！」一名受傷的士兵抬手指著朝自己揮劍的同袍，聲音裡充滿了震驚與憤怒：「我是你們的人！我是埃爾德里亞的人！」

那個朝他揮劍的人愣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臉上的神情在那一刻分裂了——恐懼、羞恥與不知所措混在一起，他的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一個字。

就這樣，凱特的軍隊開始用自己的劍傷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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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特看見了這一切。

他站在混亂的核心，盾在左手，劍在右手，強迫自己保持站姿。他的鐵甲已被幾塊飛來的尖石砸出了凹痕，左肩的護甲裂了一條縫，有什麼東西從縫隙裡滲出來，流過他的手臂，他沒有低頭看。

「聽我的命令！」他大吼，聲音在煙霧與爆炸聲中勉力穿透：「保持隊形！不要攻擊看不清楚的目標！向我靠攏——」

「右翼收縮！左側有殘影，不要被誘騙——看清楚了再出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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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大軍已經亂了。

四面八方同時在出事。煙霧裡分不清東南西北，殘影從每個方向湧來，遠程攻擊從頭頂落下，友軍的廝殺聲混著敵軍根本不存在的腳步聲交織成一片無從梳理的噪音。凱特的命令被爆炸聲截斷，被人的喊叫蓋過，最終在那片混亂中失去了方向，像是一塊石子投進滾沸的水裡，連個水紋都沒泛起來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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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他的士兵一個個倒下。有的死於遠程攻擊，有的死於自己人的劍，有的死於四面八方襲來的水刀。那些人他都認識，那些臉他都見過——有人昨天還在大廳裡跟他說笑，有人三個月前剛升了伍長，有人的孩子上個月剛剛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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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特舉起盾，硬頂過一道水刀，盾牌邊緣被切出一道深口，鐵皮外翻，鋒利得像是一把鋸齒。他往前邁了一步，試圖衝向最近的一道殘影，想要親手斬碎它，讓周圍還活著的人看見那些影子是假的——

三道水刀同時落在他面前，從縫隙灌進他的臉部，他怒吼一聲，臉四濺血液灑落地面倒下。

整支軍隊徹底崩潰。

不到多久。

戰場上只剩下遍地屍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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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遠處的草叢邊緣，奧登放下了望遠鏡。

他的表情沒有多少波動，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片戰場，眼睛裡有一種像是在看棋盤的冷靜——棋子已落，計畫已成，一切都在預期之內。

「太好了，」他說，聲音帶著壓抑的滿足，「接下來就交給殿下和高佛瑞將軍了。」

卡莉絲塔在他身旁點了點頭，視線仍舊落在那片逐漸沉寂的戰場上，片刻後她才轉向奧登：

「奧登閣下，你留在這裡，仔細查看港口附近還有沒有逃兵或殘敵。有任何漏網之魚，一律格殺勿論。」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簡短而明確：

「我先去與殿下會合。」

奧登點了頭：「去吧。」

他沒有多餘的話。

卡莉絲塔直起身，轉身走向停在更後方陰影中的飛天傀儡馬車。馬車旁，十餘名騎著飛天傀儡馬的傀儡士兵已各就各位，他們的坐騎一字排開，發出低沉的魔力共鳴聲，那聲音細微，卻穩定而持久，像是某種活物的心跳。

卡莉絲塔踏上馬車，車門在她身後無聲地關上。

她揮舞雙手，用隱形魔法將整輛馬車與那十餘名傀儡騎兵一同隱匿於空氣之中。

而後，馬車悄然升起，無聲無息地切入漆黑的夜空，往更深的黑暗中去了。

而安索港。

依舊燃燒在屍綠色火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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