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區外不遠的大排檔裡，燈光昏黃又溫暖。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Ugy8e2M4
雨後的夜晚帶著潮濕的涼意，空氣中混雜著中藥材的苦香、各種食物的香氣，以及遊客的喧鬧。喬伊找了個靠路邊的角落坐下，點了一份肉骨茶。當熱氣騰騰的砂鍋端上來時，湯麵漂著層層油花，醬香與當歸和黨參的藥香撲鼻而來。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2fIcqhLur
她低頭舀了一口，湯汁滾燙入喉，驅散了身體裡殘留的濕冷。她輕聲自言自語，嘴角帶著一絲自嘲的笑：「要是譚教授知道我今天一個人跑來這裡，肯定又要念叨半天了。」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ZiUr6sVwQ
筷子輕輕橫放在碗邊上，她拿起小碟，放上切得細碎的蒜末，淋上濃黑的醬油。夾起一根肥瘦相間的排骨，仔細沾勻醬料，送入口中。肉質軟爛，帶著淡淡的藥材味，她卻微微皺眉，喃喃的道：「檳城的肉骨茶……還是沒有我家那邊好吃。」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e4HyQlTW
湯汁入口，溫暖順著食道滑入胃。她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被雨水洗刷過的街道，霓虹燈在水窪裡碎成斑斕的色彩。雨天後的肉骨茶格外舒服，這一點她從小就深信不疑。像一種儀式，能讓她在異鄉短暫找回一點歸屬感。
吃完飯，夜色已深。她搭計程車回到校園，推實驗室的門時，譚明正坐在工作台前，桌上攤著幾份列印出來的資料和一張手繪的檳城地圖。他抬頭看她，眼神沉穩，卻明顯帶著一絲不快。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Tx6oXK7c
「你今天去哪裡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關切。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xShLF4cU
喬伊把背包隨意放在椅子上，笑著回答：「教授，我只是出去走走。一個人看看風景，沒什麼危險。」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c8tNLSE6
譚明皺眉，把筆放下：「我不是告訴過你，沒經過我同意，不要擅自行動嗎？我不是要限制你的自由，而是……」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65daOs3Tj
「我問你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yg5zK8Lt
實驗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空氣中只有空調低低的嗡鳴聲。譚明沒有再繼續責備，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在桌上的資料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CTzXr3jT
喬伊走到牆邊的月曆前，拿起馬克筆，在1月31日那個日期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然後順手把今天的27號劃掉。剩下四天。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IsVw9mxc
她盯著那個紅色的圈，心裡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緊迫感。雨中的觀音聖像、閃電劃破夜空的瞬間、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溫柔目光……這些畫面反覆在腦海中閃回，像一記記無聲的倒數計時。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rIsUDmRF
「譚教授……」她小聲問，「你找到31號的人選了嗎？我其實大概知道具體地點在哪裡了...」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R8VXJFLC
譚明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我並不打算繼續深挖這件事。後面牽扯的東西，可能遠遠超過我們的掌控。算了吧。」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BM9yIn0Un
喬伊轉過身，直直地看著他：「別啊……如果是你不願意去的話，那我自己去，可以嗎？」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j4OEYvzdM
「不行。」譚明的語氣難得地強硬，「這件事就到此為止。」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BFE7ey3Pu
喬伊低聲嘀咕：「那我偷偷去，你也不知道……」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b5zNTRhh
譚明瞪了她一眼，眼中卻更多是無奈。他揉了揉眉心，心裡暗想：早知道那天晚上就直接把那封郵件刪了。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pXA2nEKR
「我們根本不知道等待著我們的到底是什麼。」他低聲說。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fMlSqIqhf
「但是你不好奇嗎？」喬伊眼睛亮亮的，像個不肯放棄的孩子。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fWiSeFohM
「不好奇。」譚明回答得斬釘截鐵。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hwEujbR2
喬伊麵面相覷地看著他，一陣無語。她知道譚明的個性——謹慎和理性。而她自己，恰恰相反。越是模糊的東西，越是激起她想要一探究竟的倔強。
接下來的三天，實驗室裡的氣氛變得有點微妙。譚明顯然加強了對喬伊的「監視」，喬伊表面乖乖配合，暗地裡卻已經把密文每一處細節都研究透了、甚至還對自己當天的著裝在腦中進行排演。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8zUHSZPBi
她不是沒有猶豫過，但總要去看一眼。不看的話，她會後悔一輩子的。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Byy7RBLH
2026年1月31日，星期六，晴。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Lt4IwSEtZ
陽光燦爛得近乎刺眼。喬伊特意穿了一身遊客打扮：白色T卹、淺色牛仔褲、帆布鞋，脖子上掛著手機，背著一個小雙肩包，看起來和普通的中國女遊客毫無區別。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zjy2SlTi
極樂寺景區從早上開始就人滿為患，旅遊巴士一輛接一輛停在入口處，各國遊客像潮水般湧入。和那一天相比，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出現了格外多的外國人──有歐洲面孔的、有亞裔面孔的、還有幾個明顯是本地人。他們或三兩成群，或獨自站立，看似在欣賞風景，卻又似乎在等待著什麼。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lsXwLeKsj
她混在人群中，隨著人潮慢慢往山上走。寺院裡人聲鼎沸，香火味濃鬱得幾乎化不開。金碧輝煌的建築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七彩的祈福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BdYXaIcu
在入口處，她舉起手機自拍，做了個剪刀手，背景是高聳的牌樓。在大雄寶殿前，她又拍了幾張，裝作認真研究壁畫的樣子。走到半山腰的許願樹旁，她買了一條紅絲帶，寫上『平安健康』四個字，掛了上去，還對著鏡頭比了個心。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XUJMVpEi
表面上輕鬆自在，心裡卻越來越緊張。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oqnY3WXi
時間在一點點逼近。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js4f8VYfb
下午四點半左右，她終於慢慢轉移到觀音亭區域了。巨大的青銅觀音像下方早已擠滿遊客，連拍照都要排隊。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PqaALkSh
她一邊被人群推著往前走，一邊嘴裡低低念著：「白杜賓……白杜賓……」目光卻不時鎖定在那些穿著橘色衣服的白種人身上。橘色上衣、橘色T卹、橘色帽衫——她幾乎每看到一個金髮或淺色頭髮的白人穿橙色衣服，心跳就會加速半拍，眼神死死盯上去，希望能捕捉到任何一絲異常信號。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9SKkoVkNW
然而，橙色衣服實在太多了。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8l64huJW
今天似乎成了‘橙色日’，到處都是穿著亮橙、橘紅、珊瑚橙衣服的西方遊客。有人是運動品牌的功能衫，有些人只是普通的棉T，甚至有人把橘色圍巾綁在脖子上。她盯著一個高大的白人男子看了好幾秒，那人卻只是隨意掃了她一眼，禮貌地笑了笑，便被人群推著繼續往前。另一個穿著橘色 polo 衫的金髮女子從她身邊擠過，兩人肩膀重重擦撞了一下，對方也只是說了句「Sorry」就離開了，沒有任何多餘的眼神交流。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5ZIHtkEf4
沒有人和她對眼。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bwKIydgUt
即使偶爾有視線交會，也只是遊客之間最普通的禮貌微笑，轉瞬即逝。沒有任何暗號，沒有刻意的停留，沒有意味深長的注視。喬伊心裡越來越焦躁，卻又無可奈何──在這樣洶湧的人潮裡，她根本無法判斷哪些人是真正「有目的」的，哪些只是普通遊客。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fiCTQ67o6
到處都是身體的碰撞。有人從後面猛地推了她一下，她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往前撲，差點撞到前面一個外國男子的後背。那人轉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冷淡，隨即又被人群推著往前走。喬伊感覺自己的雙肩包在這樣密集的推擠中不斷被拉扯、擠壓、摩擦——甚至人都被身後的雙肩包給‘拖著走’。擔心自己的包包被扒走，喬伊馬上反背著背包，把它抱在懷裡。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ioj7NwRoU
她被人群裹挾著，像一葉小舟在浪潮裡顛簸。有人踩到她的鞋，有人手肘頂到她的肋骨，有人背包的金屬扣刮過她的手臂。汗水順著她的後頸滑下，心跳越來越快。她努力保持平衡，同時假裝輕鬆地舉起手機自拍，嘴角強擠出笑容，鏡頭卻在快速掃視周圍每一張臉。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NipwTd8zt
「對不起！」「借過！」各種語言的道歉和抱怨此起彼伏，卻沒有人真正停下腳步。人潮像一股無法抗拒的洪流，把每個人都推向自己要去的方向。喬伊都忘了今天自己被推擠了幾下。
夕陽漸漸西沉，把觀音亭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紅。寺院的廣播用馬來語、英語和華語輪流響起：「尊敬的遊客朋友們，本寺即將於傍晚六點關閉，請各位合理安排時間，感謝您的配合……」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9kkcYosjI
人群開始慢慢往下撤，但觀音亭附近依然擁擠。喬伊站在欄桿邊，心跳如鼓。她表面上還在自拍，眼睛卻死死留意著每一個靠近的人影、每一個不經意的眼神、每一次看似隨意的接近。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thI0UURI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Z6jgihH3
沒有神秘人悄悄接頭，沒有暗號，沒有危險，更沒有諜戰片裡那種驚心動魄的場景。遊客三三兩兩散去，只剩下夕陽拉長的影子和逐漸變冷的晚風。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4YRKcYB8
喬伊站在那裡，直到廣播第二次響起。她心裡湧起巨大的失落。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hr1e8wmC7
「難道……真的是泰國？」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gbgoer0xy
她不情願地隨著最後一批人下了山，搭計程車回到校園。
推開實驗室門時，譚明正坐在那裡等她。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caix4CZWm
看到她平安回來，他明顯鬆了一口氣。 「怎麼樣？」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g3H6S71ge
「什麼都沒發生。」喬伊把包包丟在椅子上，聲音帶著疲憊和失望，「人多到爆炸，到處推擠、到處撞……外國人也特別多，我還特意留意了那些穿橙色衣服的白種人……結果超多人穿橙色衣服好不好……」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siO71XGqZ
譚明沉默片刻，輕輕嘆了口氣：「人沒事就最好。別再想了這件事了……可能真的只是個惡作劇。」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EQYTrqRdr
喬伊點點頭，卻沒有說話。
沮喪的回到宿舍，推開門，房間裡只開著一盞小檯燈。她隨手把雙肩包往桌上一丟，整個人疲憊地倒在床上。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KntPIOfT
「啪。」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W50erZLNA
一聲輕響。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A5pfDjMJ
一隻從未見過的黑色pendrive從包包的側袋滑了出來，掉在桌角邊，在燈光下反射著冷冷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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