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絢麗脫焦，只想為你留白 - 【第二十五章】離別

天陰陰的，雨從前一天晚上開始就沒停過，悶濕的空氣是台北的代表性風景。

凌澤辰提早到公司，穿著一年半前為了面試特地買的正式服裝，他甩了甩雨傘上的水珠，抬頭挺胸地走進辦公室，沒先往自己的座位去，而是直接敲了 Tammy 房間的門。

像是早有預料，Tammy 今天也早就到公司，門上透著光的窗口就像是寫著「我在」。

「請進……澤辰啊，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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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mmy 沒像往常那樣隔著辦公桌和電腦對話，反而另外拉了一張椅子坐到澤辰身邊，像個普通的大哥哥，只是閒聊日常小事的姿態，彎著手肘撐在大腿上，抬眼看著澤辰。他的眉頭上揚，摺起的抬頭紋裡寫著憂慮。

「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

「嗯，我希望就做到今天，交接的檔案我已經整理好了。」

「你是想為難同事還是為難我？」Tammy 苦笑著，說出這句似曾相識的話，「你去下一間公司面試的時候……」

「我不會再問那種失禮的問題，放心吧，Tammy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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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mmy 低頭，笑了一下。接著，他語氣嚴肅地說：「其實我並不反對辦公室戀愛，但……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嗎？你和子翔之間……」

「不要……」澤辰皺起眉頭，想打斷對方說話。

「我知道你不想說，但在我看來，你們是很相配的一對，如果你願意講出來，我保證不跟任何人說。」Tammy 的聲音變得既慢又柔，像是循循善誘。

「不……」澤辰看著 Tammy，嘴唇微動，原本想拒絕，卻在停頓了片刻之後，反問道：「保證不說出去？」

「我保證！」

「那我說，還請 Tammy 哥別勸我。」

Tammy 緩慢地眨眼、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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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嚥了下口水，握緊拳頭，然後附在 Tammy 耳邊說了幾句話。後者瞪大了眼睛，倒抽一大口氣。

「可、可是……！」

「說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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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Tammy 知道自己無法改變這個執拗的孩子，只能輕嘆一口氣，柔聲說：「離職手續你找管理部的 Amy，她會協助你，然後，記住……」

「保持聯絡，如果將來有任何需要，你知道我在這裡。」Tammy 淺淺一笑，就像當初面試時一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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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回到座位上時，同事已經都來上班了，辦公室裡像平常一樣熱鬧，偶爾有一兩道好奇的目光向澤辰投射過來，隨即又飄走，像是在表現某種無關緊要的態度。

「早安，澤辰。」子翔看著澤辰臉上異樣的神情，猶豫地打了招呼。

「早……」

一個白目的同事從身邊經過，吹了聲口哨，揶揄道：「嗚呼～恩愛夫夫哦！」

「閃啦！」子翔怒道，作勢要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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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像是什麼都沒聽見似的，往倉庫走去。再回來時，手上多了一個空紙箱。他默默把辦公桌上、抽屜裡那些屬於自己的東西放進箱子，動作輕而緩，節奏像是傷感的離歌。

「澤辰？」子翔按住他的手，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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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停下動作，回望向子翔，貼著 OK 繃的臉依然漂亮得刺眼，帶著一種冰冷的倔強。與第一天來上班時的神情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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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以來，謝謝你的照顧，今天是我的最後一天。」澤辰說完，想繼續整理東西，但手腕突然被子翔抓緊，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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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開始聚集同事，隔著一段距離，手上還拿著文件、樣品或杯子，交頭接耳，像是等著看戲。

「等一下……你說清楚……說清楚一點。」子翔的聲音像是無力掙扎的幼犬。

「我說得夠清楚了，不是嗎？」澤辰沒有半點同情，語氣和表情一樣決絕。

「哈……哈……」子翔從胸口擠出無奈的笑聲，還試圖再開個玩笑扭轉氣氛：「幹嘛這樣？這麼快就要拋棄我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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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想把手抽回來，但那隻強而有力的手掌緊扣著手腕不放，像是要用這個動作表達心情——只要不讓他收拾，他就不會走。

被扣緊的手腕逐漸疼痛，澤辰可以感受到自己腕上強勁的脈搏，與猛烈的心跳同步，像是找不到出口的心情正在體內掙扎。

圍觀的同事愈來愈多，並且開始發出窸窸窣窣的低語。

澤辰肩膀開始微顫，咬著下唇不願開口，子翔指尖傳來的溫度是那麼熟悉，熟悉得令他心痛。他終於忍受不住，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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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不要這工作，也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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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用力甩開子翔的手，把剩下的東西胡亂掃進紙箱裡，圍觀同事的話語愈來愈大聲，完全可以清楚聽見內容：

「也太誇張了吧……」

「演哪齣？不用交接哦？」

「人帥真的比較任性欸。」

「噓，小聲一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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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勉強自己忍住情緒，紅著眼眶把東西收完，然後抱起紙箱，頭也不回地往外走。把那些過於大聲的耳語隔絕在門後。子翔向前跨了一步，卻又僵在原地。

澤辰原本就不覺得子翔會追上來，就算來了，也改變不了任何事。這樣也好，就這樣結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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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回到家時，發現有一些未讀的 LINE 通知。他沒有查看，只是直接進到好友名單中，把子翔封鎖了，然後刪除對話，退出所有公司群組。

「啊……上次拍的照片……」澤辰突然想起 LINE 上那些照片還沒儲存下來，但也已經來不及了。

這時他才發現，刪掉的不只是對話，也包括那個被真正看見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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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突然覺得一切都太荒謬了，他交了第一個男朋友，交往不到三個月，然後像是一點痕跡也沒有地消失，像是假的一樣，這段時間到底算什麼？

「呵……真好笑……呵呵……」他莫名笑了起來，笑聲卻像是從胸膛擠出來的悲哀。他又看見那個葉子造型的墜飾，那是唯一愛過的證據，他把墜飾緊緊握在手心，直到金屬的銳角刺破皮膚。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QmmNdtF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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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才想到，那不是愛，只是欺騙與背叛，他的笑聲逐漸變成啜泣，最後趴在桌上痛哭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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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完——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Zhm7M5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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