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沈知行：黑信封倒數 - 第 2 章：黑色信封

大廳裡安靜了一瞬。

周曼站在接待台前，酒紅色西裝外套扣得很整齊，妝也沒有花。她看起來不像會在工作日早上衝進市局的人，更像剛從某場金融會議下來，下一秒就該有人替她拉開車門。

可她握著信封的手在抖。

那只黑色信封被她攥得微微變形，封口處沾著水，濕痕沿著紙面洇開。沈知微隔著幾步都能看見她指節泛白，像握住的不是紙，而是一塊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鐵。

接待警員抬頭：「報什麼案？」

周曼張了張口，沒立刻說出來。她先回頭看了一眼，視線越過玻璃門，看向外面的人行道和車流。

那一眼很快，卻帶著被人一路盯到門口的驚惶。

沈知微順著她的視線看出去。早高峰的灰白天色裡，車輛排在路口，外賣車從行人身側擦過，一切都正常。沒有人停下來看市局大門，也沒有人跟著周曼進來。

可沈知微知道，不對。

原書裡周曼是下午三點才來報案。那時她帶的只是一張恐嚇紙條，情緒雖然緊張，卻還能維持體面。現在她提前了六個小時，手裡還多了一只黑色信封。

劇情偏了。

偏得比沈知微想像中更早，也更明顯。

「沈知行。」

陸沉的聲音從旁邊落下來。

沈知微回神，才發現他還站在自己身側。那目光不重，卻像一道很細的線，從她的工牌、臉色和懷裡的牛皮紙袋上慢慢繞過去。

她剛才盯周曼盯得太久了。

一個第一天報到的實習協助員，不該對陌生報案人露出那種反應。

「第一天報到，先去登記。」陸沉說。

沈知微壓低嗓音：「是。」

她往前走了兩步，才意識到自己根本不知道登記處在哪裡。

原主沒有把這段記憶留給她，原書更不會寫一個炮灰入職流程。市局大廳裡窗口很多，標識牌冷冰冰掛在上方，來往的人都像知道自己該去哪裡，只有她站在原地，懷裡抱著一個不能被打開的紙袋。

她停得很短。

短到旁人未必看得出。

但陸沉看見了。

「不知道路？」他問。

沈知微心口一緊。

她抬手扶了下黑框眼鏡，讓自己的停頓看起來像普通遲疑：「之前來過一次，但當時是從側門進的。」

陸沉沒有接話。

他只是偏頭看向接待台後方：「小趙，帶他去做入職登記。登完讓他去二號詢問室旁聽。」

接待台後的年輕警員應了一聲：「好，陸隊。」

周曼聽見「詢問室」三個字，像終於找到了能站穩的地方，急促開口：「我不是惡作劇，也不是精神壓力大。我收到這個已經第三天了。」

她把黑色信封放在台面上。

信封貼上桌面時，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那聲音明明不大，沈知微卻覺得整個大廳都跟著冷了一下。她的視線落在封口處。黑色封蠟被人壓出一個不完整的圓，圓裡似乎有字母，但被水泡得模糊，只剩一道細長痕跡。

像刀。

陸沉戴上手套，沒有立刻碰。

「誰給你的？」

周曼搖頭：「不知道。第一封放在我車上，第二封在辦公桌抽屜裡，今天這封……」

她停了一下，喉嚨動了動。

「今天這封，在我家冰箱裡。」

小趙的表情變了：「冰箱？」

周曼點頭，聲音壓得更低：「我早上拿牛奶，看見它壓在最上層。我家門鎖、窗戶、監控都沒問題，物業也說昨晚沒人進過我家。可它就在那裡。」

沈知微垂在身側的手指也收緊了。

冰箱。

冷庫。

冷白的霧。

預知裡的濕冷感像順著記憶重新爬上來，貼著她的手腕往上蔓延。她甚至又聽見那句低聲的「第三個」。

陸沉看了周曼一眼：「前兩封呢？」

「我扔了。」

「扔了？」

周曼臉色白了一點：「我以為是恐嚇。最近公司在做內部審查，我得罪了不少人。我不想把事情鬧大。」

內部審查。

這四個字一出，沈知微抬了下眼。

原書裡周曼的確查到過公司資金問題，但那是第一案中段才揭開的線索。現在她主動說了。

是因為她提前報案，還是原書本來就漏寫了這一段？

陸沉拆開信封。

裡面是一張照片。

照片不大，邊角被水泡軟。畫面裡是一間冷庫，白霧模糊了牆角，金屬架空空蕩蕩，地面有一小灘水。照片中央放著一只紅色高跟鞋，鞋面乾淨，鞋跟卻有一道很細的刮痕。

周曼看見那只鞋，臉上血色退得更乾淨。

「這是我的鞋。」

陸沉抬眸：「確定？」

「確定。」她聲音發抖，「這雙鞋是定製的，我上週剛丟了一隻。我以為是助理收拾東西時弄丟了。」

沈知微沒有看那只鞋。

她看的是照片角落。

冷庫門邊有一小塊反光金屬牌，照片拍得很偏，普通人第一眼不會注意。金屬牌上被霧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個模糊的字母和半截數字。

B。

她心跳慢了一拍。

海港商場 B2。

和她在預知裡看到的地方一樣。

「小趙。」陸沉把照片放進物證袋，「先做登記，調周女士小區監控，通知技術那邊。」

「是。」

小趙轉身要走，才想起沈知微還站在旁邊：「沈……沈知行是吧？你跟我來。」

沈知微應聲，正要離開，周曼忽然叫住她。

「等等。」

沈知微停住。

周曼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奇怪的遲疑：「你是沈知行？」

大廳裡的聲音像被按低了一格。

沈知微背脊僵了半秒。

這半秒太危險，她立刻逼自己轉身，讓表情保持在一個陌生人被突然點名時該有的疑惑上。

「周女士認識我？」

周曼握著包帶，像在確認什麼：「我不認識你。但我聽過這個名字。」

陸沉也看了過來。

沈知微知道自己不能追問得太急。越急越像心虛，越像她早就知道周曼會說出什麼。

她只讓語氣平穩：「從哪裡聽過？」

周曼還沒回答，手機忽然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來電，臉色變了。

陸沉問：「誰？」

「公司的人。」周曼強迫自己鎮定，「我今天本來有董事會。」

「先不要接。」

「不行。」周曼的手按在手機上，聲音發緊，「如果我不接，他們會知道我來了市局。」

這句話比前面任何一句都更有用。

沈知微抬眼：「他們不知道你來？」

周曼看向她。

沈知微意識到自己問得太快，立刻補了一句：「如果恐嚇你的人能把信封放進你家冰箱，你身邊的人未必安全。你臨時來市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周曼唇色發白。

陸沉沒說話，只看了沈知微一眼。

那一眼讓沈知微後背發緊。

她說得合理。

但對一個剛報到的實習協助員來說，太快，也太準。

周曼最終沒接那通電話。

鈴聲停下後，手機又震了一下，跳出一條消息。她看完，手指幾乎握不住手機。

「他們問我是不是身體不舒服，為什麼車沒去公司。」

陸沉已經伸手：「手機給我。」

周曼遲疑兩秒，把手機遞過去。

陸沉掃了一眼消息，問：「今天除了你，誰知道你沒去公司？」

「司機。」周曼說，「他早上來接我，我讓他先走了。」

司機。

這兩個字落下，沈知微心口像被針尖點了一下。

原書裡，司機是第一個被抓的人。所有證據都指向他，出入記錄、車輛路線、失竊的鞋、監控盲區，全都乾淨得過分。

乾淨到像有人專門把答案擺在警方眼前。

沈知微不能直接說。

她只能換一個看似合理的角度。

「周女士，你最近在公司查的內部審查，是財務問題嗎？」

小趙愣了一下。

周曼也愣住：「你怎麼知道？」

空氣忽然靜了。

沈知微聽見自己心跳很重。

她越界了。

第一天報到的實習協助員，不該在刑偵隊長還沒問到這裡時，先問出案件核心。更不該在報案人剛出現時，就把恐嚇和財務問題連在一起。

陸沉的目光終於完全落到她身上。

「沈知行。」他聲音很淡，「你看過案卷？」

案卷。

沈知微指尖微僵。

她根本不知道案卷在哪裡。

但這也是一條能走的路。

她低頭看了眼懷裡的牛皮紙袋。

裡面有周曼的照片，有沈知行留下的東西。原主哥哥讓她來市局拿檔案，說明他早就接觸過這條線。

她把紙袋抱得更緊了一點，讓自己的動作看起來像緊張，而不是慌亂。

「沒有。」她說，「只是周女士剛才說公司內部審查，又提到不想鬧大。一般能讓一個高管被恐嚇到市局的，不會是普通人事矛盾。」

陸沉沒有放過她：「你知道她是高管？」

沈知微停了一下。

這比原版那句「風控總監」安全，但還是有破綻。

周曼身上那套衣服、談吐、董事會電話，都足以支撐「高管」判斷。可陸沉問的不是這個。他問的是她為什麼能這麼快把周曼歸類。

沈知微抬眼看向周曼，語氣盡量自然：「我在財經新聞上見過周女士。去年海城金融峰會，她是嘉賓之一。」

周曼怔了一下。

「我確實參加過。」

沈知微心裡鬆了一口氣。

這不是胡編。牛皮紙袋裡那張照片背景板上，就寫著海城金融峰會。她只是賭那不是內部活動。

陸沉看著她：「哪家媒體？」

沈知微剛鬆下去的一口氣，又被他按回喉嚨裡。

這男人比原書裡還難纏。

她沉默一秒，說：「不記得了。」

「看過新聞，記得人臉，記得身份，不記得媒體？」

沈知微迎著他的視線。

她知道這時候解釋越多越錯。

「我對人的風險標籤記得比較清楚。」她說，「尤其是管錢的人。」

小趙聽得一頭霧水。

周曼卻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不再只是驚惶，還有一點被戳中的防備。

陸沉沒有再問。

他轉向周曼：「二號詢問室。」

周曼跟著小趙往裡走。

沈知微本該一起去登記，陸沉卻停在原地。

他伸手。

「牛皮紙袋。」

沈知微心口一沉。

她抬頭：「什麼？」

「你從進門開始就一直抱著它。」陸沉說，「裡面是報到材料？」

「家裡人給的。」

「打開。」

沈知微沒動。

她不是不想打開。

是不能。

那張周曼照片就在裡面。一旦被陸沉看見，他會立刻問她為什麼在報案前就有報案人的照片。到時候不只是沈知行的身份會暴露，連她和周曼之間那條本不該存在的線，也會被他當場抓住。

她腦子裡飛快掠過幾個選項。

撒謊說私人用品，不合理。

轉身就走，更不合理。

交出去，死得最快。

就在這時，二號詢問室方向忽然傳來周曼的聲音。

「陸隊！」

那聲音短促，帶著壓不住的驚恐。

陸沉收回視線，快步走過去。

沈知微跟在後面，掌心被紙袋邊緣硌得發疼。

詢問室門口，小趙拿著剛拆出的物證袋，臉色難看。

「陸隊，照片背面還有字。」

陸沉接過來。

沈知微站在半步之外，看見照片被翻過來。

潮濕的相紙背面，用黑色簽字筆寫著一行字。字跡被水洇開，前半句模糊不清，像被人故意弄花。最後幾個字卻清楚得刺眼。

【……海港 B2。】

沈知微指尖一寸寸發冷。

和她預知裡一模一樣。

下一秒，她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沒有拿出來。

因為不用看，她也知道，那條不存在號碼發來的短信，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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