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與雪上：最後的勇者 - 第 6 章男人的傷

熱水順著露婭濕透的長髮滑落。

浴室裡瀰漫著白霧。

少女低著頭，雙手扶著洗手台，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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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的自己狼狽得不像話。

白色浴袍鬆散披在肩上，

皮膚仍殘留戰鬥留下的傷痕與擦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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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紅色的頭髮因水氣而貼在胸前，

黃偏綠的眼睛裡則滿是壓抑不住的屈辱。

她慢慢咬緊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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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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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婭以為等待自己的，會是牢籠、鐵鍊，甚至更糟的東西。

可最後襲來的，卻只有一陣冰冷的黑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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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墜入黑暗前，她似乎短暫睜開過眼。

模糊視線中。

她看見魔王正低頭處理她的傷口。

那張始終冷漠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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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露婭再次醒來時，自己已經躺在一間陌生房間裡。

身上的傷口被處理過。

原本幾乎讓她無法呼吸的劇痛，也緩和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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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魔王只是站在門邊。

冷冷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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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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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這一句。

沒有羞辱。

沒有碰她。

甚至沒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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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反而讓露婭更加不安。

她抬頭看向鏡中的自己。

腦海卻不斷浮現那雙紅色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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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人。

那個把她所有攻擊都當成兒戲的人。

想到這裡，露婭胃裡忽然翻湧起噁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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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關掉熱水。

——不對。

——一定有原因。

——那傢伙不可能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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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婭推開房門時，動作很輕。

像野獸進入陌生巢穴般警戒。

房間比她想像中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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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書櫃、長桌、壁爐、以及望向北方雪原的高窗。

沒有奢華王座。

沒有酒池與裝飾。

甚至不像魔王居住的地方。

反而更像某個長年駐守邊境之人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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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婭眉頭微皺。

而就在這時。

她視線忽然停住。

桌面上。

放著一把銀色拆信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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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長。

鋒利。

露婭瞳孔微微收縮。

下一秒，她迅速將拆信刀藏進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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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開始加速。

——只要一次。

——只要成功一次。

——她還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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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在此時打開。

露婭全身瞬間繃緊。

魔王走了進來。

黑色高領長衣被夜風吹得微微晃動，

濕冷氣息也跟著灌入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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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露婭一眼。

平靜得可怕。

「傷口處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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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婭沒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盯著對方。

手指在袖中握緊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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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

兩步。

就在魔王經過她身旁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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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婭猛地轉身朝魔王刺了過去！

可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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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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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被狠狠壓上牆面。

拆信刀停在距離魔王不到半寸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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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婭睜大雙眼。

魔王甚至連表情都沒變。

他單手壓制著她。

另一隻手則輕鬆扣住她握刀的手腕。

壓倒性的力量差距讓露婭全身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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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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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幾乎是帶著崩潰般的怒吼著！

但又隨即撇過頭去掩飾剛剛情緒的失控。

眼眶卻早已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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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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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低頭看著她。

赤紅雙眼冷得沒有一絲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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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婭呼吸一滯。

那一瞬間。

她忽然清楚意識到。

自己甚至連讓對方認真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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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鬆開了手。

露婭無力的跪坐在地上低下頭。

死死咬著牙。

眼淚卻還是不受控制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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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弱成這樣。

不甘心自己什麼都做不到。

更不甘心——

自己居然只能站在這裡等待對方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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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閉上眼。

像是終於放棄掙扎。

「……隨便你。」

聲音很輕。

「想羞辱我也好。」

「想把我當成戰利品也好。」

「反正我已經輸了。」

房間陷入安靜。

然而。

預想中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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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只是沉默幾秒。

接著冷冷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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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是客房。」

魔王轉過身。

「今晚去那裡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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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婭猛地抬頭。

「……什麼？」

可魔王已經走向窗邊。

背影冷淡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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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再做多餘的事。」

「現在的妳，連自殺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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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婭愣在原地。

她看著那道背影。

腦中卻越來越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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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緩緩關上。

客房重新恢復安靜。

只剩壁爐燃燒的細微聲音。

露婭坐在床邊，濕透的長髮垂落胸前。

眉頭緊緊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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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婭腦袋一片混亂。

她甚至無法整理剛剛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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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

露婭低聲喃喃。

黃偏綠的眼睛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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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放我離開……？」

她慢慢抬起頭。

視線望向緊閉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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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完全不合理。

自己可是諾斯德王國派來的刺客。

不只是北征軍成員。

甚至還當著他的面投降後再次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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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來說。

自己現在應該已經被折斷雙手、丟進地牢，

甚至直接處死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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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個男人卻只是——

叫她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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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婭死死咬牙。

腦海又浮現剛剛那雙紅色眼睛。

先前威脅她時。

那種幾乎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可剛才……

卻又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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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婭眉頭皺得更深。

「不對……」

她低聲說。

「不可能。」

「那傢伙不可能那麼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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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站起身。

長髮隨著動作晃動。

眼神重新變得警戒。

「肯定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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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婭開坐在床上扶著頭。

越想越不對勁。

這座魔王城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像統治北境的怪物巢穴。

沒有狂歡。

沒有慘叫。

甚至連守衛都少得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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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

那個房間。

根本不像魔王的寢室。

反而像——

某種駐守前線之人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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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

露婭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像是有什麼真相，被故意藏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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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轉頭。

看向窗外。

外頭是永無止盡的黑夜與風雪。

而在更遠的北方。

隱約能看見某種不自然的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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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婭瞳孔微微收縮。

「……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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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她立刻搖頭。

「不對。」

「現在不是想那些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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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

眼神重新銳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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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傢伙肯定又在搞什麼把戲。」

「如果我現在真的乖乖睡覺，才是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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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婭走向房門。

動作放得極輕。

她將耳朵貼在門上。

外頭安靜得可怕。

沒有腳步聲。

沒有守衛。

這反而讓她更加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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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握住門把。

眼神逐漸冰冷。

「……得偷偷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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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廊很安靜。

只有風雪拍打高窗的聲音，在空蕩石壁間微微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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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婭貼著陰影慢慢前進。

赤裸的腳步聲幾乎輕到聽不見。

她原本只是想確認。

確認那個男人是不是還藏著什麼。

可越靠近長廊盡頭，

她心裡那股異樣感就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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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扇門——

沒有完全關上。

只留著一道極細的縫隙。

微弱燭光從裡頭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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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婭停下腳步。

沒有再靠近。

只是安靜站在陰影裡，透過門縫看向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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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異常安靜。

沒有怪物。

沒有儀式。

也沒有她想像中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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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翻動紙頁的聲音。

以及燭火偶爾發出的細微輕響。

魔王仍坐在桌前。

黑色高領衣裝在燭光下顯得更加沉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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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堆滿大量文件。

多到幾乎像永遠處理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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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婭微微皺眉。

……還沒睡？

她下意識看向窗外。

外頭依舊是深夜。

風雪甚至比剛才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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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個男人卻仍坐在桌前。

一份。

又一份。

不斷翻閱。

像根本沒有休息這種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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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點點流逝。

露婭自己都沒發現，

她居然就這樣安靜看了很久。

直到最後一份文件終於被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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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慢慢站起身。

露婭瞳孔微微收縮。

下意識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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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她第一次看見魔王脫下上衣。

黑色布料順著肩膀滑落。

露婭原本以為。

自己會看見某種非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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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黑色咒印。

腐爛的身體。

異形般的魔族紋路。

又或者……

真正怪物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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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有。

什麼都沒有。

只有傷。

大量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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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婭怔住了。

橫跨肩背的舊傷。

像被利爪撕裂過的痕跡。

肋側深色疤痕。

腰間尚未完全癒合的裂口。

甚至還有新傷。

像是不久前才留下。

在燭火映照下，那些傷痕顯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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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婭慢慢睜大眼。

因為她忽然發現。

那些傷……

和人類戰士沒什麼不同。

不。

甚至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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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本不是長年坐在王座上的人會有的身體。

而是——

一直活在戰場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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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婭視線不自覺停在那道仍微微泛紅的傷口上。

眉頭慢慢皺起。

心底第一次浮現某種她從未想過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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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那麼強。

——為什麼還會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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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

男人只是安靜拿起繃帶。

像早已習慣般，熟練處理那些傷口。

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痛苦。

更沒有停頓。

彷彿那只是每天都會重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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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婭忽然感覺胸口有些發悶。

不對。

這不對。

她從小聽到的魔王——

不是這樣的。

可偏偏眼前的一切。

又真實到讓她無法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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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聲再次從窗外灌入。

露婭卻沒有離開。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為什麼還站在這裡。

明明只要現在轉身。

回到房間。

把門鎖上。

假裝什麼都沒看到就好。

可雙腳卻像釘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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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在門縫另一側微微晃動。

男人背對著她。

正在處理肩側那道新傷。

沒有侍從。

沒有醫師。

只是單手將染血布料拆開。

隨手把藥粉灑上去。

動作熟練得過分。

像早就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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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婭皺起眉。

那傷不淺。

甚至能看見翻開的血肉。

可魔王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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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傷。

正常人根本不可能還坐在那裡工作到現在。

她下意識攥緊門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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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男人忽然淡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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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打算偷看多久呢？」

露婭瞳孔一縮。

全身瞬間僵住。

——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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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幾乎是反射性後退半步。

可房內的人卻沒有回頭。

甚至連語氣都沒有變化。

像早就知道她在那裡。

露婭咬了咬牙。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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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離開房間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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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表情一沉。

一股說不出的挫敗感再次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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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這樣。

無論她做什麼。

這男人都像早就知道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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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婭冷冷開口。

「既然知道，為什麼不阻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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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重新把繃帶纏上肩膀。

低沉聲音平靜得幾乎沒有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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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妳還是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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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婭一時語塞。

她最討厭的。

就是他這種彷彿看透一切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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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沉默了幾秒。

最後。

她還是忍不住開口。

「那傷……是誰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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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動作停了一瞬。

「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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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問最近那道。」

露婭自己都沒察覺。

她的視線仍停在那道裂傷上。

像執著於某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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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沉默片刻。

才淡淡道。

「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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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

露婭眉頭皺起。

那裡是當年勇者北征團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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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處理一些白鬼。」

露婭怔了一下。

「……你親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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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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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魔王。」

她幾乎是下意識脫口而出。

可話出口後。

露婭自己反而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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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忽然發現。

她認知裡的「魔王」。

本來就不該親自做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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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在上。

待在王座。

操控一切。

那才像王國描述中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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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前這男人。

卻像個真的在維持某種秩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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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終於轉過身。

燭光落在那雙深色眼睛裡。

安靜。

卻深得看不見底。

「如果我不去。」

他淡淡道。

「會更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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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婭呼吸微微一滯。

那瞬間。

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因為她看得出來。

這不是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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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可怕的是——

他說這句話時。

沒有任何「自我感動」。

像只是在陳述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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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婭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她開始發現。

自己一路以來認識的世界……

正在一點一點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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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婭忽然沉默了下來。

北境。

這個詞讓她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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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二十三年前。

勇者北征團全滅後。

那是人類王國幾乎不會主動提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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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從小到大。

所有人都警告過她。

——不要靠近北方。

「被封鎖的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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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裡。

那裡終年覆雪。

天空沒有白天。

死去的人會在雪地裡重新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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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令人恐懼的。

是由魔王帶領的「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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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婭小時候甚至聽過——

只要夜裡不聽話。

白鬼就會從雪原把人拖走。

而那些前往北方的軍隊。

也確實幾乎沒有回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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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留下的。

只有一句句越傳越扭曲的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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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鬼會吞掉靈魂。

——白鬼是魔王的軍隊。

——魔王靠白鬼毀滅人類。

……

可現在。

露婭看著男人肩上的傷。

眉頭越皺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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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如王國所說。

北方的一切都在魔王掌控之中。

那他又為什麼——

會受傷？

甚至還親自前往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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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安靜得只剩燭火聲。

魔王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麼。

卻沒有主動開口。

這反而讓露婭更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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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

她還是低聲問了。

「……白鬼，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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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沉默了幾秒。

然後。

第一次。

露婭看見他眼神裡出現極淡的陰影。

不是憤怒。

而是某種更沉重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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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王國怎麼說的？」

露婭遲疑片刻。

還是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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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說……」

「你在驅使牠們。」

燭火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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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魔王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卻沒有半點愉快。

「驅使牠們？」

他淡淡道。

「那就容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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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婭瞳孔微微一縮。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那一瞬間。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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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城。

其實不是在「統治」北方。

而像是。

擋在北方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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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剛浮現。

露婭背脊便微微發冷。

因為如果這是真的。

那代表——

諾斯德數十年來對外宣稱的「魔王威脅」。

可能從一開始就不是全部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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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讓她不安的是。

她第一次從那個男人身上感覺到—

疲憊。

不是身體上的。

而是某種長年累積下來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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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個人站在風雪最前面太久。

久到已經沒人在意。

他到底為什麼還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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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婭的視線停在那些傷痕上。

肩膀、後背、側腰——

那不是普通訓練留下的痕跡。

有些像利爪撕裂。

有些甚至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咬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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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

其中幾道傷口周圍。

還殘留著極淡的黑色魔法痕跡。

不像人類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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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婭的呼吸微微停滯。

下一秒——

她猛地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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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她瞳孔一縮。

——她到底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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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人可是魔王。

是親手展開第一階法陣的人。

是能把整個房間化成禁術領域的存在。

也是她親眼見過——

能直接汲取黑暗力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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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婭握緊了手指。

指甲甚至陷進掌心。

她怎麼能因為幾道傷痕，就開始動搖？

王國裡所有關於禁術的紀錄。

全都清楚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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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術式的力量越強，侵蝕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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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剛才戰鬥時。

她親眼看見了。

那些紫黑色鎖鏈與法陣根本不像正常魔法。

更像是——

某種活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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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

露婭胸口原本混亂的情緒。

像終於找到出口般。

重新冷了下來。

對。

一定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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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傷痕——

恐怕只是使用禁術的代價。

他不是在保護什麼。

也不是在與什麼戰鬥。

而是在接觸那些不該存在的力量後。

遭到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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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婭咬著牙。

她強迫自己這麼相信。

因為如果不是這樣——

那她過去二十多年所相信的一切。

都會開始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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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這時。

前方一直背對著她的男人。

忽然淡淡開口。

「站在那裡胡思亂想。」

「能得出答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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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

窗外一陣怪風猛地撞上玻璃。

「砰——！」

露婭身體一震。

這陣風的力道太突然。

太不尋常。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0GprSoIq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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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看向魔王。

卻發現。

他甚至沒有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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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第二次撞擊聲。

比剛才更近。整扇高窗甚至微微扭曲了一瞬。

像有什麼東西。

正貼在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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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婭下意識握緊拳頭。

而魔王只是微微皺起眉。

那表情沒有緊張。

反而像是長時間累積下來的厭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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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真是沒完沒了。」

低沉的聲音剛落下。

下一瞬間——

露婭眼前的身影。

消失了。

沒有吟唱。

沒有法陣展開。

甚至沒有任何預兆。

男人就像從空間裡被直接抹去般。

只留下淡淡的黑霧。

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5BSdrETN

露婭瞳孔猛縮。

「——什麼！？」

「就這樣消失了...？」

感謝收看！不論是點擊或是收藏都是作者創作的一大動力，希望能為大家帶來更精彩的故事！

更歡迎留言與我共同討論劇情～作者我會超級開心，感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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