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 - 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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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一直沒有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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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正讓我困惑的是，我心裡比任何人都明白，我懷念的從來不是那時候的自己，也不是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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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念的是一種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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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生活開始傾斜，壓力像潮汐漫過腳踝，世界逐漸變得失焦，我總會想起那個午後、那個夜晚，或某個早已辨認不出日期的瞬間。妳沒有說「沒事」，也沒有急著把我從泥淖裡拉起來，只是安靜地站在旁邊，像一盞不急著照亮任何人的燈。妳相信我會跌倒，也相信我會自己站起來，所以妳只是陪著，讓那些失序的呼吸，一點一點回到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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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概是我所理解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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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誰拯救了誰，不是誰替誰承擔苦難，而是「我在，妳也在」，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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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至今仍然想不明白，為什麼每一次真正脆弱的時候，我第一個想起的人，總是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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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我真正思念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曾經足以安放崩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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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子，日子依舊是往常的往常。未完成的結局仍然沒有結局，擱置的事情依舊擱置，偶爾會有幾件無關緊要的難過，像丼飯碗邊緣不小心滴落的番茄醬，攤成一張潦草的哭臉，卻沒有幾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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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它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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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覺得，最近的自己也是如此。沒有特別快樂，卻也還不到潰堤；沒有真正痊癒，卻也沒有繼續流血。所有情緒都停留在一種曖昧的中間地帶，像雨落了一半，又像天始終沒有放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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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頻繁地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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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離開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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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想逃離那個輪廓逐漸模糊的遠方，還是其實一直在奔向另一個同樣模糊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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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終分辨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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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偶爾，在那些特別安靜的時刻，我還是會想起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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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有人曾經什麼都沒有做，卻穩穩接住了一整個搖晃的我。直到今天，我才發現，那並不是因為我還留戀妳，而是往後的人生裡，我再也沒有遇見過那樣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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