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5年5月18日，今日滬尾人流來來往往，夾雜著皮鞋踏地的沉悶聲、草鞋輕快地啪嗒以及多國語言的交談聲，源源不斷傳入我的耳中，連同河海的腥味、茶葉和樟腦的香氣以及那嗆人的鴉片。』
阿惠沉靜在自己的日記中，他坐在離港口不遠的石墩上，時不時抬頭捕抓那千變萬化的景色，或許是覺得文字無法表達此刻的心情，他拿起身旁的炭筆，熟練的在畫本上紀錄，那是阿爸和阿母在世時給他的生日禮物。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49qdajPw5
早逝的父親，過勞而去世的母親。這讓阿惠獲得了很多憐憫的眼神，當然也有充滿貶抑色彩的稱號——『剋父剋母，將來也剋夫。』阿惠通常都是不理會這些閒言閒語，可心中的憤怒無處發洩。他的雙眼注視著海上那些桅桿森林，天真的想著也許阿爸只是在海洋溫柔的包裹下，忘了回家的路；也許阿母只是趁自己熟睡，搭上了阿爸的船，隨著阿爸冒險。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2oRvs256
所以在港口寫生成了他的日常。是一份思念，也是一份執著。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MM0k2Njta
「阿⋯⋯袖子髒了。」阿惠抬起自己的手。即使已經往上捲了，寬袖還是順著手臂滑下。阿惠眼神有些懊惱，他轉身看著身旁的削筆刀，恨不得像碼頭那些『赤腳查某』把袖子齊肩割下。而在此刻，他想起阿母總是在自己耳邊反覆說『惠阿，女孩子家家，不要那麼粗魯。』伸向削筆刀的手緩緩放下了。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bzUYzmWv
「Accidenti！」一句標準的外文把阿惠從自己的世界中拉回現實，旁邊不知何時坐了一位拿著筆記本的洋人女子，紅棕色的捲髮有些隨意地用布條綁著，隨女子在本子上塗改晃動，臉上的表情有些困惑和憤怒，而這些情緒也同樣呈現在女子那被捏的皺巴巴的筆記上。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i2NfcpVw
也許是好奇心的驅使，阿惠緩緩地把脖子伸長，他用畫布作為遮擋，假裝自己只是在取景。而這一看，差點把手中的畫本掰成兩半，他想起了阿母那句『好奇心會害死貓。』沒想過這句諺語會靈驗在自己身上。那洋女人的筆記上畫著比例歪扭的人物，如果那團鬼畫符可以被稱為人的話。肩膀僵硬似家裡曬的烏魚子，人物的表情好像剛被牛頭馬面勾走了魂。這些種種，都像是在挑戰阿惠身為畫家的底線。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NebHcW7G
「夭壽喔⋯⋯」阿惠感覺到自己的右眼皮跳了兩下，俗話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財沒到，災倒是來了。阿惠鬼使神差的站起來，走到那女子的背後，而這也讓他看清了筆記本的全部樣貌。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lt9Zh03Z
女子並非塗鴉亂畫，他精細的刻畫港口的細節，而另一頁是詳細的海上製圖。尺標、錨點標記還有海岸的輪廓，密密麻麻的網線像是把大海變成他的棋盤，用著海的視角去看世界，每一步都是精心策劃的棋步。阿惠在內心感嘆著這位洋人女子製圖的專業——如果忽略畫面那些『壞掉的棋子』。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POnTPvVU
「咳哼！」阿惠故作正經的咳了咳。他知道自己不該多管閒事，但看女子如此困擾，而且這部分是自己擅長的領域，他承認想幫助對方是出於自己的一些私心，可更多的是——他想再仔細看看那幅『尺標藝術』。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j1jYCxLbI
「恩？」女子從筆記中抬起頭，深棕色的眼睛有一絲困惑，眉頭因為突然的聲響而有些舒展。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YX0Lkuee
「我⋯⋯」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對方可是洋人，要怎麼跟他說。』阿惠此刻的腦袋猶如敲鑼打鼓，想著要怎麼從自己少的可憐的外文字庫，拼湊出語句。最後他選擇了最原始的方式——比手畫腳。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cgkZYoLN
阿惠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對方的筆記本，最後拿起碳筆在自己的畫本故作的畫了畫。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HUaklTCS
「Me Help You⋯⋯」可能覺得不夠，他最後嘗試用幾個簡單的單字表達自己可以幫忙。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deyAS92x2
「Oh~I get it⋯⋯」女子最初困惑的神情轉為一個開朗的笑容，臉頰兩側也顯現出淡淡的酒窩。他遞出筆記本和筆，身體也微微的靠近阿惠，好讓自己能看的清楚。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FnnvGxcG
阿惠接過後，本來是想直接畫在筆記上，但在要下筆的那刻停住了，兩人第一次見面直接畫在對方的圖上有些不妥，更何況他不希望自己一筆失敗，毀了整片精密如棋盤的海。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BDqBofH1T
他抬頭望向女子，拿起筆記本翻向空白的頁面，手指在上面畫了一個圈，黝黑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取得同意。女子發出了輕微的笑聲，眼神彎彎，微微的點頭。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QWGaKvir
得到同意的阿惠開始了作畫，他挑選了一名正在搬運貨物的工人，筆輕快的在紙上勾出線條，每一條都相互交融著，像清晨環繞著山峰的霧，但迷霧中卻有清晰的陽光，讓人知道這不是隨意的下筆，紙上的工人也在這慎重的儀式下甦醒了過來。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p3MkLjxQ
越是畫下去，身旁的讚嘆就多一分，阿惠感覺到女子越來越靠近，這讓他聞到了對方身上淡淡的海風鹹味，和些許薄荷的清新草本氣息，像是把地中海曬乾、揉碎，最後點燃化作檀香。阿惠眼睫顫了顫，筆尖有微微停頓，但很快又投入了創作。隨著一聲船鐘敲響，筆墨也在這場表演畫下了休止符。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VhV6P8Wb
「Bello⋯⋯」——好美。語氣裡帶著一絲神聖，女子小心翼翼的接過筆記，像是怕不小心驚動這片柔和的大海，指尖懸浮在筆記上，但又緩緩放下了，有些美不需要觸碰才能確認，就像海洋的浪花無須伸手撥弄，讓他在眼中停留，帶動心中的悸動便足矣。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NLWdbwVs
女子猛的抬起頭，咧開大大的微笑，臉頰漾開兩個淺淺的漩渦，棕色的眼眸被陽光染成了琥珀色。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2LxjYuT0r
「你，教我。會當?」阿惠看著對方用簡單的幾個詞彙，說著自己的訴求。聽著有些憋扭，像是剛學會走路的嬰兒般，搖搖晃晃，可聲音中的堅定不容忽視。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15B0or5gM
興許是看阿惠沒回話，女子拿起自己腰間上的布袋，開始翻找了起來。隨後他拿起一管顏料，一抹藍闖入阿惠的眼眸。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Y20obY3l
「那是...群青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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