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廷森凋零手記 - 第十四章：命運法則的審判

深淵中央，那條粗壯如山脊的暗紫色血管觸手帶著崩裂虛空的氣勢，裹挾著億萬朵眼球黑薔薇，毫無懸念地狠狠砸在梵廷森那具已經高度碳化、異化的殘軀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中，廷森的右肩胛骨與整條異化的右臂在一刹那間被震得一寸一寸的碎裂。無數根黑紫色荊棘倒刺伴隨著焦黑的骨屑四處飛濺，墨黑色的植物汁液如暴雨般在物理真空的深淵中噴灑。

高維的超自然力量將他狠狠的拍在白骨地表上。在這個維度，凡人的反抗卑微得像一粒試圖阻擋海嘯的沙塵。

「啊……呃……」

廷森癱在碎骨堆裡，他的胸腔已經完全塌陷。那根刺穿他心臟的薔薇長刺在剛才的重擊下，幾乎要將他的心房徹底地絞碎。他的體內流淌著的早已經不是凡人的血，肉體同化率在這一刻被高維的審判硬生生逼到了99.5%。只要最後一絲凡人的神經元被黑薔薇孢子攻陷，他殘存的靈魂就將被格式化，永久成為這尊古老外神腳下的腐爛培養基本。

知道即瘋狂，凡人注定無法戰勝神明。這就是這片盲區不可逆的宇宙命運法則。

「凡人……你的智慧……你的高傲……皆為凋零之物……」

億萬個死者的朝聖合唱聲再次在他的大腦廢墟中轟然奏響。那聲音化作實體的精神重錘，一寸一寸碾碎他最後一絲殘留的理智。那條巨大的血管觸手在半空中再度緩慢地抬起，尖端的倒刺如同準備處刑的長槍，精準地對準了廷森那顆還在泵著黑血的殘破心臟。

在這必死無疑、註定毀滅的終極絕望面前，梵廷森那隻流著黑血、佈滿黑色蛛網線條的凡人左眼，非但沒有一絲恐懼，反而爆發出最瘋狂、最扭曲的笑意。

「命運……法則？」

廷森沙啞、乾癟的聲音從他那碳化了一半的喉嚨裡擠了出來，帶著最冰冷的港式傲慢。他用那隻僅存的、指甲發黑的左手，死死的扣住那本用鋼筆歪歪斜斜記錄著禁忌真理的黑色考古凋零手記。

「你以為……你靠著降維的精神污染……就真的能把我的大腦抹乾淨嗎？」

就在剛才肉體被砸碎的萬分之一秒內，廷森那套在發瘋後依然自動高速運轉的高智商考古系統，非但沒有崩潰，反而利用這股撞擊體內的龜大外神能量，強行解碼了這尊【萬物之根】本體血管最核心的律動代碼。

他是探險家，更是最頂級的考古學者。對他而言，這尊外神不是不可直視的至高存在，而是一具擁有特定運行規則、可以用公式和符號去拆解與博弈的「古代跨維度超自然機器」。

百年前舊城區的先祖會因為恐懼而與祂簽訂血腥合約，維護腐朽秩序的德魯伊會因為盲目而獻祭雙眼。

「但我梵廷森……不會！」

廷森在靈魂的死灰廢墟中發出了最狂妄的嘶吼。他那顆被荊棘包裹的心臟突然以一種自殘的恐怖頻率劇烈震顫起來。他沒有試圖去戰勝神明，也沒有試圖逃離森林，他要做一場更決絕、更瘋狂的逆向博弈。

他強行將一路上從【亡魂酒館】骨牌賭局中贏得的符號代碼、從【白骨修道院】暗黑德魯伊身上吸取到的死者視角經驗，以及在【黑水泥沼】石碑底部解碼出的原始合約母本……

在這一瞬間，全部化作一股狂暴的反向脈衝，順著那根扎在心臟上的毒刺，瘋狂地倒泵回那尊外神本體的巨大血管之中！

這是在命運法則的審判下，凡人利用神明自己的邏輯，對神明發起的最傲慢的「寄生反噬」！

「轟隆隆——！！」

接觸的一剎那，那條高聳在半空、正準備對廷森進行最終處刑的巨大血管觸手，突然毫無預兆地在死寂的半空中劇烈痙攣起來。

血管表面那些原本散發著妖異暗紫色螢光的野生黑薔薇，在碰到廷森體內那股反向泵入的過載代碼時，居然發出了一聲只有精神世界才能聽到的、淒厲至極的尖叫。隨後，那些眼球花海開始成片成片地炭化、枯萎，化作死灰色的麈粉紛紛揚揚地灑落。

「唔……啊啊啊！」

地底深處傳來了那尊古老外神意志狂暴、震怒的低頻轟鳴。整個萬物之根的深淵空腔在這一刻瘋狂的搖晃，無數條巨大的黏稠觸手在黑暗中痛苦地攪動、抽搐。

這尊沉睡了一個世紀、以凡人理智為食的宇宙意志，從來沒有想過，居然有一個凡人能在他自己的大腦徹底地發瘋、理智值完全歸零之後，還能保留如此恐怖的高智商邏輯，甚至利用祂故意掉落的孢子經驗，將祂本體的能量代碼生生篡改、引爆。

「這才是……我要的親身體驗！」

梵廷森歪歪斜斜地撐著白骨地面，那具九成化為黑色枯骨與荊棘的軀體此時也因為能量的瘋狂反噬而開始一寸一寸地解體、湮滅。但他那隻流著黑血的凡人左眼，卻死死的盯著深淵中央那尊正在痛苦翻滾的神明本體，眼神裡的狂熱與高傲，在此刻燃燒到了整篇故事的最高點。

「知道即瘋狂……命運註定毀滅……我承認，我無法逃離這片死寂之森……」

廷森大口大口地吐著泛著螢光的墨黑植物汁液，大結局的喪鐘已經在體內敲響，他的肉體和靈魂都已經到了徹底解體的最後一秒。

他緩緩的閉上了那隻凡人的左眼。在他的大腦徹底化為死灰、神智完全消散的前一刻，他將右手的黑色植物尖刺猛地刺進了自己的心臟，徹底啟動了這場博弈的最後一道毀滅公式。

「但神明……你也給我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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