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廷森凋零手記 - 第十一章：泥沼底部的石碑

墨黑色的泥漿已經淹沒到了梵廷森的胸口。

那根刺穿他心臟的薔薇長刺，此時正隨著地底外神的律動，以一種病態的、超越人類極限的高頻在劇烈的震顫。每震動一下，廷森骨髓裡那些由黑色纖維交織而成的倒刺就會瘋狂地反向刮擦他的肋骨。此時的他，肉體同化率已達92%，除了那顆還在泵著黑血的殘破心臟和半邊大腦外，他幾乎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具由黑紫色荊棘組成的移動枯骨。

「唔……」

廷森一隻手死死的摳進那塊從泥沼底部浮現出的巨大黑色石碑上。

這塊石碑呈不規則的長方體，表面長滿了厚厚一層如同防腐劑黏液的綠苔。無數根粗壯如嬰兒手臂的黑紫色野生薔薇藤蔓，像一條一條貪婪的吸血蟲，密密麻麻地扎進石碑的縫隙裡，正隨著地底的呼吸進行著微弱的抽搐。

這裡就是百年前舊城區繁榮的起點，也是所有罪惡與詛咒的母本母體。

此時，廷森的大腦防線已經到了最後的邊緣。理智的最後一片薄如蟬翼的花瓣，正在腦海中那震耳欲聾的死者讚美詩句中瘋狂的打轉，隨時都會徹底地凋零。

「在……在發瘋之前……給我解開……」

廷森嘴裡咬著沾滿黑血的黑色考古凋零手記，完好的左眼眶裡佈滿了墨黑色的植物線條，視網膜上不斷閃爍著降維的重影。他強行調動殘存的最後一絲高智商神祕學邏輯，將沾滿黑泥的右手——那隻已經完全退化成黑色植物尖刺的右手，狠狠地插進了石碑表面的藤蔓縫隙之中。

「咔嚓、咔嚓。」

尖銳的植物倒刺與古老的石碑表面猛烈摩擦，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廷森利用他一路上吸取的宇宙能量經驗，將體內那些黑色植物汁液的頻率，調校到與石碑藤蔓完全一致。這是一場極其兇險的高智商博弈，一旦他的頻率出錯，這些藤蔓會在千分之一個法秒內反向扎進他的大腦，將他的思維完全榨乾。

「德魯伊逆向編碼……第三位置……符號對接……」

廷森的左眼死死的盯著石碑上那些被他一寸寸強行剝離藤蔓後露出的古代符號。他的大腦在飛速解碼，那些扭曲的線條在破損的視網膜上自動組合，化作了一段一段冰冷、殘酷的百年黑幕歷史：

【合約母本百年前舊城區】

【凡人欲求不世之繁榮，遂與地底之神『萬物之根』立此血契。神明賜予這片土地超越凡人維度的宇宙能量與財富，然而繁榮非憑空而生，乃是寄生與吞噬。】

【代碼約定：舊城區必須每隔一個世紀，向森林獻祭所有沾染怪病者、重罪者與靈魂破碎者的血肉與枯骨。彼等之肉體，將化為黑薔薇之培養基本；彼等之理智，將化為神明呼吸之薪柴。】

【若不獻祭，黑薔薇將在全城凡人的心臟中同時盛開，將文明化為死寂之森。】

「哈哈……哈哈哈哈！」

當最後一段代碼在腦海中解碼完成的一瞬間，梵廷森突然仰天大笑起來，聲音沙啞、瘋狂，嘴裡噴出大量墨黑色的植物黏液。

那笑聲在絕對死寂、沒有鳴叫聲的黑水泥沼上空迴盪，顯得無比蠻荒與淒涼。

這就是真相。這就是他在舊城區那些發黴的文獻裡、在那些古老家族的密室裡，苦苦追尋了一輩子的宇宙真理與古代技術。

根本沒有什麼可以被凡人掌控的宇宙能量，也沒有什麼超自然的神祕學奇蹟。百年前舊城區的繁榮，根本是一場由地底那尊古老外神主導的、冷酷無情的全球性寄生合約。而他自己，那個自命不凡、自以為是「觀測者」和「吸收者」的高智商探險家，一路上費盡心機、自殘肉體所吸取到的「控制經驗」……

根本就是這尊神明故意漏出來的病態孢子。

祂在用這些知識作為魚餌，誘像他這樣驕傲的凡人主動走進森林，把大腦和心臟送給祂，做祂下一個世紀呼吸時的頂級養分。

知道即瘋狂。在這一刻，命運法則那不可逆的悲劇宿命感，化作一隻無形的高維巨手，狠狠捏碎了梵廷森最後的一絲驕傲。他無論付出多少智慧、多少高智商博弈，從他越過邊界線的第一步起，他的結局就已經註定。

他註定無法戰勝神明。他註定無法逃離這片死寂之森。

「——嗡！！」

隨著黑幕的揭開，石碑底部的泥沼深處，那股沉睡了一個世紀的巨大宇宙意志，終於將冰冷的視線投向了這個瀕臨瘋狂的凡人。

廷森腦海中理智的那最後一片花瓣，在這一秒鐘，終於在一聲清脆的碎裂聲中，徹底的剝落、凋零。

他的大腦徹底發瘋了。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Dgc6GyhY

「凡人……臣服於腐朽……化為枯骨吧……」無數個死者的讚美詩句在他的靈魂深處放聲大合唱，要將他的思維徹底的格式化。

就在他的大腦即將陷入永久瘋狂、肉體即將被黑薔薇徹底吞噬的前一秒，梵廷森的左眼裡，卻突然爆發出了一種超越了瘋狂、超越了神明認知的凡人狂妄。

他將嘴裡那本沾滿黑血、記錄了全部解碼數據的考古凋零手記狠狠的合上，用力死死的抱在懷裡。

「我是瘋了……神明……但我的高智商……在發瘋後依然存在！」

廷森扭曲地大笑著，黑色植物尖刺的右手猛地將那頁百年殘卷和羊皮地圖拍在石碑的頂端，整個人藉著最後的力道，硬生生的從黑泥中拔了出來，朝著泥沼最深處、那片散發著無盡暗紫色螢光的【萬物之根】本體通道，狂笑着、孤身衝了進去。

他明白了宿命的絕望，但他拒絕像那些德魯伊和重罪者一樣，窩囊地臣服於腐朽。

他要去直面那尊神明，在靈魂化為枯骨前的最後一秒，給予這片無邊的黑暗，最狂妄、最傲慢的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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