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牧見聞錄 - CH.12

「現在呢？該去哪？」雖然毅仁不想打擾兩人，但雨越下越大，廣袤的沙漠甚至都積起了水。

「這些場景都不是真的。」蘇箏說道：「問題是我們要怎麼打破這些幻覺。」

他們將黑土先生準備的種種道具都拿出來試了一輪，可惜都無濟於事。

「啊！」皮修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大叫了一聲。「讓我試試看吧！」

皮修閉上雙眼，口中唸唸有詞。

等到他再次睜開眼睛，雙瞳已被金光取代。

皮修揚起頭，環視了一周，最後將目光鎖定在遠處還沒被水淹過的小沙丘上。

「找到了！水道在那裡！」

「那車呢？車還在嗎？」

皮修又四處張望了一陣，最終仍搖了搖頭。

「不見了。」

蘇箏本就對此不抱有太多希望，旋即提出了「先沿著水道走」的建議。

眼下也沒有其他辦法，眾人也只好先徒步前行。

「你會這種招式，怎麼不早用啊？」毅仁的語氣說不上尖銳，但聽起來就是有些刺耳。

「我也是剛剛才想起來的。」皮修癟了癟嘴。「而且誰沒事會需要看破幻象啊！」

見皮修情緒不佳，潮丰連忙出聲安慰。

「你做的很棒喔！」

「這還差不多！」聽起來像哄小孩的話語，皮修卻很是受用。

不過儘管有皮修這個能看清真正地貌的人存在，另外三人的行動還是頗為吃力。

畢竟以他們的角度來說，他們正扛著及腰的水前行。

「前面有段差，小心喔！」

「大概多高？」

「差不多一個台階的高度。」

即便皮修不時會出言提醒，但要打破「眼見為實」的迷思，一時間還是令眾人難以適應。

「為什麼不乾脆像在管理局那樣，你載著我們走就好？」在又一次差點因段差拐到腳後，毅仁忍不住提議。

而皮修只是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你有把我當人看嗎？」

「呃……抱歉？」

皮修嘆了一口氣，還是將自己化作在管理局時的模樣。

「其實這裡的大多數『人』，都不喜歡變成這種模樣。」他一面伏下身子，讓眾人可以坐上去，一面向眾人解釋。

「為什麼？」潮丰忍不住問道。

「……我也不知道。」皮修想了很久，卻沒有給出答案。「可能太像動物了一點？」

如果本來就是動物的話，又為什麼會想變成人形呢？潮丰腦子裡還在胡思亂想，皮修就提前揭曉了謎底。

「我們都是以『人』的模樣誕生的，甚至有些人根本沒有像我現在這種形態。」

「那那些人就沒有特殊能力嗎？」

皮修碩大的腦袋搖了搖。

「不一定，像黑土先生，據我所知就是個貨真價實的『人』。」

一個能看透事物本質、造出神兵利器的人，還能算是人嗎？

「但有這種形態的，一定都有特殊之處。」皮修補充道：「雖然還是有強有弱就是了。」

那你應該算是弱的那邊。毅仁把這句話吞進肚裡。不好的吐槽，就只是刻薄罷了。

「我原本應該要挺強的。」皮修語氣有些落寞。

「發生什麼事了嗎？」

皮修腳步頓了一瞬，最後還是決定裝作沒有聽見。

「對了，有件事我……。」皮修想了想，欲言又止。

「你會這麼說，一定是很重要的事吧？」潮丰鼓勵道；「你就直接說吧？」

「那個、就是……」皮修回過頭，看向坐在他左翅的蘇箏。「剛剛我在找河道的時候，發現蘇箏小姐胸口散發的氣息，跟這個地方一模一樣。」

「還有潮丰妳也有沾上一點。」

雖然聽起來是很嚴重的事，但眾人並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於是紛紛朝皮修頭以困惑的目光。

「你們想，這個地方肯定是人為的幻境嘛。」皮修解釋道。「既然是人為的，就代表一定有個創造這裡的人。」

眾人安靜地等待皮修下一步的分析。

「就是說……」皮修想了一下措辭。「妳們之前應該有碰過這個幻境的主人。」

但他們四人從九牧管理局的逃亡開始，就一直一起行動。除非幻境的主人一直潛伏在他們身邊，不然他們絕對不可能與這個幻境的主人有所接觸。

而且就算潛伏在他們身邊好了，也沒道理皮修跟毅仁就沒沾到這股氣息。

所以這只能是更早之前發生的事。

而潮丰跟蘇箏曾經單獨生活過，兩個人的記憶還都被動了手腳……

蘇箏攥緊了懷中的玉。

「是他幹的！」顯而易見的結論。

這讓蘇箏在還沒見過幻境主人的情況下，就對他產生了極大的惡感。

「呃……蘇箏？」皮修這才發現他幾乎沒有跟蘇箏說過話，連該怎麼稱呼她都不太確定。

然而他還要在這種情況下，提出十分無禮的請求。

「妳要不要把懷裡那個東西拿出來看看？」也因此，皮修說得極為謹慎。「或許能透過那個東西反向找出幻境主人的位置。」

蘇箏沒想過這塊玉的創造者，竟是影響她與潮丰的記憶，甚至是導致潮丰失蹤的罪魁禍首。

等等，這塊玉是由老師親手送給她的，而老師絕對不可能加害於自己。蘇箏轉念一想。

這是不是反而代表幻境的主人可以信任、甚至是老師求助的對象？對他們記憶做手腳，也是出於必要呢？

兩種想法在蘇箏的腦內打架，讓她無法做出決斷。握著玉的掌心也愈攥愈緊。

一隻蝴蝶突然映入蘇箏眼簾。

「不用那麼麻煩啦──」緊接著，一個慵懶至極的聲音響起，打斷了蘇箏的思緒。

同時也打破了眼前的幻境。

藍天、白雲、青山、綠水、紅桃、綠柳和白屋。眼前景象，頗有一副世外高人居所的風貌。

「南華。」說話之人伸出手。

他一身短褐。散亂的頭髮與迷濛的眼神，都讓他像是大夢初醒一般。

如此平易近人的裝束，卻沒有讓眾人放鬆警惕。

儘管此行的目的是有求於他，但從剛剛經歷的種種，他們實在難以信任眼前這個頹廢大叔樣的男人。

於是眾人都悄悄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南華倒是無所謂的收回手，轉過身去。

「南華先生！」潮丰鼓起勇氣叫住了他。

「嗯？」

南華回過頭，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體積頗大的物體。

那是黑土先生的車子。

「黑土總是丟三落四的……」南華碎碎念道。

雖然要回那臺車也很重要，但潮丰現在有更想解決的事。

「你能把記憶還給我嗎？」

南華走到潮丰面前，從上到下仔細打量了一番。

但南華的回答卻令潮丰絕望。

「我們見過嗎？」

潮丰想說點什麼，來證明兩人之間曾有過她自己也不清楚的聯繫，但就連「記憶被南華動過手腳」這件事都只是推測，根本沒有實際的證據。

看著泫然欲泣的潮丰，蘇箏糾結了許久，還是將護身玉從懷中掏了出來。

「那這塊玉呢？」

「嗯？」南華的表情說不清是困惑還是驚喜，也可能根本就只是無動於衷。「這不是我之前送給應的嗎？」

僅止於此，南華沒再追問這塊玉的主人現在過得如何，也不在意為什麼這塊玉會跑到蘇箏手上。

「你認識我爸爸嗎？」但光是這樣，就讓潮丰重新燃起了希望。

南華又一次端詳起眼前的潮丰。

「喔──原來你是當初那個孩子啊。」南華聲音仍舊慵懶，沒有半點故人重逢的喜悅。

「那我的媽媽呢？」

「看過。」

「你知道他們現在在哪裡嗎？」

「不知道。」

這段對話過於無機，一時間竟讓潮丰不知道該如何再進行下去。

「你為什麼會把玉送給應？」於是蘇箏接過了談話。

「因為他跟我要。」

「他有跟你說目的嗎？」

「嗯……好像說要用來保護自己的妻女吧？」

「這塊玉有什麼具體的功用？」

「不知道。」

一問一答，就像是在審訊犯人一樣。南華唯一勝過犯人的一點，大概只有有問必答吧。

有什麼問題能引起他的興趣？又或者什麼問題才是對自己現在的處境是有幫助的？蘇箏絞盡腦汁，想要突破現在的困境。

「你知道『地球』嗎？」沒想到，是毅仁打破了局面。

「嗯？」南華臉上第一次出現可以辨認出的表情，他的語氣似乎也稍微快活了一些。「夢裡聽過。」

「夢？」

南華笑了。

「夢裡的我好像更接近子皿一些？我不知道我在哪裡，只知道有很多穿著奇裝異服──就是跟你們現在穿得一樣的人。」南華視線掃過潮丰、蘇箏與毅仁。「在那個地方不知道在搗鼓些什麼。」

「偶爾會有人受傷，我就想辦法幫他。」

「這麼說來，我好像還幫過一隻受傷的野獸。」南華將目光投向皮修。

皮修先是一臉不解，然後才恍然大悟。

「你那才不是幫咧！」皮修破口大罵：「把別人弄昏了關起來算什麼幫啊！」

「還有！把我的名字還給我！」

但南華無視了他。

「後來……嗯？後來怎麼了來著？」南華思索了一陣。「唉，終究只是夢。」

南華能將夢境輕輕放下，但蘇箏跟潮丰可不能。這可能是唯一了解當時潮丰為何會無緣無故消失的機會。

「後來怎麼了！」

「我醒了。」

無情的話語，讓這條線索就此斷絕。

難道南華真的跟這件事無關？蘇箏的直覺告訴她這不可能。

「後來我又夢見了。」而南華繼續說了下去。

「燭九陰。」這次南華臉上的困擾，是屬於他，而非夢裡的南華的。

「他來找應的妻兒。」

「『我』想幫他們。嗯？對了，當時有三個人。」南華的眼神愈來愈空洞，像是精神不在這個軀體內一樣。「但要騙過燭九陰沒那麼容易。」

「我只好建議盼兮主動現身。這樣或許還可以保護孩子平安。」

「可惜沒有。」

「盼兮將孩子託付給了另一個人。」

「她把孩子照顧得很好。」

南華此時眼眸內已空無一物，但蘇箏還是能感覺到他正注視著自己。

「喔，原來那個人就是妳啊。」

「可惜赫國的人還是看穿了我的把戲。」南華嘆了口氣。「他們又回到了這裡，想把嘲……嗯？怎麼連『我』都說不出她的名字？」

「總之，為了避免被強行帶走，我封鎖了兩人的記憶，隱去兩人身上的氣息。」

「還賦予那孩子新的姓名──」

「李潮丰。」

潮丰本以為自己會很難受，畢竟這本是她失去一切的故事。

但當她聽到自己的名字誕生的那一刻，心裡竟隱隱感到有些欣喜。

被賦予名字的那刻，就好像自己有了自我一樣。

不過，聽南華講述自己的故事時，潮丰好像也抓住了點什麼。

那些由南華說出，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正是因為確確實實地發生在自己身上，才會讓李潮丰成為現在的李潮丰。

「我將她藏了起來，託付給一個有能力保護她，也不會過問這孩子從哪裡來的對象。」

南華雙手合十，輕輕一拍。

「故事說完了。」

幾乎是在南華宣告故事結束的那一刻，他的瞳孔便再次浮現，雙眼緊緊逼視著潮丰。他不再呈現出無所謂的態度，懾人的氣息從他身上湧現。

「告訴我，李潮丰。」南華凌空浮起，宛如神明。空氣彷彿也受到南華的氣勢影響，停止了流動。「夢裡的我，是不是我呢？如果不是，那這兩個我，哪個才是真的我呢？」

潮丰知道南華不只是在問這個。

本來的我跟現在的我，又哪一個才是我呢？

潮丰掃了一眼身邊的蘇箏、毅仁與皮修，此時他們也都陷入了凝滯。

他們又是怎麼看我的呢？

潮丰逐漸有了答案，但她還不想那麼篤定。

不過，她想出了一個完美的解方。

「南華先生自己覺得呢？」潮丰狡黠一笑，她有把握南華肯定會喜歡這個不是回答的回答。

南華聽到潮丰答覆，先是一愣，接著便落回地面，放聲大笑起來。

「甚好！甚好！」南華身形一晃，白袍及身。他的外型也變成白鬚鶴髮的模樣，狀若仙人。「老夫還以為妳會回答「我不知道」呢！」

「如果這樣答，能拿幾分呢？」

「嗯……大概勉強及格吧？」這一次，他又手持教鞭、長袍變成了襯衫加西裝褲，就像是地球上的老師一樣。

「南華先生，你還沒回答我呢？」潮丰俏皮地鼓起了臉。「你覺得呢？」

「如妳所見。」此時的南華已徹底失去了形體，彷彿跟天地萬物合而為一。「無己。」

「如果做不到呢？」

「那也沒關係。」南華又變回了本來的模樣。「因為我也做不到。」

「先去把你的同伴們叫醒吧。」

潮丰回過頭，才發現另外三人雙眼空洞，顯然又丟失了心神。

「南華先生！」

面對責問，南華先生卻露出無辜的表情。

「他們太累了，我只是讓他們在更舒服的地方休息一下。」

潮丰嘆了口氣，拿這個只有「怪」能形容的人一點辦法都沒有。

「在他們的耳邊，呼喚他們的名字即可。」南華囑咐道。

潮丰依言喚醒了蘇箏和毅仁。但當她要依樣畫葫蘆地叫醒皮修時，卻被南華阻止了。

「這次，用這個名字叫他。」南華在空中寫下兩字。

而看著空中的兩字，潮丰某部分被模糊的記憶也稍稍被喚醒。

「好。」

潮丰附到皮修耳側，學著在幻象裡看到的那樣。

「喂！起床啦！」潮丰的聲音如同孩童般歡快。「貔貅！」

「再讓我睡一……欸？」皮修原本還迷迷糊糊的，但當他意識到潮丰是怎麼叫他的時，他立刻蹦了起來。

璀璨的金光在他身上湧現。等光芒散去，皮修……似乎也沒變多少。

「就這樣？」毅仁忍不住吐槽。

「喂！我現在可是很強的！」皮修不服氣的努了努嘴。「現在再遇到路端那小子，我一定把他揍到哭著回去找媽媽！」

「是這樣喔。」毅仁並沒有把皮修的話放在心上。

「路端？」南華挑了挑眉，好奇道：「你們怎麼會碰上他？」

潮丰於是開始跟南華說起在他們進九牧前發生的事。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應該已經被趕回來了。」

「什麼意思？」

「剛剛的故事好像少提了一些部份。」南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實我在地球養了兩隻寵物。」

「一個是後來負責扶養妳的那個人，阿鵬。」南華撓了撓頭，有些歉疚地看向潮丰。「我想說她是鳥類，應該挺會照顧小孩的。」

潮丰想起自己受到的「照顧」，不免苦笑出聲。

「另一個負責把妳帶進九牧管理局裡。」南華將目光轉向蘇箏。「我有叫他多關照妳一些。」

如果自己沒記錯的，當時把自己帶回九牧管理局的人是──唐紹軒？

「欸？」一向穩重的蘇箏，此時臉色差的像要把人生吞活剝。

所以唐紹軒的照顧就是給她一個爛缺，讓自己有事沒事都要被他罵兩句？當初他們面對路端時以為的共患難，對他而言不過是場遊戲？重點是，這麼說來，他們也根本沒必要逃到九牧來？

「話也不能這麼說。」看過太多能讀心的人，蘇箏已經懶得去猜想南華是靠著什麼能力讀出她心裡的憤怒。「你們留在那，不就變成人質了嗎？」

他說的有道理。蘇箏逼著自己強抑怒氣，勉強認同了南華的說法。

「等等，你們在說誰？」毅仁此時才後知後覺地加入了話題。「難道說，把妳帶回管理局的是──」

「唐、紹、軒！」一想到那個斷後的壯烈場景，對紹軒來說居然只是個玩笑，蘇箏就很難心平氣和的說出他的名字。

不同於蘇箏的火冒三丈，毅仁聽到唐紹軒會沒事，還是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大家都沒事，這樣不就好了嗎？」

「那他考慮過潮丰的安全嗎！」

「是我叫他這麼做的，他只不過是趁著機會，順勢把你們送進來而已。」南華出聲打圓場。「潮丰既然已經到了管理局，你們繼續留在地球就毫無意義。儘早來到九牧，才有救出她父母的機會。」

「那他大大方方地向我們解釋、要我們進來不就好了嗎？」蘇箏仍是不解。「又何必拖三個月？」

「還有皮修？那天同時發生了那麼多事，你又怎麼能確保我們能平安地來到九牧？」

南華笑著搖了搖頭。

「你忘了嗎？『我』也在那裡。」

「這一切不會有任何差錯。」

「終究只是一場大戲。」

所以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南華安排好的？面對近乎無所不知的白澤時，蘇箏也頂多是憤怒。但眼前這個難以捉摸的男人，深切地讓蘇箏感受到「恐懼」為何物。

「我不會跟任何人為敵、但也不會跟任何人為伍。」南華的笑容並不能讓蘇箏放下心來。「我只負責把舞台搭建好。」

蘇箏徹底明白，這個男人絕不該單純被視為「同伴」。

「妳還是可以相信我，我從不說謊。」南華一臉坦然。「我介入的、應該說我能介入的，其實沒有那麼多。」

「如果妳想，之後我可以告訴妳哪些事是我有意為之。」南華的笑容平和，但蘇箏只感覺到危險。「但現在，先讓我們繼續把該做的事做完。」

「蘇姊姊！蘇姊姊！」蘇箏耳裡傳入潮丰急切的叫喚。

她眨了眨眼，發現大家都擔心的看著她。

「妳還好嗎？」毅仁也少見地用關心的語氣問道。「妳失神了很久。」

「我沒事。」

失神？所以剛剛從哪裡開始是我的幻覺？蘇箏厭惡起這種心神不受控制的感覺。

「她心裡有太多疑問，我只好花了點時間替她解答。」

「南華先生！」

「抱歉，下次不會了。」

南華款款走到蘇箏身邊，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蘇箏。關注那些真正重要的事就好。」南華語氣變得嚴肅。「妳太敏銳、心思又沉、想得又多，九牧有很多人可以利用妳這點。」

蘇箏看向南華，他的眼裡盡是真誠，讓蘇箏有點難以適應。

「謝了、」蘇箏想到剛剛的經歷，忍不住皺起眉。「但你可以不用用這種方式證明。」

「不讓妳切身體會，妳又怎麼能知道這到底有多危險？」南華這次的笑容透著貨真價實的溫暖。

「換我問問題了，蘇箏。」

「妳還記得妳們此行的目的──雖然你們是被趕過來的就是了。是什麼嗎？」

「救出老師。」

「妳怎麼看待潮丰跟嘲……另一個潮丰？」南華皺了皺眉，好像對自己居然把自己都限制住了感到很不滿。

「……不知道。」

「妳希望她們的結局如何？」

蘇箏以沉默作為回應。

「很好！」南華卻笑了。「妳也合格了。」

「該堅定的時候堅定、該迷惘時也不用逞強。這是我最後能給妳的建議。」

「等等！那記憶的封印……」

「妳一直都知道怎麼解開，不是嗎？」南華故作不解的模樣。「只有妳不想。」

嘲風。蘇箏在心裡默念道。

至於南華所謂的「不想」，蘇箏此時沒有心力去探究。

南華轉過身去，面向其他三人。

「很遺憾，我不能與你們同行。」

經歷太多事，聽了南華的話後，潮丰才想起他們此行的目的。

他從懷裡掏出了數個玉珮。

「但這些玉珮能讓你們躲過赫國的視線。」南華語帶遺憾。「除了燭九陰的。」

「時間所剩不多，就不留各位下來喝茶了。」南華擺了擺手。「一路順風。」

雖然此前受到種種刁難，但畢竟沒有受到什麼實質上的損傷，還得到了重要的護身物件、皮修更是取回了力量。

「謝謝。」

眾人想就此謝過，但卻遇到了一點困難。

「那個，南華先生。」南華歪了歪頭，似是在困惑眾人為何還不離開。「我們該往哪裡走？」

「唉呀！我都給忘了！」南華一拍手掌，地貌又變回原本如同雨林的模樣。

「沿著這條水道走，它會帶你們到該去的地方。」

即將遠行，潮丰心底竟湧起一絲不捨。

某種層面上，南華算是賦予了她新生的人。

下次見面時，我一定要回答出他的問題！潮丰默默在下定決心。

其實她感覺自己已經摸到了如何看待「自己」的輪廓，只是有些地方還沒想通而已。

「再見！」

萬般思緒湧上心頭，潮丰探出車窗外、對南華不停揮著手，直到南華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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