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傳》 - 第四章：單鋒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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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時，寒江與青鴴離開舊殮鋪。

珩水舊渡在洛北往西二十里。

若腳程不停，半日可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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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青鴴在城外短橋前停了一下。

寒江回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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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鴴低頭看著自己腕下那道細傷，傷口不深，血也止住了。

可那一劍留下的感覺，仍像一道極細的寒意，貼在腕脈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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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道：「昨夜那人的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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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道：「單鋒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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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單鋒劍。」

青鴴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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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跟我知道的單鋒劍理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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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問：「怎樣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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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鴴沉默片刻。

「不該有那麼多東西。」

她看向遠處尚未散盡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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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道：「昨夜那人太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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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鴴搖頭。

「不是雜。」

她道：「是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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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那柄劍裡，有太多不屬於劍的東西。

殮香。

水銀氣。

逼人護證的算計。

還有一股不屬於人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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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像一個劍客取巧而成的破綻，倒像有人故意將一枚鉤子縫進劍路裡。

只等寒江與青鴴伸手去護證，便連人帶證一併拖進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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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鴴從袖中取出一枚小銅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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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看了一眼：「飛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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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鴴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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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水台傳訊，不走明驛，不走官道。

飛鴉也不是普通信鳥。

它不送長信，只送短令、暗號、血痕與物證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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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鴴將那一點黑色紙籤放入，又在紙角以指甲劃下一道細痕。

那不是字。

是易水台看得懂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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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道：「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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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鴴合上銅筒。

「陰鷙。」

（字詞：鷙，注音：ㄓ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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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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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息。

青鴴道：「易水台中，最了解單鋒的人就是她了。」

「但不知能不能看出那柄劍的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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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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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鴴抬手。

一隻黑羽小鴉自橋下暗影中掠出，落在她腕上。

牠眼珠漆黑，羽色卻不反光，像一點從水底飛出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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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筒繫上。

青鴴低聲道：「去找陰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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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鴉展翅，無聲入霧。

兩人沒有在橋邊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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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光未出，城外霧氣仍重。

通往珩水舊渡的荒道廢了多年，路旁草深，石碑半倒。

二十里路還未走到一半，便先見一座廢亭。

亭在荒道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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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漆剝落，瓦縫生草，石階上積著昨夜雨水。

寒江停下腳步。

青鴴也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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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亭裡有人。

亭中石桌上，停著一隻黑羽小鴉。

正是青鴴放出去的那隻飛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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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垂眼，正以指尖餵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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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身玄黑勁裝，窄袖束腕，腰背皆收得極緊，行動間不見半分累贅。

外頭斜披一件短氅，衣角向後垂落，暗紋如水波伏在黑布之下。

她腰間橫著一柄樸素的劍。

劍鋒垂地，整個人立在水光與暗影之間，像一柄剛從鞘中抽出的冷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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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鴴低聲道：「陰鷙。」

那兩個字出口時，比她平日喚十判要輕一些。

不是畏懼，也不是驚喜，只像人在極冷的水裡忽然看見一盞舊燈，知道它未必暖，卻終究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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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中人沒有抬頭。

「看來你們遇上不小的麻煩。」

那聲音很低，冷得不像女子。不是刻意壓嗓，也不是粗啞，而是天生帶著一點沉冷的質地，像薄刃貼著寒水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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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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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鴴道：「他用的是單鋒劍。」

她抬手，露出腕側那道傷。

傷口不深，卻極細，從皮肉外緣斜斜掠過，像被一線冷光擦開。

若只差半寸，便不是傷腕，而是斷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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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鷙這才垂眼看了一下。

那雙眼並不銳亮，卻像暗處有鉤。

「劍是。」

她指尖仍撫著黑鴉頸羽，語氣沒有起伏。

「人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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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道：「何以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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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鷙看向寒江，沒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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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她腰間素劍忽然出鞘。

乍看之下，那劍與尋常長劍無異，劍身修直，鋒光不盛，連鞘口都樸素得近乎寡淡。

可劍一離鞘，寒江便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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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雙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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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身一側開刃，寒光薄如秋水；另一側卻厚而不鋒，沉黑如脊，可格、可壓、可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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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鋒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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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鷙手腕一翻，劍鋒已從寒江右肘外側半寸切入。

不取咽喉，不取心口。

只取他出刀之前，筋骨最先動的那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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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拔刀三寸，刀勢便被逼住。

若再出刀，他的腕筋必先斷。

寒江眼神一沉，刀鞘橫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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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鷙劍脊一貼一滑，鋒口已翻到他左肋前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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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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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中風聲才重新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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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鷙收劍，道：「昨夜那人，也是這樣逼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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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道：「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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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鷙道：「但他只會往前推劍，不知何時該收。」

她看向青鴴腕上的傷。

「單鋒劍可偏，可狠，可不爭中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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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使劍的人，一定知道中宮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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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低冷。

「昨夜那人不收。劍走兇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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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鴴指尖微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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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道：「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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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鷙看著她腕上的傷，聲音更低。

「現在，不是人在使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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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道：「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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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鷙道：「是有人把一個劍客，做成了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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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她才道：「但單鋒諸脈，本就不是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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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以劍走刀勢，求一兵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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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以藏邊為主，鋒不先露，刃不先明，叫人看見劍時，已經避不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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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以單鋒入偏門，專取側隙，把每一式劍路，都練成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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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停住。

「可無論哪一路，真正的單鋒，都不該有那麼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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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鴴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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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鷙道：「殮香，水銀，逼人護證的心機，不知收放的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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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平平。

「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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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外霧氣緩緩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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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鴴指尖微緊。

昨夜那一劍，先逼寒江護殘紙，再取他右肋；再逼她護舊簿，切她腕脈；最後又以火星逼寒江不追。

每一步都不像臨場應變。

更像早就算過他們會怎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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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鷙垂眼。

「取隙的時候，手法太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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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道：「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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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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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鷙道：「是路數被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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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道：

「這一劍不是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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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教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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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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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鴴問：「改的人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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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鷙沒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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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亭外過，一片枯葉被捲上石桌。

陰鷙沒有看葉。

她的劍只出鞘半寸。

又回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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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甚至沒有看清劍光。

那片枯葉仍在風裡飄著，落到石階上時，才從中裂開。

一線。

不偏。

不斜。

不多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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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鴴垂下眼。

這才是單鋒。

乾淨，俐落，沒有多餘的東西。

不是詭，不是亂，不是藏了十幾種後手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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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線。

一線夠了，便不多一寸。

一線不夠，便不出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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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鷙道：「昨夜那人不是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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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道：「是東西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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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鷙點頭。

「劍被弄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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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鴴低聲道：「那人左手微垂在身前，五指僵直，似能動，卻少了幾分活人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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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鷙道：「冷筋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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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鴴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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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鷙道：「封腕用的。」

她停了一息，又道：「也可控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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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鴴低聲道：「做這種限制的用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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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鷙聲音仍平。

「是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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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中一靜。

青鴴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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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左手不是破綻，也不是殘疾。

是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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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人刻意留下的一處牽引。

只要控住那隻手，便能控住他的腕骨、肩線、出劍角度，甚至控住他下一劍該往哪裡偏。

他不只是握劍的人。

他也是被握住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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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不只教他單鋒。

還牽著他用單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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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道：「昨夜那人說，易水台的刀，碰不得朝廷的影子。」

「是玄陰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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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鷙沒有立刻答。

她抬手。

原本停在亭檐上的黑鴉振翅落下，收翼停在她指上。

陰鷙用指腹輕輕碰了碰鴉首，動作很慢，像在安撫一件不該受驚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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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的影子，有很多種。」

她道。

「玄陰監只是其中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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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鷙抬眼，唇角像動了一下。

那不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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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像一柄劍，在鞘裡輕輕偏了一寸。

「會說這種話的人，通常怕被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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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道：「能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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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

她看向荒道西邊。

「但不是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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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鴴道：「追什麼？」

「追他被牽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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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鷙道：「冷筋散若入腕，三日內必須再用一次藥。不然筋脈會僵，劍路會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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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眼神微沉。

「所以他還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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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

陰鷙道：「若牽他的人知道他露了痕，他可能活不到第二次用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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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落下，霧裡寒意更深。

青鴴忽然問：「方才寒江說，陰鷙的劍路與那人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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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鷙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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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鴴道：「那一劍，你覺得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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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鷙沉默片刻。

她目光像落在很久以前的某場雨裡。

「有一個人，曾想把單鋒練成極致的殺人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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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道：「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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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鷙道：「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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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鴴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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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鷙又補了一句：

「至少，卷上是這麼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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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沒有追問。

易水台的人都知道，卷上寫死，不代表水下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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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鷙起身。

黑衣垂落，腰間那柄單鋒素劍仍然安靜。

安靜到她整個人走入霧裡時，連劍鞘都沒有半點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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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過寒江身側時，停了一瞬。

「珩水舊渡若還有人，別先問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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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道：「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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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鷙看向遠處霧氣。

「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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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鴴微微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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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鷙已走下石階。

只留下一句。

「死人不會划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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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色一合。

亭中只剩寒江與青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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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傷，又看向陰鷙離去的方向。

「她知道得比她說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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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道：「易水台的人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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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鴴看著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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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道西去，霧氣沉沉。

天光漸亮，卻照不透前方舊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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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們手中，只剩一紙證據。

以及一柄被弄髒的單鋒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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