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往下移動的失重感，像是把時間一併拉回過去，恍惚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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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整整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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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亦庭，才剛進這家公司不久。對他來說，整棟辦公大樓就像一個巨大的迷宮，每一層樓、每一個部門，都有各自的節奏與語言。他熟悉的範圍很小，僅限於自己部門與幾個偶爾會對接的窗口，其餘的人，大多只存在於「似曾相識」的模糊印象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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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樓梯間擦肩而過、在茶水間短暫並肩、在電梯裡對上眼，也不過是點個頭，算是打過招呼。對於個性本就木訥、甚至有些怕生的亦庭來說，這樣的距離剛剛好。他不擅長開口，更不習慣主動靠近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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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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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交辦了一項新的業務，需要跨部門合作，而他，被指派去對接另一個幾乎沒有往來的單位。主管交代得很簡單，要他去了解他們的流程，看看有沒有合作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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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簡單，卻讓亦庭在心裡反覆模擬了好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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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部門在另一個樓層。平常幾乎沒有機會過去，也沒有認識的人。想到要主動開口、說明來意，甚至請對方詳細介紹工作內容，他的手心就不自覺地冒出一層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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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工作終究是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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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硬著頭皮，搭電梯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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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那個陌生的辦公區域時，他的腳步有些遲疑。空氣裡瀰漫著與自己部門不同的節奏，陌生的同事們低聲交談、鍵盤敲擊聲此起彼落，一切都顯得既忙碌又井然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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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到該部門的主管，簡單說明了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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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是一位看起來相當幹練的女性，語氣卻意外地和善溫和。「這個部分我了解了，」她點了點頭，「我找一個比較熟這塊的人來跟你說明，會比較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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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庭鬆了一口氣，又不自覺地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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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管轉身走進辦公區，他站在原地等著，手指不自覺地輕輕搓著文件邊角。時間彷彿也變得有些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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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間，主管帶著一個人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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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會負責協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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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庭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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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王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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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外貌並不是那種讓人一眼驚豔的類型，卻有種說不出的俐落感。中長髮整齊地落在肩上，身形修長勻稱，站姿挺直，像是隨時準備好投入工作。她的眼神很銳利，但不帶攻擊性，更多的是一種專注與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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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瞬間，亦庭竟有點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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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曉莉微微歪了歪頭，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帶著點調侃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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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我老闆已經跟我說了，之後就由我來協助你。」她語氣輕快，語尾帶著一點不經意的上揚，「喂，你在發什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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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笑了兩聲，清脆而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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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庭這才回過神，臉上微微一熱，還來不及回應，她已經轉過身，邊走邊示意他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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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先從流程講起好了，其實沒有你想的那麼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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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話的節奏很快，但條理分明，幾乎沒有多餘的停頓。她一邊講解，一邊隨手在白板上畫出簡單的流程圖，偶爾回頭確認他有沒有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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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庭聽得有些出神，跟著她的講解一路往下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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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實有在聽，也努力記下每一個細節，但更多的時候，他的注意力不自覺地被她的語氣、她的神情，甚至是她說話時微微晃動的髮尾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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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微妙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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俐落、自信，卻又不讓人感到壓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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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樣的交集，來得快，也結束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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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之後，亦庭被通知，那項業務因為公司政策調整，直接取消了。沒有後續，也不需要再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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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像是被按下了停止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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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短暫的交集，甚至還來不及真正開始，就已經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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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合作，自然也沒有再去那個部門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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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曉莉，重新變回那個只會在某些場合遠遠見到、卻不會再有交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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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一天的畫面，卻在亦庭心裡留下了一個異常清晰的位置，明明接觸的時間如此短暫，留下的印象卻無比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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