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龍跡 - 第7章　真正的贏家

　　喝完第二瓶水以後，鍾廷龍覺得沒那麼熱了。

　　「廷龍，你會痛嗎？」媽媽憂心地看著鍾廷龍的右臂，剛剛他撲救最後一球時手肘擦傷了。

　　鍾廷龍看了一下傷口，疲累感消退後他才感覺到痛，「我去沖一下水。」

　　「好，我去買OK繃。」爸爸說完離開了看台，鍾廷龍也走出鐵絲網。

　　公園的飲料販賣機旁邊就有洗手台，鍾廷龍抵達以後，和剛投完飲料的曹信傑四目相對。

　　鍾廷龍停下腳步。

　　「是你。」曹信傑說，「你叫做廷龍，對不對？剛剛我有聽到你爸爸幫你加油。」

　　鍾廷龍僵硬地點點頭。笨蛋！他在心中暗罵自己，昨晚和剛剛比賽的時候，明明都不會緊張的。

　　曹信傑又丟了兩枚銅板到販賣機，然後他蹲下來，拿了一罐運動飲料給鍾廷龍。

　　「給你。」他微微一笑，「你真的很厲害。」

　　「……謝謝。」鍾廷龍小聲地說，接過那瓶飲料。「……你也一樣。」

　　很好，他心想。不要顯得害怕，也不要太多嘴。他還是不太敢直視曹信傑的眼睛，眼神時不時從他臉上飄走。

　　「昨天在市區公園練習的就是你，對不對？」曹信傑打開他的飲料，喝了一口，「我偶爾才會去那裡練習，你也是讀那附近的學校嗎？」

　　「對……」鍾廷龍說，稍微抬高了一些音量，「我是大峰國小的。」

　　「我是基源國小的，今年五年級。」曹信傑問，「你呢？」

　　「我也是五年級。」鍾廷龍說。他聽過基源國小這所學校，離他家不算遠。

　　「我記得預賽第一場也是你上場的。」曹信傑說，「那時候我在暖身，沒有專心看你的比賽，不過我朋友說你贏了好幾分。」

　　「你的朋友，」鍾廷龍有印象，剛剛比賽時他們一直幫曹信傑加油，「你們是同一個訓練班的嗎？」

　　「不是，我們網球社。」曹信傑說，「你是在訓練班練球的嗎？我如果沒有參加社團，應該也會去。你們那裡人多不多？」

　　「蠻多的，不過都是大人，只有我一個小學生。」

　　「真的嗎？」曹信傑似乎很感興趣，「這樣子你是不是只能跟大人對練？難怪你球技這麼好。」

　　鍾廷龍有些害臊地轉過頭，他已經忘記上次被同齡人稱讚是什麼時候了，真不習慣。「……還好啦，這禮拜我都在跟教練特訓。」為了轉移話題，他張開右掌，露出上面的網球繭，「你看。」

　　曹信傑眼睛一亮，他也張開右手給鍾廷龍看，他手上也有不少繭。「一開始真的很痛，對不對？」

　　鍾廷龍點點頭，「可是上次我的教練看到，還跟我說恭喜，說這是值得紀念的勳章。」

　　曹信傑笑出聲來，鍾廷龍也忍不住笑了，一陣微風吹過他們周圍，讓鍾廷龍感到無比涼爽，此時的他一點也不覺得害怕。

　　「信傑！信傑！」一陣叫喊從遠處出現，鍾廷龍看到曹信傑的那群社友，他們看到兩人後便跑了過來。

　　「信傑，另外兩個人也比完了。」他們抵達後其中一個說：「下一場就是你的季軍賽了，你要跟剛剛輸的那個再比一場。」

　　「謝了，阿偉。」曹信傑說完翻翻口袋，「我是不是把手機放在看台了？」

　　阿偉點點頭，然後目光移向鍾廷龍。

　　「你是剛剛贏信傑的人！」他說，「信傑比完就換你了喔。」

　　「我知道，謝謝……」

　　「你好強喔，居然能打贏信傑。」另外一個缺了一顆牙齒的小孩說，他咧嘴而笑，「信傑是我們社團最強的，我們本來以為他一定能拿冠軍的。」

　　其他網球社成員也鼓譟起來，有些竊竊私語，有些問鍾廷龍問題，他們都對鍾廷龍投來充滿好奇的目光。

　　鍾廷龍的頭再度低下，雖然剛剛和曹信傑聊天的感覺很好，可是被一群陌生人圍住又是另一回事，他的緊張死灰復燃了。

　　「……抱歉，我要去上一下廁所。」他夾住雙腿說，演技連自己都覺得拙劣，「剛剛喝太多水了。」

　　「嗯，等等決賽加油。」曹信傑說，他的社友們讓出空間，讓鍾廷龍可以走出去。

　　鍾廷龍走出人群，朝廁所的方向跑去，半路他經過一面路牌時躲到了後面，再轉身朝曹信傑與他朋友的方向望去。他們有說有笑地走向網球場，身影在鍾廷龍眼中漸行漸遠。

　　緊張的感覺已經消失了，鍾廷龍看著他們的背影，產生出一股從未出現過的情緒。原來跟年齡相近的球友一起相處，就是像他們那樣。

　　真好……鍾廷龍默默地想。雖然自己贏了準決賽，但看著曹信傑和那些朋友的樣子，鍾廷龍覺得他更像一個贏家。

─────

　　網球在空中劃過一道圓弧狀的拋物線，就這麼落到界外。

　　鍾爸爸與鍾媽媽同時發出一聲驚呼，鍾廷龍則目不轉睛地看著球，心臟怦怦狂跳。

　　這一球出界了，這就代表……

　　裁判高舉右手，併攏的指尖對準鍾廷龍。「十一比六，二號選手獲勝！」

　　鍾廷龍轉過頭，望向看台上歡呼的爸媽，他的表情從不可置信轉變為欣喜，趕緊抿住嘴唇將笑容壓抑住，直到和對手握手完才奔向看台，帶著滿臉的喜悅撲向父母。

　　「你拿冠軍了！你拿冠軍了！」爸爸把他扛到肩膀上狂吼，鍾廷龍第一次看爸爸這麼激動，「我兒子拿冠軍啦！」

　　「好了啦，老公。」媽媽說，臉上也是止不住的笑，「工作人員在叫我們了，快點讓廷龍去領獎。」

　　司儀的長桌已經被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凸字型的領獎台，站立處的下方是顯示名次的1、2、3三個數字，分別用金色、銀色與深褐色漆成，鍾廷龍從爸爸的肩上下來，用飛快的腳步跑過去，剛剛的決賽對手與曹信傑已經先到了。

　　「恭喜你。」曹信傑對他舉起手。

　　「你也是。」鍾廷龍和他擊掌，曹信傑在季軍賽獲勝了，比分和他的前兩場比賽一樣是壓倒性。

　　其他十三個參賽的小孩在另一邊，和工作人員領取參賽獎品──運動水壺和毛巾，他們的家長聚在兩邊的看台，那裡和鐵絲網外還有一些其他觀眾，場外的觀眾原本只有零星幾個，但在鍾廷龍和曹信傑的比賽開始後多了一些。

　　所有參賽獎都發完以後，比賽的主辦人拿起麥克風，他是一個滿頭銀髮的老伯，好像是市政府的什麼高官。

　　「本屆北投山泉盃國小網球錦標賽圓滿結束，恭喜各位參賽的小朋友，不管有沒有拿到名次，今天你們都是表現最棒的選手。」他面帶微笑地說道：「接下來讓我們進入頒獎環節，請大家給前三名的小朋友最熱烈的掌聲！」

　　「第三名，曹信傑同學。」司儀宣布道。

　　他們都已經站上了頒獎台，工作人員來到曹信傑信前，給他戴上銅牌。

　　「讚喔，信傑！」他的朋友們奮力鼓掌。

　　「第二名，尹葆群同學。」司儀再次宣布。

　　第二名的孩子被戴上銀牌，他興奮地向看台的父母揮手，剛剛錯失冠軍的惆悵表情已不復見。鍾廷龍在決賽打到一半發現，這個人的實力明顯不如曹信傑，如果他們兩人先碰面，亞軍就不會是他了，但這無損他此時的喜悅。

　　「第一名，鍾廷龍同學！」司儀用比剛剛更響亮的聲音喊道。

　　鍾廷龍微微低頭，讓工作人員將獎牌戴到他的項上。

　　金牌沉甸甸的，鍾廷龍立正站好，迎向每一個鼓掌的觀眾，主辦人、工作人員、其他參賽者與他們的父母、曹信傑的朋友們也加入其中。媽媽拿著手機，對站在冠軍位的鍾廷龍一陣猛拍，然後拿起手帕擦拭眼淚；爸爸一邊鼓掌，一邊告訴周圍不認識的觀眾：「那是我兒子！」

　　「請看向這邊。」一名攝影師端著單眼相機，來到頒獎台前面，「麻煩你們一起看鏡頭。」

　　鍾廷龍托著金牌的雙手有些顫抖，彷彿還沒有完全相信，金牌的榮耀與其他人的掌聲是屬於自己的，他緩緩抬起頭。

　　關教練赫然出現在觀眾中。他沒有和其他人一起鼓掌，但他對鍾廷龍豎起大拇指，臉上帶著驕傲的微笑。

　　鍾廷龍發現自己哭了，淚水在他眼眶中打轉，他趕緊用手擦乾，再重新抬起頭，看向鏡頭。

　　攝影師按下快門的那一刻，他的眼角還有一滴淚珠，但他臉上掛著的，是有生以來最燦爛的笑容。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t6wJAq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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