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見陽之日 - ＊第二章：月圓市集

夜色逐漸降臨，好似一個漆黑的巨口吞噬掉白天。

晚風夾帶著一絲寒意，吹拂著費利丘小鎮，它在告知所有鎮民，秋天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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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踏出房門，喧鬧聲便迎面而來。

原本還算是清幽的小鎮廣場，此刻隨處可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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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房屋的圍牆邊擺上燈火，道路兩旁大大小小的擺起攤子。

那是用一塊地布蓋住的小區域，每個人擺放方式不同，有些人直接擺物品在地布上、也有人先放了木箱或是架子才擺上自己要交換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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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畫面讓人不禁想起末世之前的節慶，那是人們還會在陽光下活動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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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卡緹絲握住我的手又更緊了幾分，我輕輕拍她的手背，示意給她一點鼓勵。

接著我們便朝著廣場中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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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此起彼落地傳來交談與討價還價的聲音。

有人拿著稀奇古怪的裝飾品，也有人抱著裝滿不明液體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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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全場的焦點可能在一位大叔上，他的地墊上特別架高了一個木箱，上頭整齊地擺著一大堆的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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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色澤——是新鮮的牛肉，好久好久沒有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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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肉大叔的位置也是分配在最方便的地方，小鎮僅有的一台公共冰箱旁。

那台冰箱幾乎吃掉小鎮大半夜間電力，所以只有真正珍貴的東西才能放進去。

應該是鎮長考量到交換後，便可以直接放入冰箱保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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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公用冰箱這想法，真是不可思議甚至愚蠢的信任感，不知道哪天會不會因為偷走物品而造成小鎮居民的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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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想起過去無數次人們為了搶奪資源而發生的血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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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突然傳來有人叫我的聲音，我立刻換上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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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莉奧拉跟卡緹絲啊，這是你們第一次參加月圓市集吧！」

遠處有位白髮蒼蒼長者看到我們便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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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長者雖然身材挺拔，身上也帶著一股威嚴，但語氣與舉止都相當的和藹，一開口那種威嚴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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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鎮長先生。」我稍稍行了一禮，卡緹絲看到我這樣也連忙跟著點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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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是小鎮的鎮長，赫爾曼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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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別這麼拘謹，我們都是同一個小鎮的居民，互相幫助是基本的，但過度的禮貌會讓人覺得很有距離感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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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先謝謝了，我跟妹妹也想要跟別人交換東西，這邊也有準備拿出來的物品。」

語畢，我指了指推車裡的咖啡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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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曼鎮長一看到就微微瞪大眼睛，說：「竟然還有咖啡豆，這年頭能找到咖啡豆的農夫算是非常難的事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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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在這末世，不少人的想法都是多吃一口飯就好，這種精神糧食倒成了次要選擇。

我也是耗費苦心才得到的，不知道花了我多少的心力才得到到這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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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我也想要一些，我很久沒有品嘗到咖啡的滋味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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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輕輕地皺起眉頭。

在我看起來鎮長先生更像是愛酒勝於咖啡的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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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奧拉，妳的眼神看起來就像在說比起咖啡我更像個酒鬼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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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並沒有這回事。」被戳穿心思的我毫無遲疑地立刻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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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鎮長先生微蹲了下來，視線與卡緹絲齊平，但仍保持一點距離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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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帶了什麼呢？」赫爾曼鎮長放柔語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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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緹絲稍微躲到我身後一點，卻還是把酥油罐舉給鎮長看。

「酥……酥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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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卡緹絲親手做的喔。」我淡淡地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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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好厲害，小姑娘年紀輕輕就會做這種美味地東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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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是姊姊教我的哦！」卡緹絲又稍微探出了點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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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曼鎮長點了點頭，

「那很厲害了呀，能夠學會又做出這麼棒的成果呢，姊姊也很可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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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長輩誇獎，卡緹絲露出了淺淺地微笑，提到姊姊時，卡緹絲的眼角還跟著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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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曼鎮長站了起身，用拐杖輕敲了一下地板，隨後說：「那你們姊妹倆有什麼想要的嗎？爺爺我對於咖啡跟酥油都很有興趣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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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材！」我跟卡緹絲異口同聲地說。

「但是，鎮長爺爺不能全部拿走喔！」卡緹絲隨後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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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鎮長跟我都露出狐疑地神色，卡緹絲充滿元氣的又說：「我也想讓其他人也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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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鎮長爽朗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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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沒問題，妳可真是乖孩子呢！」

鎮長說完就伸出手想摸摸卡緹絲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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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地拍掉他的手，手甚至往腰間摸去。

卡緹絲也露出警惕地神情，瞬間躲到我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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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喧鬧的小鎮，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拉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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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似乎有些凝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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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我才覺得我是不是有些過激了，我放下戒備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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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哈！爺爺我不小心就把小姑娘當成孫女了，誰讓她這麼乖巧可愛呢！」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鎮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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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應該道歉，在外面旅行的壞習慣不小心發作了，真的非常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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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長擺了擺手，表示沒關係，隨後轉身過去。

「那麼妳們先跟我來吧，居民們有幫妳們留了個位置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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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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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曼鎮長是很細心的人，他給我們安排的位置是稍微遠離第一線的位置，而身旁的攤販也是熟人——麵包店的奇奇與香料雜貨舖的瑟琳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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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是也考量到卡緹絲面對陌生人會緊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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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奇有著一頭棕色短髮，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以及跟我差不多的身高，且身上一直都有淡淡地小麥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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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瑟琳姊則是將微捲的黑髮盤在腦後，其中一隻耳朵戴著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耳飾，整體顯得俐落，帶有貴婦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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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緹絲，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瑟琳姊一看到我們便用高八度的聲音打招呼，雖然打招呼沒有提到我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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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琳姊姊！」卡緹絲聽到瑟琳的叫喚，緊張的神情也緩和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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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奧拉、卡緹絲，晚上好呀！」奇奇也伸手向我們打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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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奇，妳今天過的好嗎～」我笑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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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奇是我來到這個小鎮後，除了鎮長之外最早認識的人。

那時我只是路過她的麵包店，被香味勾得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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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被她用一袋麵包收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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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有理由的，那麼美味的麵包絕不是壞人能夠做出來的。

我旅行的經驗這麼告訴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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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不是因為貪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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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之後，我們便時不時會聊上幾句，尤其我們的年紀看起來也是相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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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瑟琳姊，雖然不說話時有著一股貴婦地氣息，但她打從第一次見面時就對卡緹絲特別親近。

即使卡緹絲一開始也是相當怕生，而我也並沒有擺出好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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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瑟琳相當有耐心地展現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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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卡緹絲一直都優待得不像話，甚至有時候交易大方到讓我覺得不可思議。

天知道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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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正題，我們布置好攤位後，便原地坐下與身旁的鄰居們聊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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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緹絲妳們帶了什麼來呀？」瑟琳用跟小朋友說話的語氣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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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酥油哦！姊姊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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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緹絲捧起一罐裝滿酥油的小玻璃瓶，臉上的笑意都從彎彎地眼角滿出來了

——雖然看著卡緹絲傻笑地瑟琳姊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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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則是咖啡豆哦～」我在一旁幽幽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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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琳姊無視我，從包包裡面拿出各式各樣珍藏的各種香料或調味品開始跟卡緹絲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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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乓！」

這時，廣場中央傳來了東西碎裂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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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的把手摸向腰間，同時也伸手拉向旁邊的卡緹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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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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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然轉頭，才發現與她聊天的瑟琳早一步把卡緹絲拉進懷裡。

我才稍微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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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中，一個男人砸破了裝有某種黑色液體的玻璃瓶，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感到不適的甜膩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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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傳來男人的低吼。

對象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來歲的少女，稍稍比卡緹絲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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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妳絕對不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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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不大，卻在死寂的廣場中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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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前，一名少女蹲下來，嘗試用手把液體捧起來，即使玻璃碎片劃破了她的手掌，她也沒有停下，而彎下腰的她，胸口隱約看到綠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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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少女的行為終究只是徒勞。

液體慢慢地滲入地磚的縫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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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在哭。

但臉上卻帶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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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看到少女這樣，愣了一瞬，隨即驚慌得上前抓住她的手，制止她傷害自己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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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爭吵，以及那液體獨有的黑色及濃厚地甜膩藥味，我已經明白那是什麼了。

大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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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熱可可』吧。」

奇奇淡淡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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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奇的語氣，讓我感到陌生，她的雙眼雖看著少女，但我感覺視線並不是在少女身上，而是看向遠方的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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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我才發現，我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緊抓著裙擺。

而且冰冷得不像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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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在笑，但她的手掌上已經有部分被玻璃弄傷，鮮血順著傷口流下。

一旁的男人，則是抓著少女的手僵站在原地不動，臉上表情複雜，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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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其實在場很多人都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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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朝著瑟琳姊使了個眼神，希望她可以好好地擋住卡緹絲的視線，不讓她看這殘忍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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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們！」一名皮膚黝黑，腰間掛著把闊劍的男人走了過來。

他是費利丘警備隊的隊長——艾塔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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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塔走過來後，並沒有先大聲喝止，他先看了下兩人，又瞥了一眼破璃瓶的黑色液體，便明白了在場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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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們都先冷靜下來吧。」

艾塔看向一旁的男人，男人被點後到顫了一下，但並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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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了，對嗎？」艾塔輕聲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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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少胡說！」男人一手抓著自己的頭髮，一手抓著少女的手，少女的手甚至被掐紅了，但男人沒有意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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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女兒…小…小雯她還沒有要…」男人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連自己都說服不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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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女兒嗎？請問你有詢問過本人意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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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什麼！少自以為是了！」

「如果是你女兒，你還有辦法這麼坦然嗎？」

「我還想看她到平安長大，我們約好了要再去一次海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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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像是被戳到痛處，他「刷！」的一聲，抽出懷裡的折疊刀。

我頓時眼神一暗，半蹲起身，隨時準備對付突發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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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少女帶著哭腔上前抓住男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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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少女的表情並沒有詭異的微笑了，但取而代之的是痛苦，像是壓抑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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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嘴唇在顫，說不出話，但他放下了持著折疊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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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沒辦法懂你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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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塔停了一下，表情透露出一絲哀傷。

「也永遠沒辦法懂別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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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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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我們只能接受。」

艾塔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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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的愚蠢，我甚至見不到自己妻子最後一面，沒辦法好好聽她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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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男人緊咬住下唇，另外一隻握拳的手也因指甲嵌入稍微滲血。

但他把折疊刀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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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少女昏了過去，但艾塔眼疾手快，一個跨步就撐住少女的身體。

那男人看到艾塔行動如此迅速，瞳孔猛然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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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也暗自吃驚，那位警備隊長的身手相當不凡，他要是有那個意思，男人根本沒有還手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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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塔深深嘆了口氣，輕輕地把少女放下。

「現在……她還能清醒，大概只會偶爾像這樣吧，趁有理智的時候好好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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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怎麼樣才是對的，但是希望你可以在『正常的她』口中聽到她想要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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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艾塔便轉過身去，示意其他警備隊員先將男人跟少女帶去旁邊休息及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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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騷亂暫時平息了，我看向一旁的卡緹絲，她則是把頭埋在瑟琳姊胸口，看她可能嚇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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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琳姊發現我在看她，便輕輕拍卡緹絲肩膀。

卡緹絲緩緩起身，我也順勢過去抱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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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卡緹絲輕聲地問

「姊姊，那個姊姊…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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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奇奇跟瑟琳姊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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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她們苦笑，隨後開口

「那個姊姊…生了場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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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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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呢，但我知道那個姊姊跟叔叔都有在努力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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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是不是很多人都會生病，妳也會嗎？」卡緹絲沒有抬頭，但緊抓我衣服的手更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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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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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的話，我希望我們倆誰也不要迎來那天，但這種奢侈的願望真的有可能嗎？

我沒有馬上回答，就算我知道我得趕快開口給卡緹絲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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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腦中閃過一陣陣其他人「回歸」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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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張開嘴，同時撫著卡緹絲微微顫抖的身體。

——或者顫抖的是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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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如何，姊姊永遠都會待在妳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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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勾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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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姊姊向你保證，而且我們每天都會過得幸福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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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地摸她的頭，然後伸出小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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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這場騷亂結束，人們繼續舉辦市集，但大家卻有默契地加快進度，這場月圓市集也很快就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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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幫你一起帶回去吧。」瑟琳姊對我說，她指著我們攤位上許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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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好嗎？瑟琳姊你也有東西要收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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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琳姊兩手一攤，眼神不時飄向一旁昏昏欲睡的卡緹絲。

「我這次換的都是小東西，我的小背包就夠了，倒是你，好多食材體積都很大，自己提不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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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的市集對我們來說很成功，卡緹絲的酥油跟我的咖啡豆全都交換出去了，我們也順利拿到很多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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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沒多客氣，便欣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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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先收拾回去了！我店鋪還得收拾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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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奇笑了笑，就像往常一般的笑容，十分有元氣。

彷彿今天並沒有發生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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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向奇奇道別，收拾好後就一起往我們家的方向走。

然後一直到家門口，我們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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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進去坐坐嗎？」瑟琳姊站在門口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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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一旁幾乎要瞇起來的卡緹絲，輕輕點了點頭。

我用鑰匙打開房門，微微蹲下來對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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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緹絲，妳很累了吧？要不要先去休息？剩下的姊姊收拾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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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樣好嗎？我也想要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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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快去休息吧，姊姊知道你今天很早起床準備鬆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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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被發現了。」卡緹絲摸摸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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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休息吧，我會幫妳姊姊整理東西的，好好睡飽，再讓我嚐嚐妳的手藝！」瑟琳姊也笑著對卡緹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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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我就先去睡覺了，晚安喔！」

卡緹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與我們道晚安後就上樓休息了，看來她今天真的累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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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琳姊進來後，隨手把自己的小包放在椅子上，指著她剛剛一路搬過來的紙箱問我：「這些食材要放哪裡呢？壁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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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妳了。」我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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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兩人很快地便開始整理收拾，很有默契地都放輕力道，以免吵到卡緹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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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卡緹絲她，不知道『回歸』嗎？」瑟琳姊一邊整理，頭也沒有抬的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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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盡量避免讓她知道這些，雖然總有一天瞞不住的…但一天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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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頓了一下，回憶起瑟琳姊保護卡緹絲的時候。

「倒是今天真的謝謝妳了，瑟琳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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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理著裝有各種蔬果的袋子。

除了常見馬鈴薯、高麗菜、洋蔥等，甚至還有培根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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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我的話，我可能也不會想讓她太早知道，孩子不必活在那種恐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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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她可以幸福的長大，不管身旁陪伴的是誰。」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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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想起今天的情況，那個少女好像叫做小雯吧？

誰也不知道「回歸」什麼時候會找上誰。

所以至少在那之前，我想讓卡緹絲每天都能開開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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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想太多！」瑟琳姊過來拍了我的肩膀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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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苦笑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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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我想告訴妳的是，我也把卡緹絲當作親人看待，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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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琳姊停頓了一下，非常認真的說：「有需要的話隨時可以找我幫忙，我說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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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一股暖流流過胸口。

……這種話，在末世後其實很少聽見。

但我不知道是不是謊言，也許這次我會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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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甩甩頭，試圖轉移話題，半開玩笑的說：「咦？那真的有東西要妳幫我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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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馬上提出需求，連我自己都覺得厚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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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琳姊呆了一瞬，脫口而出：「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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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地拍了下手，接著說：「今天真是謝謝妳了，我稍後也要去睡了，明天我們再一起去找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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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妳還沒有說妳要幹嘛耶！」瑟琳姊抗議著我的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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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天再去找你講吧！也讓卡緹絲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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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卡緹絲，瑟琳姊便點了點頭，但臉上神情很明顯還在思考我想要什麼。

她站起身，準備離開。

我送瑟琳姊到門口，最後再跟她道謝一次，她則是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轉身往家裡的方向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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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上門後，屋內變得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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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得讓我想起，那瓶被打碎的「熱可可」，空氣裡感覺還殘留著那股甜膩地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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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歸…嗎？」

我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喃喃，當然沒有人回答。

我抬頭看著樓梯方向，緊緊地握住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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