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見陽之日 - ＊第十五章：手心裡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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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更甚，初雪隨風而至。

雪花緩緩地飄下，趁著風落在費利丘的每一片角落。

隨著雪勢漸沉，費利丘靜悄悄地被銀白色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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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醒來時，這雪大概已經下了一整天了。

卡緹絲則是躺在我身旁輕聲打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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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越來越寒冷，我們決定睡在同一個房間，利用一樓壁爐的煙管，延伸到我房間，這樣整個房間的溫度便上升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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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們在麵包坊聊到很晚，朝陽幾乎都要升起，但依舊覺得有說不完的事情可以聊。

直到卡緹絲與艾薇兩人都打著盹，卻又強撐著不睡著，大家才決定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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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窗外漫天雪景，而門口的那棵樹葉子已經所剩無幾，剩下幾片仍強撐著。

幾週前，它還覆滿橘黃色的葉子，如今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

這場初雪來的又急又快，一覺醒來世界彷彿變了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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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幕，我沒來由地心裡一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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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身後傳來熟悉的叫聲，我從窗外的景色中拉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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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頭看到卡緹絲睡眼惺忪的看著我，棉被依舊裹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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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睡得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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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很溫暖。」卡緹絲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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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暄一陣，我們起床稍微盥洗後，卡緹絲在廚房準備著熱騰騰的食物迎接今天。

卡緹絲今天堅持下廚，她手裡的湯勺攪拌著，番茄特有的酸甜清香充滿整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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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烹飪後，我捧著熱騰騰的番茄湯，慢慢地喝著，溫暖從胃裡擴散至全身。

聽著柴火的劈啪聲，手裡的熱氣不斷地往臉上飄著。

我舒服的瞇起眼，意識幾乎要被這暖洋洋的感覺佔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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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這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我瞬間瞪大眼睛，嚇得差點把碗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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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緹絲聽到敲門聲音，便馬上起身開門，她才剛轉開門把，門就被大力推開。

力道之大，甚至讓卡緹絲往後踉蹌半步，所幸並沒有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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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媽怎麼樣都叫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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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奇帶著哭腔的聲音隨著門打開傳來，仔細一看，奇奇身上只穿著單薄的居家服。

她甚至連外套都沒披上，肩頭與髮梢還沾著細碎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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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情也隨之緊繃，我放下手裡的碗，順手幫奇奇拿了件外套，便與卡緹絲一起隨著她跑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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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仍然不停下著，我心裡那股不好的預感正漸漸擴散，似乎已經無法再忽視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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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還未抵達麵包坊時，率先迎接我們的是熟悉的麵包香氣。

明明是平時讓人安心的味道，此刻卻讓我腳步不自覺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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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才剛入夜，就已經有麵包味傳來了，我稍稍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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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莉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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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麵包坊，我便看到瑪莉姊躺在大廳的長椅上，一旁的地上還有一大攤麵粉印。

瑟琳姊早已到達，她身旁站著的是同樣身穿居家服的艾薇，但仍披上一件比她大上不少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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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否是天氣過於寒冷，她的臉上毫無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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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起床，就看到媽媽倒在地上！火爐烤著麵包，還有幾個麵包胚放在旁邊，然後我怎麼叫都叫不醒她！她…她就這樣……」奇奇慌張地說著，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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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近瑪莉姊後蹲下，伸手拉開她的領口，那時我甚至沒發現手指正發顫。

接著，我的心臟猛然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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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脖頸上的綠紋已經蔓延而上，在歲月留下的皺紋間交錯生長。

沒有傷口也沒有鮮血，卻令人更加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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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奇奇看見，幾乎暈眩過去，還是瑟琳姊及時扶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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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不太樂觀。」我幾乎是咬緊牙關，才擠出這幾個字。

大家沉默了很久，空氣中只有火爐的劈啪聲與奇奇低聲的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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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奧拉，能請你去叫鎮長過來嗎？『那個』也要帶上比較好。」似乎是下定什麼決心似的，瑟琳姊抬頭看向我，她手裡仍輕擁著抽泣的奇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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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緹絲，幫我照顧好她們哦。」我看向卡緹絲，後者認真地對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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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就只是朝著鎮長家的方向跑去。

沿路，積雪已經有半個鞋子高了，導致跑起來的速度並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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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樹，正如同我們家門口那顆一樣，幾乎都光禿一片，就連僅存的幾片樹葉也漸漸被雪與風帶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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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只感覺到肺部充滿了冷空氣，讓我呼吸都充滿刺痛。

我站在鎮長家門口，手指扣著沉重的鐵環，用力砸向門環的鐵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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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一聲的「框、框！」響起，但我已經分不清楚是我心臟劇烈的跳動或是手上的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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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是莉奧拉？」鎮長那高大的身材隨即出現在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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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把事情講清楚，鎮長臉色凝重的關上門，半晌，他拿上一個黑色袋子跟我一起快步走回麵包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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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我們便回到麵包坊，奇奇跪坐在長凳旁，趴在瑪莉姊身上，肩膀不時傳來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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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我都知道了。」隨著鎮長那略為低沉的聲音響起，奇奇抬起頭來，看向他，隨後，目光聚焦在手上的黑色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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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琳姊摟著艾薇，稍微讓開一點路，鎮長則是往前瑪莉姊身旁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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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禮了。」鎮長稍微把遮擋住脖子處的領口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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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微瞪大眼睛，但他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只是接著閉上眼睛，過了幾秒才重新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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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奇，現在大概還有一次機會，如果把劑量拉高的話。」

「把『熱可可』的劑量拉到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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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奇沒有馬上回答，她只是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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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妳，妳應該也知道，暫時清醒的機率並不是百分之百，但是用下去之後幾乎可以確定就是最後了，即使還沒回歸到盡頭，也不可能再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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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長的聲音彷彿一把鐮刀，緊緊地架在奇奇身上，她嘴唇發著顫，卻怎麼樣都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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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奇只是緊緊地抓著瑪莉姊的衣角，指尖因用力而稍稍泛白，這畫面我幾乎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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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甚至還沒好好道別。」

「……昨天還說今天要做羅宋麵包。」

「她說，她想試試羅宋麵包搭配卡緹絲的奶油燉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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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奇緊緊閉著眼睛，我們誰也沒有打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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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艾薇走上前，抓住奇奇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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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阿姨的話。」

「她會起來，她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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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奇愣愣地看著艾薇。

半晌，她笑了。

那笑容很淺，眼角也還掛著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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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艾薇，她可是我們的媽媽，當然會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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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下定決心似的，奇奇低頭看著媽媽，伸手替瑪莉姊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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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麻煩你了，赫爾曼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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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幾位站在一旁，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熱可可」的使用方法。

只見赫爾曼鎮長從黑色袋子裡頭拿出一樣是黑色的玻璃瓶，他用手指彈掉上方較脆弱的玻璃頸部，接著拿出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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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不知道熱可可是用打進去的，我一直以為是用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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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長掀開了瑪莉姊的手臂，那是一條怵目驚心的手臂，上面佈滿綠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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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讓我說不出話的，是那些隱藏在綠紋縫隙中的針孔。

有些早已結痂，有些才剛癒合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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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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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以來，瑪莉姊能像平常那樣微笑、烤麵包、跟大家聊天，都是一次又一次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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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長手輕輕地尋找落針點，最後，針頭停在一處地方。

隨著黑色液體的注入，我們的心全都提到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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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眼身旁，瑟琳姊、卡緹絲臉上充滿了膽怯。

我又看向奇奇與艾薇，我稍稍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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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倆的眼神是充滿堅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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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針頭已經空了，瑪莉姊仍躺在長凳上，連手指都沒動一下。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了，而那火爐發出的劈啪聲大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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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一聲幾不可聞的聲音響起，雖然幾乎聽不見，但這句呻吟瞬間炸開了我們所有人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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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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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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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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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莉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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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莉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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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鎮長這時才深深吐出一口氣，我現在才看到他臉色出奇地難看，對了，也許他才是背負著最大責任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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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啊……」瑪莉姊終於張開眼睛，她有些脫力的吐出一口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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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奇，哭著臉很醜哦。」瑪莉姊有些無力的笑著，但她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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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沒看到妳這表情呢，瑟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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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奧拉、卡緹絲，我還想吃一口燉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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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莉姊在奇奇的攙扶下坐起身，她對艾薇笑著說：「妳也是我的乖女兒，快讓我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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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艾薇原本冷冰冰的表情瞬間融化，她哭著撲進瑪莉懷裡。

瑪莉姊輕輕拍著艾薇的背，只是拍了沒幾下，手臂便開始微微顫抖。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似的，繼續安撫著艾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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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奇奇與瑟琳的參扶下，我們冒著風雪來到了夜貓食堂。

因為瑪莉姊說她一定要來這邊坐坐，她手上還拿著一個精緻的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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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緹絲帶著淚花準備著奶油燉菜，瑟琳姊泡著紅茶，茶葉加特別特別多。

那張靠窗的小圓桌，旁邊坐著三個人，是瑪莉姊、奇奇、艾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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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的招牌與燈泡依然閃爍著，像是奮力抵抗那雪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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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香氣再度充斥夜貓食堂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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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我要來分禮物了。」瑪莉姊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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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聖誕節還有一段時間，但今天下雪了，就讓我來當聖誕老婆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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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艾薇！這個小圍巾是妳的哦！」瑪莉姊拿出一條灰藍色的圍巾，親手幫她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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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果然非常適合。」瑪莉姊溫柔地摸摸正流著淚的艾薇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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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是～」瑪莉姊在紙袋裡翻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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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是瑟琳的，這是雙線小手環，妳可以當作是妳想要的象徵！」瑪莉姊拿出了一條手環，是用紅色與粉色編織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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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琳姊走了過去，露出笑容，拿起手環道了聲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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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是莉奧拉跟卡緹絲的哦！莉奧拉是紅色圍巾！跟妳送卡緹絲的是一對的！」

「卡緹絲是這個！小貓吊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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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莉姊先是拿出一條紅色圍巾，織得比我漂亮不知道多少。

隨後是一隻非常精緻的橘色小貓吊飾，有著跟卡緹絲一樣的深棕色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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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緹絲還在搗鼓著奶油燉菜，她想要做出最棒的味道，她只是大聲道謝。

我幫她一起拿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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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奇奇，這個是妳的。」瑪莉姊拿出一個金黃麥穗樣式的髮圈，相當精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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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莉姊站起身，還不小心踉蹌半步，但她阻止奇奇伸手扶住她。

她站到奇奇後面，親手替她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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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麵包的時候，頭髮老是跑到前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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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莉姊替她整理好最後一縷散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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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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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奇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如果哪天頭髮又亂掉了。」

「就當作媽媽幫妳撥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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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奇摀著臉，低聲哭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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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奧拉，可以幫我把這封信給諾亞嗎？還有這個頭帶！」瑪莉姊坐回位置上，拿出一條白色編織的吸汗頭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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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諾亞她，用得上吧！跟她那頭美麗的紅髮一定很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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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有這些，鎮長先生可以幫我嗎？」瑪莉姊拿起最後的那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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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好幾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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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是給鎮上幾位居民的，我也想謝謝他們，像是卡力歐、還有艾塔他們，當然也有在場大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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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如實轉交的。」鎮長收下紙袋，認真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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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們吃著奶油燉菜，配上羅宋麵包與紅茶，大家都笑說很好吃。

只是燉菜特別的鹹、紅茶特別的苦，麵包仍然充滿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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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莉姊靜靜地看著窗外的風雪，我跟卡緹絲收拾著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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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一直以來謝謝妳了瑟琳，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之後奇奇她們還要妳幫忙照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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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琳姊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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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總覺得冬天很討厭。」

「麵團發不起來。」

「手又會凍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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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莉姊看了一圈夜貓食堂，笑著說：「但是今年不太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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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奇，妳要好好照顧艾薇，她就等於是妳的妹妹哦！妳們都是我最寶貝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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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媽，不用妳說我早就把她當妹妹看待了。」奇奇強撐著露出一抹燦爛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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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薇，如果奇奇欺負妳，妳可以去找莉奧拉姊姊哦！」瑪莉姊摸著艾薇的頭，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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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是勇敢又堅強的孩子，一定會幫妳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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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一股鼻酸湧上來，差點忍不住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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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緹絲！可不可以麻煩妳跟艾薇當好朋友呢？妳比她更成熟，一定可以當姊姊的好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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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緹絲握緊小貓吊飾，認真的點點頭，但淚水早已大滴大滴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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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奧拉也不能事情總往身上扛，妳身邊早就有家人了。」

「奇奇也是，如果遇到不開心的事情一定要找大家討論，但媽媽知道妳很厲害，所以沒有那麼擔心妳哦。」

「還有鎮長跟瑟琳姊，一定、一定要好好照顧大家。」

「卡緹絲跟艾薇也要好好長大，可以任性，但不要太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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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莉姊一口氣的講了好多好多，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下，但她的話語沒有停下來，彷彿只要繼續說下去，就能看到好多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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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奇奇輕聲開口，打斷了瑪莉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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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會做到的，我們都會好好的，我會照顧好艾薇、莉奧拉她們也很成熟，更不用說瑟琳了，所以，不用擔心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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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我愛妳。」奇奇把椅子拉到媽媽旁邊，靠在她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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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詐！」艾薇嘟起嘴，爬上兩人的腿上，就這樣坐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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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艾薇這樣任性，大家都笑得很開心。

在那之後，我們又聊了很多，我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願意去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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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長，最後我想拜託一件事情，能幫我轉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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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貓食堂瞬間安靜了下來，柴火的劈啪聲，窗外的雪也仍在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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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氣特別好，也許是白天有著一整天的日照，昨天的積雪向是做夢似的，已經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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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入夜，我跟艾塔、鎮長、奇奇在湖邊。

當然，身旁其實還跟著卡緹絲、艾薇、諾亞，我明明要她們不要來的，但她們堅持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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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竟然沒有來叫我！」

「我也是夜貓食堂的常客耶！」

「至少讓我跟她說聲再見啊……」

諾亞聲氣得說，眼睛腫得不像話，看起來是哭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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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奇有些黯淡地說：「媽她不知道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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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怕。」

「我怕離開一下下，回來就再也看不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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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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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這是瑪莉姊要給妳的。」我從懷中拿出白色頭帶與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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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忘記妳，她說這白色跟妳的紅髮最搭了。」

「也有說希望妳能堅持好自己的路，妳的作品很漂亮，所以妳一定要繼續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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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拍拍諾亞，她只是不停地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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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前方，鎮長身旁站著艾塔，艾塔舉著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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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瑪莉姊最後說，希望能在她徹底失去意識時，送走她。

她早已看了週報，不想變成那種只保有意識痛苦存在，她要最後好好帶著美好的回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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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經過一天，瑪莉姊就已經布滿藤蔓，甚至猛一看不會發現那是她，這就是大劑量熱可可帶來的反效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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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艾塔舉著劍，遲遲沒有動作。

他的手在顫抖，劍尖也微微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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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明白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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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沒有人催促他。

因為誰都知道，這並不是簡單揮下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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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鬆開手，從緊咬得牙縫擠出兩個字：「……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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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湖面，泛起一陣漣漪。

鎮長接過劍，但手也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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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前走去，拿出了腰間的手槍。

卡緹絲這時抓住我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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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過去，笑著抱了她一下：「沒事，這次不一樣，姊姊不是還有妳們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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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緹絲低下頭，片刻後才緩緩放開我的衣角，然後在我臉頰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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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奧拉，妳還好嗎？」瑟琳姊關心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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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虧有妳，我明白很多事情。」我露出一個笑容，瑟琳姊看到，也回以我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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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吧。」我走上前，輕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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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鎮長與艾塔，看著他倆那充滿痛苦與不忍的眼神，說：「沒事，跨過這關不簡單，但我知道，我不是劊子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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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來，稍微撥開藤蔓，輕輕吻著瑪莉姊的額頭。

謝謝妳，讓我明白這邊也能是我的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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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想起在麵包坊與夜貓食堂的點點滴滴，還有在莫爾月圓市集上，那顆救贖我的烤馬鈴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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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啦。」我將手槍上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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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奧拉！」這時，奇奇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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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妳，我想，媽也是這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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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

湖面的風輕輕吹過，我彷彿聞到羅宋麵包剛出爐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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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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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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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夜貓食堂重新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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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薇在麵包坊裡跟奇奇努力學著做麵包。

她說總有一天，要做出比瑪莉媽媽更好吃的羅宋麵包，讓奇奇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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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綁著白色頭帶，在夜貓食堂擺了一隻金屬噴火貓咪像，甚至頭上還掛有汗珠，看起來是剛完成就跑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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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琳姊依舊品著她那杯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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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改變了，但也沒有改變，生活仍在繼續，大家仍為了明天努力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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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今天我們要做什麼料理？」卡緹絲在我身旁，晃著她的小腳，她胸口掛著那個貓咪吊飾當作項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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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上的週報收好，是上次介紹烏托邦的後續，當然也只有這份。

卡利歐先生與我們決定還是先不要讓鎮民知道，至少等到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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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向窗外，心裡頭出現一絲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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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卡緹絲的聲音又傳了過來，她不滿的嘟起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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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抱歉！那麼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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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馬鈴薯怎麼樣？」我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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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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