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不遲] 崔青蘅+謝聿川 - 一聲姐夫

隔日回到崔府時，已近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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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溪別院那邊山水清靜，回程卻一路晃得人有些犯懶，崔青蘅靠在車壁上睡了一段，醒來時髮間簪子都歪了，還是丫鬟替她重新理過，才扶著她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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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腳踝已經好得差不多，只是走快了仍有些發緊，於是進門時難得沒有一路蹦跳，只慢慢扶著丫鬟的手往裡走，嘴上卻仍在同身後人說棠溪別院那幾尾魚有多蠢，說下次一定要帶令微去看，若姐姐看了心情不好，她就讓人把整池魚都撈起來給她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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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才說到一半，她便在穿堂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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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廳那邊正有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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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明軒走在前頭，手裡拿著一冊禮單，旁邊跟著陳氏與幾名管事，謝聿川則落後半步，仍是那副深色衣衫、眉眼冷淡的模樣，像這幾日進出崔府議婚，早已把所有瑣碎禮節都當成一筆筆應當核清的帳，無喜也無厭，只是該來便來，該答便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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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青蘅看見他，先笑了起來，「謝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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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喚得很自然，像他不是即將與令微議婚的人，也不是曾在林中替她看過傷、在書房裡被她壓住手的人，只是她剛好在自家廊下遇見的一位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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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聽見聲音，抬眼看過來，面上仍沒有什麼表情，只是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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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極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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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到旁人看來，或許只是客人對主人家姑娘的尋常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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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青蘅看見了，也像早已料到他會看，唇邊笑意微微深了一點，眼尾輕輕彎起來，沒有多說什麼。崔令微也在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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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是陪陳氏來送人，見青蘅回來，神色便柔和了些，正要問她腳好了沒有，青蘅已經先一步走過來，親親熱熱挽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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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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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微低頭看她，「腳還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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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了。」青蘅說得很快，又像怕她不信，還故意在原地輕輕踩了踩，「就是大嫂一定要我慢些走，我都快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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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在旁邊無奈道：「妳若肯安分些，誰願意日日叮囑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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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青蘅笑嘻嘻地不接，只把目光又轉向謝聿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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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看他手裡那冊禮單，又看了看旁邊管事抱著的幾卷紅紙與樣冊，像忽然想起什麼，語氣十分自然地道：「正好，謝公子來得巧。姐姐的嫁妝我也幫著看，姐姐自己不上心，大嫂又忙得很，有些尺寸和規矩我拿不準，姐夫來幫我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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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兩個字一出口，令微臉色便微微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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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看了謝聿川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輕聲道：「青蘅，別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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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眨了眨眼，像完全不覺得自己哪裡亂說，「婚事都議到這裡了，還不能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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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微被她堵得一時無言，只能略帶無奈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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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卻沒有什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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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是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聽見那聲「姐夫」時，也只是眼睫很輕地動了一下，隨即淡淡道：「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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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青蘅笑意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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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頭問令微：「姐姐一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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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微垂眼看了看那些被管事抱在懷裡的帳冊、尺寸單與各式樣冊，心中並沒有多少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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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那些東西重要，也知道陳氏與青蘅都是為她細心，可嫁妝單子對她而言，始終像一件必須完成的事，而不是一樁會讓她歡喜得想一樣樣親手挑選的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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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淡淡笑了一下，「你們決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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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便像早料到她會這樣說，乾脆地點頭，「那我幫姐姐挑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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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微看著她，眼神柔了些，「別太鋪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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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行。」青蘅理直氣壯，「姐姐出嫁，怎麼能不鋪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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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聽著這話，也只是笑著搖頭，讓管事把樣冊送去裡頭的小書房，又囑咐青蘅別胡鬧，若真拿不準便等她過去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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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青蘅滿口答應，答應得太快，反而叫人一聽便知道未必作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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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已經邁步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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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慢了半步跟上去，經過令微身邊時，還回頭朝她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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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微站在原地，看著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長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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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走得不快，裙角從廊下光影裡輕輕拂過，謝聿川也沒有催，只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冷淡得像當真只是被請去看一份嫁妝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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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為何，那一前一後的背影，落在午後光裡，竟比方才花廳裡端端正正議婚的畫面更自然。令微垂下眼，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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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廊那頭，青蘅忽然回頭催道：「謝公子，走快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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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停了一瞬，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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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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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笑道：「你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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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沒有再答，只仍照著她的步子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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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聲音漸漸遠了，廊下重新安靜下來。令微站在原地，聽著那點腳步聲沒入小書房的方向，指尖輕輕攏了攏袖口，像只是被午後的風拂得有些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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