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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顧聽川在前方的背影,林知微的視線竟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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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刻,她腦海中三道不同的背影,跨越了時空的阻隔,慢慢重疊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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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是小時候的爸爸。那時的爸爸步子總是邁得很大,小小的林知微只能邁著小短腿在後面苦苦追趕。爸爸會回過頭,帶著溫暖的笑意說:「跟緊我,抓著我的衣服,別走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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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是遠在德國的學長。在那個異鄉的寒冬,學長用他正直與溫柔的脊樑為她擋住風雪,回頭對她說:「跟緊我,我帶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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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是第三道背影。那個平時沒個正經、嘴巴毒得要命的顧聽川,此刻卻像一頭鎖定獵物的黑豹,語氣不容置疑地低吼著:「跟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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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心中三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對父親背影的追逐與渴望,對學長正直溫柔的嚮往,以及此刻對顧聽川能力展現出的那份……莫名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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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超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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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幼稚園附近的 7-11 門口,顧聽川攔住了一個正要跨上機車的男人。那男人穿著一件沾滿灰塵與汗漬的長袖排汗衫,牛仔褲上還有斑駁的油漆痕跡,一看就是剛從工地趕來的勞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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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看著他,眼神裡沒有半點輕視,反而帶著一抹敬重——他一向很尊敬這種肯做工的人,因為他知道,那種辛苦是常人難以想像的磨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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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建銘疑惑地轉過身,眼神中充滿了警惕:「你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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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切入重點:「葉先生,你兒子的畫,是你教他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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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建銘臉上的警惕瞬間被驚訝取代,他愣了半晌,才吶吶地說:「你們怎麼知道?我……我印象中也只教過他那麼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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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與林知微對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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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子超畫作中那種簡單粗暴、卻又帶著某種奇特規律的風格,顯然是出自一個習慣於「結構與實用」的工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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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換成顧聽川站到了主位。他收起了平時的嬉皮笑臉,拿出了那種屬於「平凡英雄」的本色,語氣沉穩而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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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知微的反應更是堪稱「神配合」。她沒有說一句話,只是默默站到顧聽川身側,收起了剛才在幼稚園裡的甜膩笑容,表情變得嚴肅而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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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現在的氣氛不對,不能亂笑。這種不需要言語就能瞬間轉換氣場的神默契,連她自己都感到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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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看著葉建銘那雙粗糙、指縫裡嵌著黑泥的手,聲音低沉卻有力:「葉先生,子超在學校把奧特曼穿反了。雖然這只是件小事,但對一個孩子來說,他可能只是在等那個教他畫畫的爸爸,回來幫他把衣服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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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是為了子超好……」葉建銘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壓抑的憤怒與無奈,「但我得工作!我不去工地、不去搬磚,我要拿什麼錢給子超的阿公阿嬤?子超吃什麼?他的學費、午餐費要怎麼辦?我也想陪他,但現實不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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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最無奈、也最現實的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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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看著葉建銘,眼神變得無比堅定且誠懇。他緩緩跨前一步,語氣沉穩得像是一座山:「葉大哥,我懂。我也是個在社會底層打滾的平凡人,我知道沒錢的滋味比什麼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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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的聲音不大,卻字字紮實,「但我換個問題問你,你回想一下,你在子超這個年紀的時候,你還記得你爸當年一個月賺多少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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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建銘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你不記得了。但你一定記得,你爸有沒有陪你玩過遊戲?有沒有在你哭的時候抱過你?他陪你做了什麼、陪了你多久,這些記憶才是支撐你現在能在工地上撐下去的動力,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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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深吸一口氣,眼神中透出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我不是叫你不要工作,人活著就是要吃飯。我是在告訴你,在那些為了生存而奔波的空隙裡,你能不能分出哪怕只有十分鐘的時間,去抱抱子超?去聽聽他想跟你說的話?錢可以再賺,但子超的六歲,這輩子就只有這一次。錯過了,你賺再多錢也買不回他看你時那種期待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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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說教,這是顧聽川在「聽見」了子超內心那種對父親的渴望後,最真誠的代求。葉建銘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氣彷彿都凝固了。他緩緩低下頭,大滴大滴的眼淚砸在布滿灰塵的鞋尖上,發出無聲的悶響。站在一旁的林知微,看著顧聽川的背影,眼眶不知不覺間已經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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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現,這個平時總是在跟自己鬥嘴、做實驗總是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男人,在幫助別人的時候,竟然會散發出一種讓人無法直視的光芒。他不再只是那個躲在毒舌背後的自卑者,而是一個真正承擔起「能力」重量的男人。他因為「聽見」了痛苦,所以選擇了「認真」地去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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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看著這個背影,一顆感動的種子在心中悄然種下。她心裡默默想著:看在他表現這麼好的份上……「這次,就先不用滅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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