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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站在低矮的幼稚園圍牆外，戴上一副黑色粗框眼鏡，試著掩飾那對熬夜後的熊貓眼，將自己完美地融合在那些接送孩子的爸爸媽媽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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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假裝漫不經心地掃過園區。他正盯著其中一個溜滑梯的小朋友時，一個粗魯、帶著不屑的意念猛地撞進腦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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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背影就知道是你，連背影都這麼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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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扶著圍牆，身體踉蹌了一下。不用說，林知微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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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連打招呼都這麼不客氣，直接用意識流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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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句意識流，卻讓顧聽川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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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有沒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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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根冰冷的針，精準地扎進顧聽川的意識深處。他正想著該如何應對這場「滅口危機」時，林知微已經不聲不響地站在他旁邊，那股清冷的氣息撲面而來。林知微組織著語言，正要開口問：「你.........」顧聽川立刻打斷她，語氣急促：「你看，看那個溜滑梯的孩子，那個穿奧特曼圖案上衣的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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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順著顧聽川的眼光看過去，確實看到一個一直排隊溜滑梯的奧特曼小男孩。但在她的意識深處，卻故意用清晰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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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死~~接著裝，繼續裝，等等就真的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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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聽」得額頭冒出冷汗，有種如履薄冰的戰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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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場意識上的貓鼠遊戲，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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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轉過頭，那雙彷彿能剖析靈魂的眼睛死死盯著顧聽川。顧聽川則目不斜視地盯著幼稚園裡的小朋友，那副專注的模樣，在林知微眼裡簡直就是寫滿了「心虛」兩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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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捉弄的微笑，纖長的手指若有似無地指了指他的臉：「咦？你有近視嗎？戴上這副眼鏡，瞬間變得很斯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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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的意識深處卻故意傳來一聲冷笑：「想用黑框眼鏡蓋住黑眼圈？這種小把戲，我國中就玩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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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同時遭受了現實的讚美與意識的鄙夷，這種雙重打擊讓他心裡與生理都在風中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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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那副黑框眼鏡現在燙得像塊烙鐵，連帶著他的臉頰也跟著燒了起來。「還……行吧。近視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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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乾巴巴地回了一句，聲音聽起來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他甚至不敢轉頭去看林知微的表情，只能繼續死死鎖定那個奧特曼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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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林知微往前湊了一小步，清冷的香氣瞬間侵佔了顧聽川的呼吸空間，「那你的眼睛怎麼一直在閃躲？難道是因為……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心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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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的眼神突然黯了下來：「我想了一整夜，不知道該怎麼幫這個孩子。我連孩子的名字都不知道，我想到的，只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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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的注意力終於被轉移：「等？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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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想跟妳討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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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轉過頭，隔著黑框眼鏡看著她，「我想以那個孩子的意識為中心，去感知周圍所有的意識碎片，試試看能不能捕捉到他父母的頻率。妳覺得……這能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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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好奇地問：「為什麼？你為什麼這麼想幫一個素不相識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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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看著園區裡那個孤單排隊的奧特曼男孩，眼神裡流露出一種極致的悲憫：「父母可以選擇，但孩子呢？在這個充滿噪音的世界裡，誰真正『聽』過、『看』過孩子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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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僵在原地，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她童年深處的「烙印」。她下意識地捂住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看似粗魯、實則細膩得可怕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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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看著林知微失神的模樣，意識深處終於恢復了清靜。他在心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呼……被我唬住了吧？」他在心底嘿嘿一笑，帶著一點「死裡逃生」加上「妳又聽不到」的僥倖與戲謔。這種在女神面前成功「偷雞」的快感，暫時沖淡了那種如履薄冰的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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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隨即轉過頭，看著那個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孤單的奧特曼背影，眼神中的那抹悲憫卻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凝重。他是真的想幫這個孩子。既然「聽見」了那孩子的恐懼，這債，他得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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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鋼鐵擊敗人獨特的溫柔。他不會用言語去安慰。那些溫潤的詞彙、體貼的紙巾，在他貧瘠的情感字典裡根本不存在。他的人生一直都是在逃避、在自嘲、在用「擊敗」來武裝自己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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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他沒有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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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推了推眼鏡，遮住了眼底那抹絕對不能被林知微發現的柔軟，然後默默地跨出一步，將意識擴散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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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原本怕事、遇到麻煩就想躲的男人，第一次決定用自己那彆扭的方式，擋在這些受傷靈魂的前面。他不說「別怕，我在」，但他那微微緊繃的背影，卻比任何誓言都更加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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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滅口，等我幫完孩子妳再滅口吧……」他在心裡戲謔一聲，意識已經像一張無形的網，悄然籠罩了整個幼稚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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