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之雪 - 第三十一章空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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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四人的腳步，一聲一聲踩進積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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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區的小路比外圍收窄許多，積雪覆住了原本的路面，只剩一道反覆踩實的痕跡向林間延伸。兩旁的林木一路沒入雪色深處，偶爾露出半截岩石或盤錯的樹根，在一片雪白之間留下些許深色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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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往前走，身後留下的腳印便越快覆上一層薄雪，回頭望去，來時的路仍在，卻像正一點一點被冬天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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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維恩依著地圖帶路，每隔一段便停下確認一次位置，再沿著標示的方向繼續前行。萊奧則一路補著記錄，遇見地勢略有變化的地方便順手添上幾筆，偶爾抬頭與四周對照，確認沒有遺漏後才重新闔起記錄板。副會長始終沒有插手，只是不遠不近地跟在一旁，目光平靜地掠過道路兩側，像是在默默記下沿途每一處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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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沒有翻開自己的記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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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紙頁安靜地夾在手臂間，邊角仍留著先前交換時壓出的摺痕。她沒有急著落筆，只是跟著三人的步伐一路向前，目光偶爾停在腳邊逐漸模糊的足跡，又順著那條延伸進雪林的小路望去，將沿途經過的一切默默收進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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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一段距離後，萊奧才放慢腳步，低頭核對了一眼記錄，又抬頭望向道路左側那棵覆滿積雪的老松，筆尖停留片刻，順手補上一行後，才把記錄板遞向伊維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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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置差不多是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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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維恩接過記錄板，順著樹幹向上看了一眼，又低頭對照地圖，指尖在其中一處輕輕點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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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往前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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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奧沒有多問，只把剛才那行劃去，重新補上新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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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會長站在一旁看著他落筆，等記錄板重新闔起，才淡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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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倒是比以前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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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奧拍去紙面沾上的雪粒，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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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老師一直提醒不能只靠記憶啊。」他把記錄板重新夾回手臂間，「再漏下去，回去大概又要被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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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會長沒有接話，只是率先沿著小路繼續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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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重新跟上腳步，雪林依舊維持著相同的模樣。風吹過枝梢，壓在松針上的積雪無聲滑落，細碎地散進雪地，很快又恢復原來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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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區不像學院附近那樣留著明顯的道路，積雪掩去了大半原有的痕跡，只剩偶爾露出的岩面與樹根提醒著腳下仍有一條路向前延伸。伊維恩沒有再低頭翻閱地圖，只依著剛才確認過的方向帶著隊伍前進，步伐始終平穩，不快也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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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不遠，一截埋在雪裡的木樁露出了半個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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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維恩停下腳步，蹲身拂去覆在木樁上的積雪，刻在木面上的記號也隨之顯露出來。木紋邊緣已經有些磨損，刻痕卻仍能辨認。他低頭對照了一眼地圖，在旁邊補上位置後才重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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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個標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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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奧順手翻開記錄板，把位置補了上去，又抬頭望了一眼木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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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在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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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會長的目光也落在木樁上，停留片刻才淡淡應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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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去年有調整過一次，因為雪太大那段路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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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奧像是想起了什麼，低低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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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怪我一直覺得哪裡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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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樁很快沒入身後，四人的腳步重新踩進積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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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往第二區深處走，道路便越窄。兩側的林木向內收攏，枝椏低低垂在頭頂，偶爾需要微微側身才能避開覆雪的枝條。腳下踩實的雪徑仍一路向前延伸，只是沿途留下的足跡漸漸混在一起，新雪覆著舊痕，已經分不清最初是哪一批人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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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圖再次攤開，隊伍前進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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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紙頁上的路線在分岔處一分為二，停留片刻後，隊伍便沿著左側的小路繼續深入。另一條路很快被林木遮住，只剩腳下的雪徑一路向前延伸，記錄板偶爾翻過一頁，又重新闔上，除了踩雪聲，再沒有其他聲音打破林間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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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一段距離，翻頁聲再次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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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不多快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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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沒有回應，攤開的地圖仍停留在第二個標記點的位置。視線順著標示一路往前，一直到盡頭，前方依舊只有那條向雪林深處延伸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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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伍沒有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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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邊的積雪一層層向後退去，露出雪面的岩石、盤錯的樹根、壓低的枝椏，沿途的景色和先前沒有任何不同。第二個標記點本該就在前方，視線卻始終找不到那截熟悉的木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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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步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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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維恩重新攤開地圖，指尖順著路線一路往下，停在第二個標記點的位置，又抬頭對照了一眼眼前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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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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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張地圖沒有立刻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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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奧重新翻開記錄板，比對了一遍剛才補上的內容，又順著道路兩側望去。腳邊露出的岩石、盤錯的樹根、沿路延伸的雪徑，都和記錄裡沒有任何出入，唯獨本該出現在前方的標記，始終沒有映入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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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會長沒有急著開口，只沿著路旁往前走了一小段，目光慢慢掠過雪面與林木，最後又折回原處。積雪仍舊平整，沒有翻動過的痕跡，也看不出任何曾經立過木樁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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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像被雪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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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落下後，誰也沒有立刻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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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沒有加入搜尋，只是望著雪地裡一路延伸出去的腳印。她的視線順著足跡一路往前，雪地上的足跡沒有中斷，也沒有偏離原本的小路，從第一個標記點一路延伸到腳邊，每一步都清楚地留在雪面上。除了他們，再沒有其他人經過，連新雪覆上的痕跡都規律得近乎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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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維恩重新低頭看向地圖，沒有急著收起，只將第二個標記點附近的路線又確認了一遍。地圖上的距離沒有偏差，沿途經過的地勢、林木與分岔，也和眼前所見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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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我們沒走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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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會長接過地圖，目光沿著標示一路往下停留，最後落在第二個標記點的位置，又抬頭望向眼前那條筆直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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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路線沒錯，距離也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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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聲音沒有停頓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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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不是方向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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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奧沒有接話，只是重新望向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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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視線所及之處，仍舊只有積雪、林木，以及一路向前延伸的小路。那些景象和剛才經過的地方沒有任何不同，卻也正因為如此，才讓人說不出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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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枝頭壓著積雪，一動也不動，四周靜得只剩呼吸落進冷空氣裡，又慢慢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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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片刻，萊奧才低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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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只剩兩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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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句話落下後，誰也沒有立刻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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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視線仍停留在前方那條筆直的小路上。雪地裡沒有多出新的痕跡，林木依舊靜靜立在原處，連一路延伸過來的景色都與記錄上的內容沒有任何偏差，卻唯獨少了那個本該立在這裡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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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會長重新收回目光，沒有急著下結論，而是沿著道路兩側又走了一遍。腳下的積雪依舊完整，路旁沒有傾倒的木樁，也沒有重新掩埋留下的痕跡。他停在原處，回頭望向伊維恩手中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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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先排除第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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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維恩沒有回答，他指尖順著第二個標記點附近來回比對了一遍，又對照腳下的地勢與遠處的林木。所有能確認的地方都重新確認了一次，結果仍然沒有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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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奧沒有再翻開記錄板，只是望著那條一路延伸進雪林的小路，沉默了一會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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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先回頭確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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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沒有人提出不同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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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重新轉過身，沿著來時留下的足跡折返。雪地上的腳印仍舊清楚，一路連回第一個標記點，中途沒有岔開，也沒有多出任何一道陌生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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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個標記點依然立在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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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截木樁露出雪面，和離開時沒有任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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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的腳印一路向前延伸，直到本該出現第二個標記點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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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地上，始終只有他們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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