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步兵送外賣,最慘莫過於送深水埗同油麻地啲唐九樓。大熱天時三十五度,兩隻手抽住四盒熱辣辣嘅兩餸飯加三杯凍檸茶,一級一級咁爬上去,簡直係人間地獄。每行一層都要停低唞兩次氣,送到上去成身衫濕透,個客仲要黑口黑面嫌你遲。阿明覺得自己成世人都係咁黑人憎,窮到燶,連難得去轉日本旅行,都只可以貪平去住啲偏僻凶宅。
點知去完日本返嚟,阿明成個人就「摺埋」咗。
佢日頭完全唔出街,將所有更份轉晒做凌晨十二點到清晨六點嘅深夜更。街坊都以為佢受咗咩打擊痴咗線。但就係由嗰一刻開始,阿明居然成為咗深水埗區嘅「傳奇外賣仔」。佢每晚一個人做晒全區八成宵夜單,一個月輕輕鬆鬆淨賺十萬,令到所有行家都跌晒眼鏡。
究竟佢係點做到嘅?
呢晚凌晨十二點,阿明間劏房入面。阿明嘅身體攤喺張床度打緊 PS5,旁邊擺住個粉紅色 Foodpanda 保溫袋。電話 App 突然「叮」一聲響起,接單成功。
阿明放低手掣,深呼吸一下。三、二、一。
「喀」一聲脆響。
阿明個頭,連帶住一小截參差不齊嘅斷頸,竟然直接由身體剝離!個頭喺半空中轉咗兩圈,張開口咬住保溫袋個手挽,然後「嗖」一聲,直接由劏房隻窗飛咗出街外!
無錯,阿明喺日本貪平住凶宅,惹到日本傳說中極度邪門嘅「轆轤首」妖怪詛咒。飛頭蠻只係其他地方嘅俗稱。
坊間傳聞有啲轆轤首係伸長條頸,但阿明中嘅係另一種——每晚子時一到,個頭就會完全剝離身體,獨自喺半空亂飛。一開頭中咒嗰陣,阿明嚇到差啲尿失禁,喺房度喊苦喊忽,覺得自己唔人唔鬼,人生徹底完蛋,連日頭都唔敢見人。
但消沉咗一排,業主要追租。阿明望住床頭張外賣單,把心一橫:「橫掂個頭每晚都要飛出去,不如趁半夜三更冇乜人見到,咬住啲外賣送出去當開工啦!」
點知試咗一晚,效果出奇地好。
個頭擔住外賣飛,完全無視交通燈同塞車,更加唔使等𨋢。去到啲唐九樓,個頭直接沿住外牆水管幾秒就飛到上去,喺九樓窗外「叩叩叩」敲玻璃。個客一拉開窗簾,望見半空懸掛住一個咬住外賣袋嘅人頭,爭啲嚇到心臟病發。阿明用條脷頂開袋口:「外賣到,記得畀五星好評啊!」未等個客回神,個頭已經「刷」一聲飛走咗。
霸氣盡露,零體力消耗。阿明靠呢個物理外掛,專接高佣金嘅凌晨大單,兩分鐘搞掂一張,做咗全區單王。
不過,喺香港上空飛,絕對唔係無敵。
第一個地雷,係唐樓天井嘅「阿婆晾衫竹」。有一晚,阿明個頭擔住碗麻辣燙喺天井穿梭,上面一件阿婆啱啱晾出嚟嘅大紅色胸圍兜頭罩落嚟。阿明睇唔到路四圍揈,結果成個頭同阿婆對底褲、晾衫竹打咗個超級死結!最後要含住外賣,笠住個大紅色胸圍去敲客隻窗,叫個客幫手剪斷條晾衫繩先甩到身。
第二個地雷,係冷氣機滴水嘅「高空凌遲」。每次橫跨彌敦道,個頭都會被過百部窗口機嘅污糟水狂滴。每晚送完外賣,阿明塊面同條斷頸都會生滿熱痱同濕疹,痕到要死,每日返到房都要用成支無比滴瘋狂搽塊面。
直到五月一個深夜,阿明迎來外賣生涯嘅終極挑戰。
天文台突然發出黑雨警告。凌晨五點五十分,平台彈出一張半山梅道送熱過橋米線嘅極端天氣特惠單,津貼高達三百蚊!
但轆轤首詛咒有個絕對死線:如果喺清晨六點日出前,個頭飛唔返去同個身合體,就會永遠身首異處,當場化為血水慘死。
距離死線只剩低十分鐘。阿明望住個銀行戶口,貪財嘅本能再次戰勝恐懼:「賺埋呢單就夠畀首期!同佢博命!」
阿明個頭咬住米線,直接撞開窗飛向維港。黑雨狂風好似刀咁刮過塊面,雨水打到佢對眼都睜唔開。個頭用盡全力,穿過中銀大廈尖頂,繞過半山電梯,頂住強風死命向上衝。
「五點五十九分五十秒!」
阿明個頭終於飛到梅道豪宅露台前。個有錢佬打開門,睇見一個被黑雨淋到好似水鬼嘅斷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碗依然滾熱嘅米線掟入露台。
「外賣已送達⋯⋯」
有錢佬當場石化。與此同時,天邊閃過第一道晨光。
「六點整!」
阿明個頭爆發出求生潛能,以三倍音速帶住空氣摩擦嘅烈焰,由半山「唰」一聲跨海彈返深水埗!
「砰!」阿明個頭重重撞返落條頸度,完美合體。
佢攤喺地下大口大口喘氣,成個頭痛到好似火燒。但當佢望見電話 App 顯示「送遞成功,獲得額外五百蚊貼士」,佢即刻笑得好似個傻仔咁。
幾個月後,阿明攤喺深水埗間劏房張爛床度,一邊搽無比滴,一邊望住手機 App 入面「宵夜單王」個稱號同銀行戶口啲錢,忍唔住感嘆。
「當初以為中咗詛咒死硬,點知原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如果冇呢個詛咒,佢一世都只係個行唐九樓行到身水身汗嘅可憐蟲。依家佢唔單止做咗單王,仲可以每晚造福一堆住得高、平時根本冇外賣仔肯送單嘅街坊。
真係生命必有出路,只要肯做,連最毒嘅日本妖怪詛咒都可以變生財工具。
阿明笑咗笑,睇住時鐘搭正十二點。個頭「喀」一聲甩出嚟,咬住個外賣袋,又飛咗出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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