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妻 - 空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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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屋子裡一直維持著一樣的亮度，就像時間停住了般，直到林莫然開始發現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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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添上的茶沒有冒著熱氣，伸手拿起杯子，還是熱的，沒有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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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的鐘沒有動，可秒針一直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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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喀、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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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有什麼東西在模仿時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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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想什麼？」男人這次主動攬著林莫然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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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然下意識回答：「我在想這裡很適合寫進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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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安靜了幾秒，接著，年紀最大的女人低聲笑了，那笑聲乾啞，還伴著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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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林莫然緩慢開口：「果然，妳還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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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然皺眉：「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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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沒回答，只是慢慢抬起手，她拉起袖子露出發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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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泡了水的屍體，腫脹發白還帶著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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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然呼吸停了一瞬，這時，另一名小妾忽然開口：「妳還真幸福啊，還能想著要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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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神直直看著林莫然，同時那位一直被刻意忽視的正妻此時也跟著開口：「就讓妳別過來了，還要再來一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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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然終於開始感到恐懼，因為正妻開口說得這句話她聽到過，那是在前幾個月的夢中，她在黑暗裡被人推著走，推著她的力道很重，她想停下卻被訓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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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過來了，還想要再來一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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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眼前浮現一個長命鎖，林莫然看到它後，情緒翻湧，眼淚不受控制流下，她感到渾身像是活活被撕碎般，痛到極致卻無法暈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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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妳還沒忘記，那個有根的東西帶來的痛，不要忘記那個寵妾滅妻的東西做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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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林莫然感覺疲憊，不是因為疼痛，而是有一種想重新開始卻又被拉回原地的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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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曾經努力活過，卻在絕望中收尾，最後連後悔重來的機會都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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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忽然站起身，他指向一側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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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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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畢，黑暗中出現一張凳子，它的布面有刺繡裝飾，林莫然看著凳子上的刺繡圖案覺得熟悉，直覺告訴她，這是她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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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林莫然，動作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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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位置一直空著，妳接著坐下，一切就完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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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瞬間冷下來，直到這時林莫然才終於意識到，這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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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甩開男人的手後退一步，凳子卻突然發出嬰兒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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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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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正妻外，其他女人同時轉頭，一個個笑著說：「別猶豫，看，寶兒在找妳，他找妳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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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然正想反駁，卻看到正妻一臉幽怨地搖頭，然後視線掠過她的臉，看向那張正在哭泣的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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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妻看著凳子沒多久，表情逐漸變得和其他女人一樣，她對著林莫然露出笑容，也跟著開口要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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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然頭皮瞬間炸開，因為那張凳子上，開始浮現她的虛影，虛影手上抱著一個孩子，身上的衣服和正妻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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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她腦海浮現一段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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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不足月的嬰孩被下人悶死，她抱著嬰孩的屍身坐在凳子上一整晚，那個應該來安慰她的男人，卻在小妾房裡翻雲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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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男人饜足後，才來到她面前說：「那個下人我處理了，早點為兒子辦後事，放心，雲英有了，等她生下來，就過到妳這裡，妾室肚子裡的，都是妳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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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我只要我的寶兒，那個下人分明是雲英主使的，你為什麼不處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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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她有孕，我已經沒了一個兒子，那肚子裡的，我一定要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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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可是，我們的寶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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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身為主母，妳應該早日振作，家裡的一切都是妳在操持，別在這裡哼哼唧唧的，叫人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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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說完看著妻子的神情後又抿了抿嘴，接著語氣放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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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沒了，我也很痛，這是我的嫡子，我能不在乎嗎？但是身為一家之主，我不能露出軟弱的一面，妳是我的妻子，妳應該明白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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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說完，看了看依然抱著嬰屍的妻子，鼻子哼了一聲，甩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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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妻看到男人離去，面無表情從懷中拿出一包東西，她放下死去的孩子，打開那包東西，裡面是一些粉末，沾了一點在手上，接著伸舌舔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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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一塊小被子蓋在孩子屍身上，伸手輕拍他的小肚子，然後帶著粉末離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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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然腦中的最後一個畫面是一口井，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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