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弟 · 耀祖 - 第十五章先不要想別人

老師看過資料後告訴他，截止日期還沒正式結束，如果要申請，還來得及。

那句「還來得及」一路跟著他回家。

因為他忽然發現，姐姐的人生裡好像很少出現這種話，更多時候，她聽見的是來不及了、算了、沒必要、下次吧，可那些下次，好像從來沒有真的來過。

晚上，招弟回來得比平常晚。

她進門後和平常沒什麼不同，洗手、換衣服、進廚房幫忙，把一天收得乾乾淨淨。

吃完飯後，她回房寫作業，耀祖坐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最後把抽屜拉開，把那份申請表放到她桌上。

招弟原本正在翻講義，看見那張紙時，動作停住。

招弟看著申請表，過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以前我國小也有一次作文比賽，媽媽說那天家裡沒人顧你。」

她笑了一下「後來我就沒去了。」

耀祖身體僵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那時候自己好像還很小，什麼都不知道。

招弟語氣很平靜「其實也沒什麼，只是後來老師再問我，我就都說不參加。」

她停了一下「久了，就不會想了。」

耀祖忽然覺得胸口發悶，他看著那張紙，又看向姐姐。

然後第一次很認真地說「姐姐。」

「嗯？」

「這次先不要放棄。」

招弟抬頭。

耀祖低著頭，小聲說「如果最後真的不行，那再算了。」

招弟看著那張皺掉的申請表，紙上的名字還是她寫的。

李招弟。

那名字讓她覺得刺眼，她忽然發現原來一直以來，替她放棄的人，不只是別人，也包括她自己。

窗外遠遠傳來的車聲。李招弟看著那份申請表很久，久到耀祖以為她會像過去很多次一樣，把話輕輕帶過去，然後把一切收回原本的秩序裡。

但這次她沒有。

她只是慢慢伸手，把那張紙從桌面上拿起來，指尖壓在自己名字的位置上，像是在確認那幾個字是否真的屬於她。那一瞬間，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老師在講台上念她名字時停頓的那一下，像是在確認某個不該被放進期待裡的詞語。

她低聲開口「如果我去念那個學校，家裡會怎麼樣？」

這句話不是問耀祖，也不是問自己，更像是長久以來第一次把問題從「結果」拉回到「選擇本身」。

耀祖怔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她會這樣問。他張了張嘴，卻沒有立刻回答，因為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問題其實從來沒有人認真想過。

家裡會怎麼樣，這件事從來不是問題。

招弟看著他的沉默，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甚至帶著一點疲倦「我好像一直都在先想別人會怎麼樣。」

她把申請表折回原本的痕跡，卻沒有再折得更整齊，只是隨意放回桌上。

耀祖忽然往前一步，語氣比剛剛更堅定一些「這次可以先不要想別人。」

招弟抬頭看他。

他像是終於把某種長期壓著的東西說出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先想妳自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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