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弟 · 耀祖 - 第十一章失眠

那天晚上的爭吵最後沒有真正吵起來。

因為李招弟先低頭了。

她在爸爸開口之前，先把耀祖拉回房間，低聲說了一句「別說了」，像是想在事情變得更糟之前，把所有情緒重新壓回去。

耀祖那時候還很生氣，他不明白為什麼姐姐明明受委屈，卻總是第一個退讓的人。

她只是太習慣了，習慣到連反抗都像會讓她不安。

那次之後，家裡的氣氛開始變得微妙。

媽媽說話時偶爾會停頓一下，像是在觀察耀祖最近是不是又會突然替姐姐說話；爸爸則明顯變得更嚴格，開始更頻繁地檢查他的考卷與成績。

「你最近是不是心思沒放在讀書上？」這句話開始反覆出現。

耀祖沒有回答。

因為他其實知道，爸爸不是在問成績，而是在問——他是不是開始偏離應該成為的樣子。

幾天後，段考成績公布，耀祖從原本的前十掉到了十五名。

老師其實沒有特別責備，只提醒他最近上課有些心不在焉，但成績單帶回家後，爸爸的臉色還是立刻沉了下來。

晚餐桌上氣氛壓得很低。

爸爸把成績單放在桌上，語氣不重，卻讓人喘不過氣。「你最近到底在想什麼？」

耀祖低著頭沒有說話。

媽媽也皺著眉。「是不是一直跑去找姐姐，功課都沒專心？」

招弟握著筷子的手微微停住。

她想開口「不是——」

可爸爸直接打斷了她「妳不要幫他講話。」

那一瞬間，餐桌忽然變得很安靜。

耀祖胸口猛地縮了一下。

爸爸很快繼續說下去。「耀祖，我們花這麼多心力在你身上，不是讓你這樣浪費的，你以後是要撐家的，不要被其他事情影響。」

其他事情。

耀祖坐在那裡，忽然覺得那四個字刺耳得厲害，姐姐什麼時候變成其他事情了？

他忍不住抬頭「姐姐不是影響。」

爸爸皺眉。「你現在還聽不懂沒關係，以後就知道了，男孩子本來就該把重心放在重要的事情上。」

耀祖幾乎是立刻問「那姐姐不重要嗎？」

空氣瞬間凝住。

媽媽臉色微微變了。

招弟則猛地看向弟弟。

因為她很清楚，這種話不能繼續問下去，有些事情這個家可以默認存在，但不能被說破。

爸爸沉默了幾秒平靜開口「她以後本來就跟你不一樣。」這句話沒有提高聲音，甚至不像責罵。

可耀祖卻忽然覺得背後發冷，因為他第一次清楚聽懂了那句話真正的意思，姐姐的人生，從一開始就沒有被放進同一種期待裡。

她不需要被投資，不需要被寄望，甚至不需要被看見，因為她遲早會離開這個家。

而耀祖會留下，所以所有好的東西，都應該先給他。

這套邏輯原來一直存在。

只是以前的他從來沒有意識到，那天晚上，耀祖第一次失眠了。

房間裡很黑，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讓人越來越清醒。

他翻來覆去很久，最後還是坐了起來。

耀祖看著她很久。

忽然想起很多以前沒注意過的小事，姐姐永遠是最後買新東西的人，家裡水果不夠時，她總會說自己不想吃，爸媽帶他出去時，姐姐通常留在家裡。

就連那張作文比賽第一名的獎狀，也被她自己收進抽屜，因為她知道，就算拿出來，也不會有人高興。

耀祖胸口忽然悶得厲害，他第一次覺得李耀祖這三個字很重。

而更讓他難受的是——姐姐直到現在，都還在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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