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的11月15日,京都的神社紅葉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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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賢穿上一襲深青色的正式唐裝,那是他特意在香港訂製的,袖口繡著低調的龍紋,顯得身板挺拔,眉宇間少了一份昔日的滄桑,多了一份作為人父的沉穩。一旁的龍雪穿上織錦和服,溫婉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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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兩人的中心,是那個正興奮地跑來跑去的小男孩——龍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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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那套特製的、融合了日式羽織與中式盤扣的服裝,看起來既英氣又活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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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三口走在前往神社的路上。龍賢看著正興奮地跑來跑去、追逐落葉的兒子,心中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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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豆,你送畀我哋嘅呢對翅膀,我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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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賢看著兒子的背影,在心中默默地說。他怎麼會不懂父親的心意?當年老豆在彌留之際,明明已經插著喉,卻還是一直用短訊叫他「唔好返嚟」,叫他要在日本這片他熱愛的土地上自由翱翔。老豆自己一輩子守在香港那間小小的雲吞麵檔,那是他的根,卻也是困了他一生的枷鎖。所以他當年給兒子起名「龍賢」,希望他有德有賢;但他更希望孫輩,能擁有他這輩子都未能擁有的東西——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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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就是老豆留給這個家,最強壯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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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往神社的路上,龍賢的手機發出了輕微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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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一看,螢幕上竟然彈出了一個三年前就該消失的「規則」界面,但這次的色調是喜慶的金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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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家家規:慶祝翼仔七五三】
今日係龍家大日子。龍賢,你同我聽好: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6caRcK160
今日唔准諗生意,唔准諗拉麵,甚至唔准諗老豆。你唯一要做嘅,係拖實阿雪,抱起翼仔,喺神明面前同佢講:佢係龍家嘅驕傲。
仲有,叫阿翼喺神社幫我求返個「身體健康」嘅守護符——雖然我用唔著,但老豆我想睇住呢對「翼」飛足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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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賢看完,眼眶微熱。他收起手機,一把抱起正在追逐落葉的龍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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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翼,今日我哋要多謝爺爺。」龍賢用廣東話輕聲對兒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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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係咪嗰個會喺平板電腦寫字嘅爺爺?」龍翼眨著大眼睛,稚氣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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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賢大笑一聲,在那張像極了志飛的額頭上親了一口:「係啊,係一個好犀利、好霸道,但又好愛我哋嘅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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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三口走進神社的鳥居,陽光灑在他們的背影上。龍賢知道,那些恐佈又溫馨的規則已經不再需要了,因為「愛」本身,就是這世上最強大、最不需要翻譯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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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家三口走過其中一個被紅葉覆蓋的朱紅鳥居時,迎面剛好撞到一名身穿和服的老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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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あっ,すみません(不好意思)!」龍賢連忙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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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伯擺了擺手表示沒關係,但他懷裡一台老舊的收音機卻在碰撞中「啪嗒」一聲掉落在地,機身與耳筒線在石板路上散落開來。奇妙的是,那台收音機非但沒有摔壞,喇叭裡反而傳出一陣異常尖銳、像是跨越了千里汪洋而來的「滋滋、沙沙」電波干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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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音機剛好滾到了三歲的龍翼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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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活蹦亂跳的龍翼突然停下了所有動作。他看著地上那台冒著雜音的黑色盒子,眼神瞬間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徹底吸了進去,整個人像呆了一般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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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在龍賢與阿雪驚愕的目光下,只有三歲、這輩子從未見過這種古董收音機的龍翼,竟然像被塵封的肌肉記憶驅使著一樣,動作無比熟稔、甚至有些機械化地彎下腰,用那雙小手撿起耳筒,極其自然且純熟地,一把將它塞進了自己的右耳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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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賢看著翼那個動作,心中猛然一跳——那種微微側頭、用食指輕按耳筒以聽得更清楚的神情,簡直與志飛當年坐在香港雲吞麵檔裡、聽著賽馬廣播時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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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部殘舊的收音機雖然隨後被驚醒的龍翼還給了老伯,但那陣若有若無的沙沙電波聲,似乎還在紅葉間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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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走到正殿前,龍賢拉著翼的小手,三人一同深深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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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龍賢抬頭望向神像時,陽光剛好穿透古老的樑柱,勾勒出一道模糊而魁梧的輪廓。那一刻,神像威嚴的面容背後,似乎真的重疊了一張熟悉、倔強卻帶著欣慰笑容的臉。那笑容像是在說:「衰仔,著唐裝幾好睇,無失禮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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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賢擦了擦眼,幻影消失了,只剩下肅穆的神殿。但他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上揚,手心傳來兒子溫暖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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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明白,父親留下的那些「規則」,其實不是為了限制他,而是為了讓他學會珍惜——珍惜休息、珍惜家庭、珍惜那些在忙碌中被忽略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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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賢,怎麼了?」龍雪溫柔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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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龍賢牽起妻子的手,另一隻手抱起龍翼,步向灑滿陽光的出口,「只是覺得,老豆今日一定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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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居外,微風吹過,不知從哪裡傳來一陣極淡的檀香味,伴隨著京都清晨最純淨的空氣。龍賢知道,這雙「翼」會飛得很遠,而那個老人家,會一直守護在那個名為「家」的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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