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時段:殿下與她的聯絡官 - 第四章　藍色標記

鄭翊瑄很快就發現，裴昭妍的「藍色標記」並不只是行程表上的一種顏色。

它逐漸變成一種暗號。

紅色代表高敏感，不能亂說話。

灰色代表媒體容易埋伏，不能停留太久。

藍色代表——

殿下可以稍微像殿下自己。

至少鄭翊瑄是這麼理解的。

於是她開始有點期待那些藍色區域。

比如宜濱省女子科技學院參訪。

行程表上，裴昭妍在「學生互動問答」旁標了藍色。

備註是：

可自然回應。學生問題多半不具攻擊性，但可能非常誠實。

鄭翊瑄看到這句的時候，差點笑出聲。

非常誠實。

這四個字比「高度敏感」還讓人害怕。

當天上午，鄭翊瑄抵達宜濱省女子科技學院時，天氣很好。校園裡種滿了樟樹，陽光透過葉片落在地上，學生們穿著制服站在講堂外歡迎她，臉上帶著那種努力端莊、但眼睛完全藏不住興奮的表情。

她今天沒有穿軍禮服。

王務院原本替她準備了一套白色裙裝。服裝官的說法是，白色最能呈現年輕王室女性出席教育行程時的清爽與親和；典儀院也認為裙裝在鏡頭前更柔和，更符合「明儀公主殿下」長久以來給國民的印象。

鄭翊瑄站在穿衣鏡前，看著那套被掛在衣架上的白色套裝，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問：

「有褲裝嗎？」

服裝官愣了一下。

「殿下，褲裝當然可以。只是今日是女子科技學院參訪，白色裙裝會更……」

她很努力地找了一個不冒犯的詞。

「更溫婉一些。」

鄭翊瑄低頭看著那套過於完美的白色裙裝。

它確實很漂亮。

料子柔軟，剪裁得體，腰線與裙襬都無可挑剔。穿上它以後，她應該會看起來像新聞稿裡最標準的公主，站在實驗室前也會很上鏡，像一朵被禮貌地放進科技場景裡的白色花。

但她今天要去的是實驗室。

她要看海流模組，要和學生說話，要彎腰看機器，可能還要走過鋪著電線與測試裝置的展示區。

她不想整場都擔心裙襬。

更不想看起來像一張被提前安排好的照片。

「我今天想穿褲裝。」她說，「如果要去實驗室，至少讓我看起來像真的可以蹲下來看機器。」

服裝官頓了頓。

王務院助理低頭看向平板，似乎正在快速思考「公主殿下蹲下來看機器」會不會對禮制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裴昭妍正好在這時走進來確認流程。

她聽見最後一句，目光在白色裙裝與鄭翊瑄之間停留片刻，然後看向服裝官。

「有藍色西裝嗎？」

服裝官立刻回答：

「有一套備用的淺藍色褲裝。」

「請拿來。」

她說得太自然，像這本來就是今天最合理的選擇。

十分鐘後，鄭翊瑄換上那套藍色西裝。

不是太深的海軍藍，也不是太亮的寶石藍，而是一種介於晴空與深海之間的藍。剪裁俐落，肩線乾淨，長褲垂墜得恰到好處，使她看起來仍然溫和，卻不顯得柔弱。內搭是簡單的白色襯衫，領口沒有多餘裝飾，只在左襟別了一枚小小的王室徽章。

她站在鏡子前，終於覺得自己能呼吸。

這比較像她。

不是典禮上的海軍少尉，也不是新聞稿裡毫無棱角的明儀公主，而是介於兩者之間的某個人。

一個剛從海軍官校畢業、正在學著承擔公務，也仍然希望自己能真的走進現場、真的和人說話的人。

裴昭妍抬眼看她。

那一眼很短。

短到旁人幾乎不會察覺。

鄭翊瑄卻莫名注意到了。

「裴參議。」她轉過身，「這樣會不會太不正式？」

裴昭妍看著她，語氣一如既往平穩。

「不會。藍色很適合殿下。」

鄭翊瑄微微一怔。

裴昭妍低頭看資料，像剛才那句話只是客觀評估。

「也適合今日行程。實驗室燈光下不會過曝，鏡頭呈現會比白色上鏡。褲裝方便移動，也符合科技學院參訪的活動需求。」

鄭翊瑄看著她。

「所以妳的意思是，藍色適合我，是因為上鏡？」

裴昭妍停頓了一秒。

「那是其中一個理由。」

鄭翊瑄忍不住問：

「另外的理由呢？」

裴昭妍抬眼看她。

「殿下穿藍色時，看起來比較像您自己。」

穿衣間短暫安靜了一瞬。

服裝官低頭整理衣架，假裝自己沒有聽見。王務院助理非常專業地看著平板，只是耳朵明顯紅了。

鄭翊瑄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看了看裴昭妍。

最後她輕輕咳了一聲。

「那就這套吧。」

裴昭妍垂下眼。

「是，殿下。」

於是那天，鄭翊瑄穿著藍色西裝走進宜濱省女子科技學院。

學生們一看見她，眼睛明顯亮了起來。

不是因為她比平常更像公主。

而是因為她看起來更像會真的坐下來聽她們說話的人。

「殿下，前方是智慧海流能源實驗室。」校長熱情介紹，「我們學院近年與南海省研究機構合作，推動微型海流發電模組，學生也會參與部分設計。」

鄭翊瑄點頭。

「我在官校時修過基礎海洋能源課，但成績普通，所以今天可能要請大家多教我。」

旁邊幾名學生忍不住笑了。

校長也笑，但笑得有點緊張，像是不確定公主殿下能不能說自己成績普通。

裴昭妍站在稍後方，低頭看了一眼平板。

鄭翊瑄眼角餘光瞥見她沒有皺眉，便放心了一點。

很好。

這句可以。

實驗室參訪很順利。

學生們一開始還很拘謹，講解時連「殿下」兩個字都喊得像在朗誦典儀院手冊。但鄭翊瑄問了幾個很實際的問題後，氣氛慢慢鬆開。

「如果海況不穩，模組自動收折時間大概多久？」

「六秒以內，殿下。」

「那比我官校時收繩梯快。」

學生們又笑了。

旁邊的王務院新聞官看了裴昭妍一眼，像是在無聲詢問：這樣可以嗎？

裴昭妍平靜地點了一下頭。

可以。

於是鄭翊瑄更放心了。

她跟著學生走到展示區中央。那裡擺著一組縮小版海流發電模組，透明水槽裡的水流推動葉片，發出很輕的轉動聲。鄭翊瑄下意識向前一步，想看清楚底部傳感器。

侍衛院人員也跟著向前半步。

裴昭妍輕輕咳了一聲。

很輕。

但鄭翊瑄聽見了。

她停住。

低頭看了一眼離自己鞋尖不到三十公分的水槽邊緣。

然後非常自然地退回半步。

學生沒有察覺，繼續講解。

「殿下，這個模組可以依照海流方向自動調整角度，如果遇到強流，系統會先判斷是否收折。」

鄭翊瑄點頭，很認真。

「所以它其實比我懂得保護自己。」

學生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來。

裴昭妍低頭，在平板上記了一行。

鄭翊瑄遠遠瞥見，心裡忽然很想知道她到底寫了什麼。

參訪結束後，是學生問答時間。

按照流程，事先篩選過五題。

第一題問女性軍職。

第二題問王室公益。

第三題問海軍官校生活。

第四題問科技教育。

第五題問殿下對未來的期許。

每一題都很安全。

安全到鄭翊瑄已經可以在腦中聽見王務院幫她準備好的答案。

可惜，學生不一定會按照安全的方式問。

輪到第三題時，一名短髮學生站起來，拿著麥克風，臉紅得很明顯。

「殿下，請問海軍官校真的會像傳聞一樣，半夜突然把學生叫起來跑步嗎？」

鄭翊瑄很認真地點頭。

「會。」

台下立刻一片低呼。

短髮學生又問：

「那殿下有沒有偷偷罵過教官？」

台下安靜一秒。

接著開始有人憋笑。

校長的笑容僵住。

王務院新聞官低頭看資料，像是資料裡突然出現了救命答案。

裴昭妍抬眼看向台上。

鄭翊瑄握著麥克風，表情非常端正。

「這個問題……」

她停頓。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我不能說沒有。」

講堂瞬間笑成一片。

短髮學生眼睛亮了。

「真的嗎？」

「但我是在心裡罵。」鄭翊瑄補充，「而且畢業之後，我覺得教官大部分是對的。」

台下傳來一陣「喔——」的失望聲。

鄭翊瑄笑著說：

「只有大部分。」

笑聲更大了。

校長終於跟著笑出來。

新聞官也鬆了口氣。

裴昭妍低頭，在平板上打了幾個字。

鄭翊瑄遠遠看見，不知為什麼非常想知道她寫了什麼。

活動結束後，她趁著換場的空檔問：

「裴參議，剛才那題算藍色嗎？」

裴昭妍正在確認下一場座談名單，聞言抬頭。

「勉強算。」

「勉強？」

「殿下回答得很好，但『不能說沒有』這句容易被剪成標題。」

鄭翊瑄眨了眨眼。

「那會變成什麼？」

裴昭妍語氣平穩：

「《明儀公主坦承曾在官校罵教官》。」

鄭翊瑄想像了一下那個標題，忍不住笑了。

「聽起來點閱率很好。」

「確實。」裴昭妍說，「但海軍官校教官群可能不會太高興。」

「那妳會怎麼補救？」

「王宮新聞處可以釋出完整影片，標題改為《明儀公主談官校訓練：畢業後才明白教官多半是對的》。」

鄭翊瑄偏頭看她。

「多半。」

裴昭妍看著平板，唇角幾乎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保留殿下原意。」

鄭翊瑄第一次確定。

裴昭妍是會開玩笑的。

只是她開玩笑的方式太像公文，普通人很容易錯過。

這個發現讓鄭翊瑄一整天心情都變得很好。

下午的行程在學院附設咖啡廳。

這原本不是公開活動，而是與十名學生代表的小型茶敘。王務院安排了低糖茶點與無咖啡因花草茶，桌上擺著宜濱省特產的海鹽檸檬塔。

鄭翊瑄剛坐下，就看到裴昭妍把一杯熱茶放到她右手邊。

茶色很淡。

她低頭聞了一下。

「不是洋甘菊？」

「不是。」裴昭妍說，「殿下上午已經喝過兩杯洋甘菊，再喝可能會太想睡。」

鄭翊瑄抬頭看她。

「妳連這個也記？」

「我負責行程狀態。」

「行程狀態包括我會不會想睡？」

「包括。」

鄭翊瑄看著那杯茶，又看向裴昭妍。

「那這是什麼？」

「烘焙玄米茶。低咖啡因，但比花草茶清醒。」

鄭翊瑄端起來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

她忽然覺得，裴昭妍這個人有點可怕。

不是危險的那種可怕。

是她好像永遠能把事情安排在剛剛好的位置。

茶不燙。

距離不近。

話不多。

卻每一次都剛好。

學生茶敘氣氛比上午更輕鬆。

一名學生問她：「殿下，您官校時最不擅長哪一科？」

鄭翊瑄想了想。

「機械維修。」

學生們立刻露出找到同類的表情。

「真的嗎？」

「真的。」鄭翊瑄誠懇道，「我可以背程序，但一遇到實作就會開始懷疑人生。」

「殿下也會懷疑人生嗎？」

「會，而且頻率不低。」

大家笑得前仰後合。

坐在旁邊的王務院新聞官表情已經從緊張變成放棄。

裴昭妍則一邊聽，一邊默默記錄可剪片段與不可剪片段。

鄭翊瑄懷疑她的平板裡大概有三個分類：

可以公開。

需要修飾。

請立刻銷毀。

茶敘尾聲，有一名學生小心翼翼地問：

「殿下，您今天看起來很親切，可是我們在電視上看到王室，好像都離我們很遠。您會不會也覺得我們離您很遠？」

這題沒有那麼輕快了。

但也不是尖銳。

鄭翊瑄放下茶杯。

她想起自己的行程表。

這段是藍色。

可自由發揮。

她想了想，說：

「有時候會。」

學生們安靜看著她。

「不是因為我覺得你們遠，而是因為王室的很多規矩，會讓我們看起來很遠。」她笑了一下，「像今天，我進門先要知道從哪一邊走，坐哪張椅子，先跟誰握手，鏡頭在哪裡，哪句話不能說得太隨便。」

她停頓片刻。

「但我其實也會在考試前緊張，會不想早起，會在聽到某些題目時腦袋空白，也會覺得檸檬塔很好吃。」

學生們笑了起來。

鄭翊瑄也笑。

「所以如果有時候我看起來很遠，可能只是因為我正在努力不要走錯紅毯。」

這句話後來成為當天最受歡迎的片段。

《明儀公主：如果我看起來很遠，可能只是正在努力不要走錯紅毯》

寧雲上，許多網友把這句剪成短片，配上她在不同場合小心確認站位的畫面，留言區一片笑聲。

「殿下好真。」

「她真的很像會偷偷記小抄的人。」

「不要笑，我也怕走錯紅毯。」

「王室禮制突然變得好有壓力。」

「裴參議在旁邊那個表情也太冷靜，是不是已經準備好殿下走錯時救場。」

還有另一條也被頂上熱門：

「今天藍色西裝也太好看了吧。明儀公主終於不是被包裝成花了，她看起來像是真的會走進實驗室聽簡報的人。」

下面有人回覆：

「而且是會努力聽懂，但沒有完全懂的那種。」

再下面立刻有人貼出鄭翊瑄在實驗室裡微微睜大眼睛的截圖，配字：

殿下：我聽懂了，但沒有完全懂。

看到這張截圖時，鄭翊瑄正在返程的王室專機上喝第二杯玄米茶。

她差點嗆到。

「裴參議，網友說妳看起來像隨時準備救場的。」

坐在對座的裴昭妍抬頭。

「網友判斷準確。」

鄭翊瑄笑出聲。

這次連隔著走道的新聞官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車內氣氛難得輕鬆。

今日行程沒有重大失誤，媒體反應很好，學生互動自然，王室形象親切但沒有失格。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鄭翊瑄低頭滑著平板，又看到那張「我聽懂了，但沒有完全懂」的截圖。

她越看越想笑。

「這張很像我嗎？」

裴昭妍看了一眼。

「有一點。」

「哪裡像？」

「眼神。」

「我當時明明很認真。」

「認真地沒有完全懂。」

隔著走道的新聞官咳了一聲，努力假裝自己沒有聽見。

鄭翊瑄睜大眼睛看著裴昭妍。

裴昭妍低頭翻資料，神情端正得像剛才那句話不是她說的。

很好。

確認了。

裴參議真的會開玩笑。

而且有點壞。

鄭翊瑄又看到另一張照片。

那是她彎腰看海流模組的畫面。藍色西裝的下擺微微垂落，袖口被她挽起一點，露出乾淨的白襯衫袖邊。她低頭聽學生講解，表情很專注，側臉被實驗室燈光照得很柔和。

配字是：

明儀公主今日藍色西裝：像是會真的聽懂實驗室報告的人。

鄭翊瑄把平板轉向裴昭妍。

「裴參議，妳看，網友也覺得藍色很好。」

裴昭妍看了一眼。

「他們說的是西裝。」

「西裝穿在我身上，所以四捨五入就是我很好。」

新聞官差點咳出來。

裴昭妍沉默片刻。

「殿下今日確實表現很好。」

鄭翊瑄原本只是逗她，沒想到會得到這麼直接的一句，反而愣住。

裴昭妍卻已經低頭翻資料。

「尤其沒有弄壞任何實驗設備。」

鄭翊瑄：「……」

很好。

果然不能期待裴參議正常誇人。

專機平穩的穿過雲層，午後高空的陽光從窗落進來。鄭翊瑄靠著椅背，忽然覺得今日的疲憊不是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重。

是一種做完事情之後，身體有點累，心情卻還算明亮的疲憊。

她很少在公務後有這種感覺。

以前的行程多半像一場考試。

每個眼神都被評分，每句話都被紀錄，每個動作都可能成為標題。她完成它們，然後回到王宮，像把自己從一副透明盔甲裡拆出來。

可今天不太一樣。

她依然被看見。

卻沒有那麼像被審視。

大概是因為那些藍色標記。

也大概是因為那套藍色西裝。

更大概是因為有人在旁邊告訴她：哪裡可以停，哪裡可以說真話，哪裡可以不用立刻變成完美的殿下。

「裴參議。」她忽然開口。

「殿下？」

「今天的行程算成功嗎？」

「算。」

「不是勉強？」

「不是。」

鄭翊瑄滿意地點點頭。

過了一會兒，她又問：

「那我今天有沒有哪裡需要修正？」

裴昭妍翻開平板。

鄭翊瑄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她真的準備回答。

「有三點。」

「……三點？」

「第一，實驗室參訪時，殿下離旋轉模組太近，侍衛院會擔心。」

鄭翊瑄小聲說：

「但它看起來很酷。」

「正因如此，才需要保持距離。」

「好吧。」

「第二，回答學生問題時，『懷疑人生』這個說法親切，但如果下次面對較正式媒體，可以換成『重新理解自己的不足』。」

鄭翊瑄皺起臉。

「那聽起來很無聊。」

「所以我說面對較正式媒體。」

「第三呢？」

裴昭妍看向她手裡的杯子。

「殿下不應該在飛機遇到氣流顛簸時，看網友留言時喝熱茶。」

鄭翊瑄愣住，然後笑到肩膀都抖了一下。

「這也算修正？」

「算安全建議。」

「因為我會嗆到？」

「是。」

「裴參議，妳真的很嚴格。」

「我已經盡量溫和。」

鄭翊瑄笑得更厲害。

隔著走道的新聞官終於忍不住說：

「殿下，這段請不要在媒體前重現。」

「知道了。」

鄭翊瑄抬手，努力讓自己恢復端莊。

可是笑意還是留在眼睛裡。

裴昭妍看了她一眼，很快又垂下視線。

專機抵達鳳京，車隊接駁回到王宮時，天色已經偏晚。

車隊穿過東側門，停在王務院入口。

鄭翊瑄下車前，裴昭妍將一份薄薄的資料遞給她。

「殿下，這是今日行程回顧。完整版明天送上，這份是簡版。」

鄭翊瑄接過。

她翻開第一頁。

上面列著今日重點、輿情預估、後續建議。

最下方有一行手寫備註。

字跡很整齊。

今日藍色區域使用良好。

鄭翊瑄看著那行字，忍不住抿起嘴角。

「裴參議。」

「殿下？」

「這算誇獎嗎？」

裴昭妍停頓片刻。

「算。」

「妳誇人都這麼簡短？」

「殿下若需要，我可以擴充成正式報告。」

鄭翊瑄立刻說：

「不用，這樣很好。」

她把資料合上，抱在懷裡。

王宮走廊的燈一盞盞亮起，遠處有侍從低聲行禮。鄭翊瑄本該直接回自己的辦公室，卻在進門前停了一下。

「裴參議，下一場有藍色標記嗎？」

裴昭妍低頭看了一眼行程。

「有。」

「在哪裡？」

「安海省兒少中心，與孩子共同製作點心。」

鄭翊瑄眼睛亮了一點。

「點心？」

「是。」

「我可以自由發揮？」

裴昭妍看著她，語氣冷靜。

「有限度。」

鄭翊瑄笑了。

「知道了。」

她轉身進門前，聽見裴昭妍在身後補了一句：

「殿下若不擅長烘焙，建議不要太自由。」

鄭翊瑄回頭。

「妳怎麼知道我不擅長？」

裴昭妍沒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非常有答案。

鄭翊瑄睜大眼睛。

「裴參議！」

裴昭妍向她行了一禮。

「明日見，殿下。」

說完，她轉身離開，背影端正得無可挑剔。

鄭翊瑄站在門口，抱著資料，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

過了幾秒，她低頭翻開簡版報告，又看了一眼那句「今日藍色區域使用良好」。

她忽然覺得，王室公務也許不會因此變得簡單。

她仍然要走紅毯、面對鏡頭、回答問題、承受期待。

可是至少，她開始知道，在那些被規劃好的格線裡，有些地方可以塗成藍色。

而且，標出那些藍色的人，似乎比她想像中更會逗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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