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時段:殿下與她的聯絡官 - 第七章　不只是端正

鄭翊瑄第一次意識到裴昭妍很漂亮，是在一場完全不適合意識到這件事的場合。

那天晚上，王宮舉行了一場小型外交晚宴。

名義上是接待宜濱省科技教育交流計畫的外國顧問團，規模不大，賓客名單也不算敏感。女王不親自出席，由鄭翊瑄代表王室到場致意，王務院安排的基調是「年輕、專業、親和」。

這三個詞聽起來很簡單。

實際上，每一個都很難。

年輕，不能太稚嫩。

專業，不能太冷硬。

親和，不能太鬆散。

鄭翊瑄下午收到服裝建議時，忍不住看了一眼旁邊的裴昭妍。

「裴參議，這次有藍色嗎？」

裴昭妍翻開資料。

「有。」

鄭翊瑄眼睛亮了一點。

「哪一套？」

裴昭妍將平板轉向她。

畫面上是一套深湖藍色晚宴褲裝。外套剪裁比白天公務西裝更柔軟，腰線收得很漂亮，布料帶著一點非常低調的光澤。搭配同色系長褲與珍珠白絲質內搭，不像禮服那樣隆重，卻足夠正式。

鄭翊瑄看了一眼就喜歡。

「這個好。」

服裝官在旁邊鬆了口氣。

「殿下，這套確實很適合今日場合。既保留王室正式感，也不會過度隆重。」

裴昭妍補充：

「顏色在晚宴燈光下會比淺色更穩，也能和科技教育交流主題保持距離，不會過分柔化殿下形象。」

鄭翊瑄看著她。

「妳真的很在意上不上鏡。」

「是。」

「也很在意我不要過度柔化。」

「是。」

「那妳覺得這套像我嗎？」

裴昭妍抬眼。

她沒有立刻回答。

那幾秒停頓讓鄭翊瑄忽然有些後悔。

這個問題好像問得太奇怪了。

她本來只是想延續前幾次的玩笑，想聽裴昭妍用一種非常公務的方式說出「適合殿下」之類的話。可裴昭妍沒有馬上說話，反而讓這句話忽然顯得不那麼像玩笑。

片刻後，裴昭妍才說：

「像。」

很短的一個字。

比「適合殿下」更直接。

鄭翊瑄怔了一下。

裴昭妍已經低頭補充：

「比較像現在的殿下。」

現在的殿下。

不是小時候被全國看著長大的公主。

不是新聞照裡被王室精心保護的妹妹。

也不是剛從軍校畢業、肩上還不習慣少尉階重量的明儀公主。

是正在一場一場公務裡慢慢長出輪廓的她。

鄭翊瑄忽然覺得，那套深湖藍色褲裝被選定了。

不只是因為好看。

而是因為裴昭妍說，像她。

晚宴在王宮東翼的映川廳舉行。

映川廳不如主宴會廳宏偉，卻更雅致。高挑的拱窗外是夜色中的水庭，庭中一片人工湖映著宮燈，燈影落在水面上，像碎開的金箔。廳內沒有厚重的紅金色，而是以深木、青瓷與淡銀為主，既有王宮氣息，又不至於壓得客人喘不過氣。

鄭翊瑄抵達時，外國顧問團、教育部官員與宜濱省學院代表已經到場。

她穿著那套深湖藍色晚宴褲裝走入廳中時，原本低低的交談聲明顯停了一瞬。

不是失禮的沉默。

而是所有人都看見了她。

褲裝讓她比傳統晚宴禮服更俐落，深藍色又讓她平日的溫暖氣質多了一點沉靜。她沒有戴太多珠寶，只在耳邊配了一對小珍珠耳環，腕上是一只細銀錶。燈光落在她肩線上，使她看起來不再只是親切，也比平日多了幾分沉靜的氣勢。

鄭翊瑄感覺到那些目光，背脊自然挺直。

她微笑，向賓客致意，與教育部長握手，再與外國顧問團團長寒暄。

一切都很順利。

至少表面如此。

直到她轉頭看見裴昭妍。

裴昭妍今晚沒有站在她平日最熟悉的「稍後方半步」位置，而是在外賓禮賓線旁與翻譯官確認座次。

她穿著一身墨灰色晚宴套裝，並非禮服，卻比平日公務套裝更柔軟。外套領口極簡，腰線收得很乾淨，內搭是霧白色絲質上衣。她沒有戴明顯首飾，只在耳垂上有一點很小的銀光。

她低頭看座次表時，幾縷髮絲從耳後滑下來。

她抬手將它們別回去。

那個動作很短。

普通到不應該被特別記住。

可鄭翊瑄就是在那一刻忽然忘了自己原本要看向哪裡。

晚宴廳裡有宮燈，有賓客，有酒杯碰撞的細響，有翻譯官壓低的聲音，也有禮賓人員來回移動時衣料擦過空氣的聲音。

可是那些東西忽然都退遠了。

她的視線只剩下裴昭妍。

然後鄭翊瑄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裴昭妍很漂亮。

不是「儀態端正」。

不是王務院新聞稿會使用的「氣質沉穩」。

也不是她之前在人物資料裡、在王務院口中、在自己模糊印象裡替裴昭妍歸類的那種漂亮。

那些說法都太安全了。

安全到像是刻意把一個人放回公務範圍裡，避免任何多餘的想像。

可此刻不一樣。

燈光落在裴昭妍的側臉上，將她平日冷靜的輪廓照得柔和一些。她的膚色在墨灰色衣料旁顯得很白，眉眼乾淨，唇色很淡，眼神專注時像一汪深而穩的水。

她不是那種會用漂亮吸引人的人。

甚至像是一直很努力地把自己的漂亮收起來，收進公務語氣裡，收進深色套裝裡，收進所有恰到好處的分寸裡。

可今晚那些分寸沒有遮住她。

反而把她襯得更清楚。

她站在熱鬧的晚宴廳裡，周圍是宮燈、賓客、酒杯與低聲交談，卻像所有聲音裡一條清晰的線。

乾淨。

安靜。

漂亮得不講道理。

鄭翊瑄忽然有點心虛。

因為她發現自己不是在確認禮賓流程，也不是在觀察裴參議是否完成座次安排。

她是在看裴昭妍。

看她低垂的眼睫，看她耳邊那一點細小銀光，看她抬手別回髮絲後，重新低頭確認座次表的側影。

看得太久，也太清楚。

清楚到鄭翊瑄不得不端起手邊的水杯，假裝自己只是口渴。

鄭翊瑄忽然忘記自己剛才正在聽教育部長說什麼。

教育部長還在說：

「……所以我們希望明年能擴大合作規模，尤其是在女子科技教育與海洋能源兩個領域……」

鄭翊瑄點頭。

「是，很重要。」

她回答得很穩。

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剛接了哪一句。

裴昭妍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從座次表上抬起頭。

兩人的目光隔著半個宴會廳短暫相遇。

裴昭妍微微一頓。

隨即，她非常自然地向鄭翊瑄輕輕點頭，像是在確認：殿下，流程正常。

鄭翊瑄立刻回神。

她也點了一下頭。

只是耳朵有點熱。

她在心裡非常嚴肅地告訴自己：

這不算什麼。

裴昭妍本來就漂亮。

她只是今晚才比較明顯。

而且注意到一個人漂亮，不代表什麼。

王室成員也可以客觀判斷身邊公務人員的外貌狀態。

這不是偷看。

對。

不是偷看。

鄭翊瑄用這四個字成功把自己說服了大概三秒。

然後她又忍不住看了裴昭妍一眼。

這次裴昭妍正與外國顧問團的一名女性教授交談。她說英文時語速比平常稍快一些，聲音仍然低而穩，偶爾微微側頭聽對方說話。她不像一般禮賓官那樣堆著笑，也不會刻意熱絡，可對方明顯放鬆。

鄭翊瑄看著看著，忽然覺得有些不公平。

為什麼一個人連工作時都可以這麼好看？

「殿下？」

教育部長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鄭翊瑄立刻微笑。

「抱歉，您剛才提到明年擴大合作規模。」

教育部長完全沒有察覺異樣，繼續往下說。

鄭翊瑄鬆了口氣。

但她很快發現，今晚最大的困難不是聽不懂科技教育合作。

而是不要一直看裴昭妍。

晚宴進行到中段，鄭翊瑄需要致一小段祝酒詞。

這段講稿她下午已經看過，裴昭妍也替她標好可自由調整的句子。她站上小講台時，廳內安靜下來，所有賓客舉杯看向她。

她說：

「教育並不是單純傳授知識，而是讓每一個年輕人相信，自己有能力走向更寬廣的世界。」

她的聲音平穩而溫和。

「大東寧作為海洋國家，一直相信海不只是邊界，也是通往未來的道路。今日的交流，讓我們看見科技、教育與國際合作可以如何共同托起下一代。」

她停頓了一下。

按照原稿，下一句應該是「願我們共同守護青年學子的可能性」。

這句很好。

很安全。

但她餘光看見裴昭妍站在廳側，手裡拿著資料夾，正安靜地看著她。

那一瞬間，她忽然想到很多東西。

想到宜濱省那些誠實得可怕的學生。

想到雲川兒少中心裡阿澄舉著刮刀說「殿下要多練習」。

想到自己切得歪七扭八的蘋果。

想到裴昭妍說，出錯之後不慌比較難。

於是她沒有照著原稿念。

她說：

「也願我們在教育裡，允許年輕人不必一開始就完美。因為真正重要的，或許不是從不出錯，而是出錯之後，仍然知道如何修正、如何繼續往前。」

廳內安靜一瞬。

接著，掌聲響起。

不是禮貌性的掌聲。

至少不完全是。

幾名外國教授明顯被這句打動，宜濱省女子科技學院的代表眼眶甚至微微亮了一點。

鄭翊瑄舉杯。

「敬所有正在學習的人。」

眾人舉杯。

「敬學習。」

她下台時，心跳有點快。

不是因為緊張。

而是因為她知道自己剛才離稿了。

她走回座位前，裴昭妍正好從廳側走近，低聲提醒下一段流程：

「殿下，三分鐘後與顧問團合影。站位已調整，您在中央偏右，教育部長在您左側。」

鄭翊瑄看著她。

「我剛才離稿了。」

裴昭妍低聲說：

「是。」

「可以嗎？」

「可以。」

鄭翊瑄忍不住問：

「算藍色嗎？」

裴昭妍抬眼。

她今晚的眼妝很淡，幾乎看不出修飾，卻讓眼神比平日更深一點。

「算。」

鄭翊瑄心裡忽然一鬆。

裴昭妍補充：

「而且用得很好。」

鄭翊瑄怔住。

這是完整誇獎。

沒有後半句。

沒有修正建議。

沒有「但」。

她差點忘記自己身在晚宴廳。

「妳剛才是在誇我嗎？」

裴昭妍停頓一秒。

「是。」

「完整的？」

「是。」

鄭翊瑄覺得自己應該立刻把這一刻記下來。

明儀公主執行公務後的第Ｎ個日子，裴參議終於給出一句沒有附註的誇獎。

可她還沒來得及多說什麼，合影時間到了。

裴昭妍退開半步，恢復公務距離。

「殿下，請。」

鄭翊瑄走向合影區時，還在想那句「用得很好」。

她明明剛剛在講台上說的是不完美與修正，卻因為裴昭妍那一句簡短的肯定，心情輕得像真的被允許往前走了一小步。

晚宴後半段更加順利。

鄭翊瑄與顧問團教授談女子科技教育，又和宜濱省代表聊海洋能源課程，甚至還順利避開了一名外媒記者試圖引導她談王室繼承的問題。

那名記者問：

「殿下，您今晚提到年輕人不必一開始就完美。這是否也能被解讀為您對自身繼承人角色的看法？」

鄭翊瑄剛要回答，裴昭妍便非常自然地從旁接上：

「殿下今晚發言主題聚焦教育合作。若您關心王室制度相關問題，王務院新聞處可於會後提供正式背景資料。」

記者還想追問。

裴昭妍微笑了一下。

很淡。

很禮貌。

也很沒有商量空間。

「今晚不適合讓教育交流晚宴偏離主題。」

鄭翊瑄站在旁邊，第一次近距離看到裴昭妍用微笑擋人。

她以前總覺得裴昭妍不太笑。

現在才知道，她不是不會笑。

而是她的笑有用途。

有時安撫。

有時社交。

有時是非常柔和的拒絕。

那名記者果然退了。

鄭翊瑄忍不住低聲說：

「裴參議。」

「殿下？」

「妳剛才那個笑，比紅色標記還危險。」

裴昭妍神情不變。

「有效即可。」

「妳不覺得自己很可怕嗎？」

「視情況而定。」

鄭翊瑄笑了。

這次裴昭妍眼底也有一點很淡的笑意。

又短又快。

可鄭翊瑄看見了。

晚宴結束後，賓客陸續離場。

映川廳裡的燈光稍微調暗，侍從開始撤下酒杯與餐盤。鄭翊瑄在側廳短暫休息，王務院新聞官正在確認媒體通稿，典儀院人員則忙著整理合影名單。

裴昭妍走進來時，手裡拿著今晚的簡版回顧。

「殿下，今晚輿情預估正面。祝酒詞中離稿段落反應很好，新聞處建議將該段列入官方影片剪輯。」

鄭翊瑄接過資料。

「所以今天真的沒有需要修正的地方？」

裴昭妍看著她。

「有。」

鄭翊瑄就知道。

「哪裡？」

裴昭妍垂眼，看了一眼資料，語氣平穩。

「晚宴前半段，殿下與教育部長交談時有兩次短暫分神。」

鄭翊瑄整個人僵住。

她低頭看資料，假裝自己非常專注。

「有嗎？」

「有。」

「妳怎麼知道？」

「我負責觀察一切流程。」

鄭翊瑄非常後悔自己問了。

裴昭妍沒有逼問她為什麼分神。

她只是將資料翻到下一頁。

「不過未造成失誤。殿下有即時接回話題。」

鄭翊瑄努力維持平靜。

「那就好。」

裴昭妍抬眼看她。

「殿下當時在看什麼？」

鄭翊瑄心跳一停。

這個問題太危險了。

紅色。

絕對紅色。

高敏感。

不可自然回應。

不建議殿下主動操作。

她面不改色地說：

「我在觀察賓客動線。」

裴昭妍看著她。

一秒。

兩秒。

三秒。

然後她點頭。

「是嗎。」

不是疑問句。

但也不像相信。

鄭翊瑄覺得自己的耳朵又開始熱。

她決定立刻反擊。

「裴參議今晚也很忙。」

「是。」

「外賓禮賓、座次、翻譯、記者，還有合影動線。」

「是。」

「所以妳今天也應該很累。」

裴昭妍停頓了一下。

「尚可。」

「尚可就是累。」

「不完全等同。」

「妳每次都這樣。」

鄭翊瑄看著她，忽然又想起晚宴廳裡那一眼。

墨灰色套裝。

霧白色絲質內搭。

燈光落在她側臉上。

耳垂一點銀光。

她本來只是想避開自己分神的問題，卻不知怎麼又看見了。

而且這次距離更近。

裴昭妍站在她面前，晚宴後的神情比平日多了一點疲憊。不是狼狽，只是一種很細微的鬆弛。她的妝仍然完整，頭髮也還整齊，可眼下有淡淡的倦意，讓她不再像一份完美的公務文件，而更像一個真正工作了一整晚的人。

鄭翊瑄忽然覺得，裴昭妍不只是漂亮。

她漂亮得很安靜。

像不希望被誰發現。

可一旦發現，就很難假裝沒有看見。

她意識到自己又看久了，立刻低頭翻資料。

裴昭妍問：

「殿下？」

「嗯？」

「資料拿反了。」

鄭翊瑄低頭。

真的拿反了。

她沉默了一秒。

然後非常鎮定地把資料轉回來。

「我在確認印刷方向。」

裴昭妍安靜看著她。

那個沉默非常熟悉。

翻譯過來大概是：

殿下，這句不建議公開使用。

鄭翊瑄忍不住笑了。

裴昭妍也微微垂下眼。

不知道是不是燈光關係，她的唇角似乎也動了一下。

側廳裡短暫安靜下來。

外面還有侍從走動聲，遠處有人在收拾餐具。可這一刻，她們站在半明半暗的廳側，沒有鏡頭，也沒有賓客，只有一份拿反過的資料和一些不適合被寫進行程回顧的沉默。

鄭翊瑄忽然很想說點什麼。

比如：

妳今晚很好看。

這句話在她心裡出現時，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太直接。太私人。

完全不符合公主與王室外交聯絡官之間應有的距離。

她甚至可以想像裴昭妍會怎麼回應。

也許是「謝謝殿下」。

也許是「晚宴服裝由王務院統一安排」。

也許是「若殿下指的是禮賓呈現，今晚整體效果確實穩定」。

想到最後一種，鄭翊瑄差點笑出來。

可她最終什麼也沒說。

她只是把資料合上，輕聲道：

「裴參議，今天辛苦了。」

裴昭妍抬眼。

這句話很普通。

很安全。

甚至可以寫進任何公務場合。

可不知道為什麼，裴昭妍看著她的時間比平常長了一點。

然後她說：

「殿下也是。」

鄭翊瑄笑了笑。

「今天藍色區域使用良好嗎？」

裴昭妍垂眼看資料。

「非常良好。」

「非常？」

「是。」

「比上次還好？」

「不同場合，不宜直接比較。」

「裴參議。」

「殿下？」

「妳真的很不浪漫。」

話一出口，鄭翊瑄就愣住了。

這句太順。

太不像公務對話。

裴昭妍也明顯停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鄭翊瑄。

那一瞬間，側廳裡的空氣好像變得很輕，又有點危險。

鄭翊瑄立刻補救：

「我的意思是，妳的回顧方式非常務實。」

裴昭妍看著她。

幾秒後，她低聲說：

「務實比較安全。」

鄭翊瑄聽見這句，心口莫名輕輕一動。

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接。

因為裴昭妍說得太像她自己。

務實。

安全。

不出錯。

不越界。

她們之間所有正在發生的小小靠近，好像都被這幾個字擋在一條線後面。

而鄭翊瑄今晚第一次很清楚地意識到——

她有點想知道，那條線後面是什麼。

門外傳來新聞官的聲音。

「殿下，車已經備好。」

鄭翊瑄回過神。

「好。」

裴昭妍退後半步。

「殿下，明日上午十點，王室教育基金會簡報。資料已送至您的書房。」

「我知道。」

鄭翊瑄走到門邊時，還是停了一下。

她回頭看向裴昭妍。

裴昭妍站在廳側，墨灰色套裝在燈下顯得很安靜，手中抱著資料夾，神情恢復端正，像剛才那點微妙停頓從未發生。

鄭翊瑄看著她，忽然很輕地說：

「裴參議。」

「殿下？」

「妳今晚……很符合場合。」

裴昭妍微微一怔。

下一秒，她似乎聽懂了。

那不是公務評語。

那是一句被包裝過的、殿下暫時還不敢說出口的話。

她垂下眼，聲音仍然平穩，只是比平常低了一點。

「謝謝殿下。」

鄭翊瑄轉身離開時，唇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很好。

這樣就不算越界。

至少今晚不算。

可是當她坐上車，看著王宮映川廳的燈光逐漸遠去時，心裡還是浮現出一句話。

一句沒有說出口，也暫時不能說出口的話。

裴昭妍今晚真的很漂亮。

不是禮賓呈現。

不是鏡頭穩定。

不是公務效果良好。

是她看見她時，忽然忘記教育部長正在說什麼的那種漂亮。

鄭翊瑄低頭翻開晚宴回顧資料。

最下方，裴昭妍照例留下手寫備註。

字跡整齊，端正，一如其人。

今日藍色區域使用非常良好。

鄭翊瑄看著那行字，指尖輕輕碰了一下紙面。

然後她從包裡拿出筆，在旁邊補了一個小小的標記。

不是蘋果。

也不是魚。

是一顆很小的星星。

她盯著它看了幾秒，忽然覺得這個標記比蘋果危險多了。

可是她沒有劃掉。

因為今晚的裴昭妍，確實像一顆她不該一直看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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