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時段:殿下與她的聯絡官 - 第十四章　黑暗中的兩秒鐘

那場生殖醫學論壇之後，王宮安靜了三天。

新聞台繼續討論明儀公主是否越界，社群平台上繼續把她那句「審慎不應成為拖延平等的理由」剪成短片，支持者把王室官方帳號留言區刷成一片彩色，反對者則把宗親會那幾句「王室延續」反覆拿出來說。

可是王宮裡，奇妙地安靜下來。

宗親會原本遞來的意見函，沒有再送到東宮。

王務院雖然依舊忙得像整個院都在同時加班，但至少沒有人再用「請殿下暫緩公開表態」這種語氣來敲她的門。

後來鄭翊瑄才知道，煦親王在慈徽堂請宗親會幾位長輩喝了茶。

喝茶的細節沒有人敢亂傳。

但結果很明確。

那些原本準備排隊到王務院門口表達憂慮的宗親代表，一夜之間全都開始「尊重陛下與王務院安排」。

孫可唯聽完之後，沉默了兩秒。

「所以，」她說，「煦親王請他們喝了茶。」

鄭翊瑄點頭。

「嗯。」

「然後他們就全都開始尊重安排了。」

「嗯。」

孫可唯若有所思。

「那不是茶會吧。」

鄭翊瑄看她。

孫可唯表情很真誠。

「那是給大家一個重新理解局勢的機會。」

鄭翊瑄沒忍住笑了一下。

「妳這說法很委婉。」

「我已經很委婉了。」

孫可唯說。

「不然怎麼解釋，一壺茶喝完，所有人的想法突然都一致了。」

鄭翊瑄沒有回。

因為她覺得，可能真的差不多。

三天後清晨，東寧京東站的王室專列月台還沒有完全醒來。

天色微藍，站內燈光明亮，王室專列靜靜停在最內側的封閉月台。

這不是正式出訪，也不對外公開，只是雪巖省與雲川省長程行程前的一次短程安保演練。目的地是雪巖省西側鐵路樞紐，當日往返。

因為不對外公開，月台上沒有媒體區，沒有臨時搭起的採訪線，也沒有地方代表等候迎接。隨行人員都壓低聲音做最後確認，侍衛組分散在月台兩側，整個場面安靜得近乎乾淨。

鄭翊瑄抵達月台時，先看了一眼專列，又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月台。

她沒有說什麼。

只是肩膀很輕地放鬆了一下。

她今天穿著深色長褲、短靴與輕便外套，頭髮束起，腕錶扣在手上。沒有外賓，沒有鏡頭，也不必在每一步之前先想好站位與表情，她的步伐比平常更俐落一些。

更接近官校時的她。

也更接近一名習慣在搖晃甲板上行動的海軍軍官。

裴昭妍站在專列車門旁，正在與新任隨行侍衛長核對流程。

那名侍衛長姓梁，三十多歲，軍方臨時調任，將在雪巖、雲川行程前半段負責近身安全協調。

他身形高而挺，聲音沉穩，制服筆挺到幾乎看不出任何褶痕。

「第一車廂為殿下主休息區，第二車廂為簡報與會議區，第三車廂為侍衛與醫療備援。緊急狀況時，殿下將由左側安全通道轉入第二車廂防護室。」

梁侍衛長把流程說得很完整。

他的語氣平穩，停頓準確，沒有任何臨場補充或猶豫。每一項安排都像已經在腦中演練過很多次，只等著被逐條報出來。

裴昭妍低頭核對平板。

「緊急制動演練，車廂內會收到預告嗎？」

梁侍衛長回答：

「殿下已知今日有安保演練，但具體啟動時間不公布。」

裴昭妍抬眼。

「隨行人員也不公布？」

「是。」

「完全不預警？」

「是。啟動前僅由駕駛室、侍衛組與醫療備援組同步接收訊號，其餘人員依現場反應納入評估。」

她看向他。

「車廂照明也會切斷？」

「會切換至備用紅燈。切換前可能有二至三秒黑暗。」

「二至三秒。」

「是。」

梁侍衛長垂眼確認流程表。

「所有固定家具已檢查。尖角均有防撞處理。殿下所在區域會由侍衛組即時監控。」

裴昭妍看著他。

她不討厭這種人。

流程清楚，距離準確，回答問題時不多說，也不省略該說的部分。對裴昭妍而言，這比熱情可靠得多。

至少在公務上，是可靠的。

她點頭。

「辛苦梁侍衛長。」

梁侍衛長立正，向她行了一個標準軍禮。

「這是職責。」

裴昭妍聽見這四個字，指尖在平板邊緣停了一下。

這是她自己也常說的話。

不是謙辭，也不是客套，而是一種把個人情緒收回制度裡的方式。

所以她沒有再問，只低頭在流程表上做了最後一個註記。

專列很快出發。

東寧京東站被拋在窗外，城市逐漸退開，鐵路穿過郊區與平原，一路向東，朝中央山脈西側的雪巖省延伸。

車廂內很安靜。

沒有媒體時，王室專列的空氣甚至有點不像公務，反而像一間會移動的小書房。

桌上攤著雪巖省與雲川省資料。

鄭翊瑄站在地圖旁，手指沿著紅色鐵路線移動。

「如果正式出訪第一天從東寧京出發，到雪巖省西側樞紐，車程多久？」

裴昭妍站在桌邊，穿著平日的窄裙套裝與高跟鞋，手中拿著平板。

「依王室專列速度與安保調度，約三小時四十分鐘。若沿途進行車站慰問或地方代表迎接，會增加到五小時以上。」

鄭翊瑄皺眉。

「第一天不要安排太多迎接。」

「王務院原本排了兩站。」

「一站就好。」鄭翊瑄說，「正式行程還沒開始，就先讓地方政府和學生在站外等，沒有必要。」

裴昭妍低頭記錄。

「我會請王務院調整。」

鄭翊瑄抬頭看她。

「妳這次沒有提醒我，王務院可能有宣傳需求。」

「因為殿下會說，宣傳需求不應讓學生在站外久候。」

鄭翊瑄笑了一下。

「裴參議，妳現在會預判我的回答。」

裴昭妍表情端正。

「這有助於工作效率。」

鄭翊瑄低頭看地圖，笑意還沒完全收回。

專列進入高速路段時，車身微微晃動。

那晃動對一般人來說只是輕微。

對鄭翊瑄而言，卻熟悉得讓她放鬆。

她站姿自然調整，膝蓋微微放鬆，重心落得很穩。這不是典儀院教出的公主站姿，而是海上訓練留下來的習慣。

裴昭妍注意到了。

她見過鄭翊瑄在王宮裡小心翼翼地走，見過她在鏡頭前端正微笑，也見過她在孩子面前彎下腰。

但此刻的鄭翊瑄不太一樣。

她像是把身上那層「公主殿下」的禮制稍微卸下了一點。

露出更直接、更俐落，也更有力量的一面。

裴昭妍看了半秒，很快收回視線。

鄭翊瑄卻發現了。

「怎麼了？」

「沒有。」

「妳剛才看我。」

裴昭妍停了一下。

「殿下站得很穩。」

鄭翊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站姿，像是這才意識到什麼。

「這也能看出來？」

「能。」

「那裴參議的判斷是？」

裴昭妍垂眼看向平板，語氣很平。

「海軍官校訓練成果。」

鄭翊瑄笑出聲。

「這個判斷我可以接受。」

裴昭妍沒有接話，只在平板上點了一下，像是很認真地把這句話也歸入某個不可公開的備註。

就在這時，車廂上方突然響起短促的警報。

鄭翊瑄抬頭的同時，專列猛然減速。

強烈的慣性從地板傳來，桌上的資料瞬間滑開，平板撞上杯托，車廂燈光也在下一秒熄滅。

黑暗落下來時，所有聲音都像被拉遠了。

裴昭妍沒有叫出聲。

她的大腦還在運算：緊急制動、照明切斷、安保演練啟動，應立即降低重心，扶住固定物，確認殿下位置。

可身體慢了半拍。

她今天穿的是高跟鞋。車廂地板在劇烈減速中向前一扯，她腳踝一歪，整個人失去平衡。

黑暗裡，她看不見桌角，卻知道自己如果撞上去，至少會疼得很難看。

更糟的是，身為王室聯絡官，若在安保演練中摔倒，事後一定會被寫進某份不太體面的內部紀錄。

她甚至已經準備好在跌倒後立刻說「我沒事」。

然而下一秒，一隻手臂在黑暗中攬住了她的腰。

力量很穩，角度很準，沒有半分猶豫。

另一隻手同時護住她的後腦，將她整個人拉進懷裡。裴昭妍撞上鄭翊瑄的胸口，還沒來得及反應，鄭翊瑄已經順勢轉身，用自己的背抵住艙壁，把她護在身前。

動作太快。

快到裴昭妍所有關於禮制、距離、公務分寸的防線，都在黑暗裡被迫暫停。

車廂還在震，警報聲仍然刺耳。

可她耳邊最清楚的，卻是鄭翊瑄的心跳。

沉穩而有力，一下又一下，像艦船在夜海裡確認方向的信號。

鄭翊瑄的手還護著她的後腦，另一隻手臂壓在她腰側，力道控制得剛好，不讓她摔，也不讓她撞上艙壁。

黑暗讓所有感官都變得過分清楚。

她聞到鄭翊瑄衣服上很淡的氣息，乾淨的布料、清晨的冷空氣，還有一點點像木質調的香。

鄭翊瑄低聲說：

「裴參議，別動。」

那不是平日裡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詢問，也不是公務場合裡溫和得體的聲音。

那是一個軍官在突發狀況裡下達的判斷。

裴昭妍的呼吸停了一瞬。

鄭翊瑄又問：

「有沒有傷到哪裡？」

裴昭妍想回答，卻發現自己竟然慢了。

她一向知道鄭翊瑄是海軍少尉，知道她受過完整訓練，知道她不是王宮裡被精緻保護起來的瓷器。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

真正被她在黑暗裡穩穩護住，是另一回事。

她一直在用行程表、流程圖、媒體線和各種風險標記保護這位公主。

她習慣站在她側後方半步，替她看見問題，替她準備溫水，卡住時間，擋掉不必要的提問。

可現在，這個她一直保護的人，用一種近乎本能的力量，把她護得嚴嚴實實。

裴昭妍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識到：

鄭翊瑄不是只需要被保護的人。

她也能保護人。

而且，非常可靠。

「裴參議。」

鄭翊瑄的聲音更低。

「回答我。」

裴昭妍終於找回聲音。

「沒有。」

她停了一下，才補：

「我沒事。」

備用紅燈在這時亮起。

車廂被染成暗紅色。

距離突然變得有形。

裴昭妍發現自己幾乎整個人都被鄭翊瑄圈在懷裡。

她的手下意識抓著鄭翊瑄的外套。

而鄭翊瑄低頭看她，眼神比紅燈更清楚。

車廂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殿下！」

門被打開。

梁侍衛長帶著小隊進入。他第一時間停在規定安全線外，迅速確認車廂狀況，隨即立正，向鄭翊瑄行了一個標準軍禮。

「殿下，緊急制動演練啟動。請確認是否受傷。」

鄭翊瑄沒有立刻回答。

她先低頭看裴昭妍。

「妳確定沒事？」

裴昭妍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沒有退開。

她鬆手。

退後。

但動作比平時慢了太多。

平時她能精準拿捏半步距離。

現在那半步像突然變長了。

她退開時，耳根已經紅了。

「我沒事，殿下。」

鄭翊瑄看了她一眼，才轉向梁侍衛長。

「我沒有受傷。裴參議剛才差點摔倒，第一車廂的扶手位置不夠。正式出訪前，請重新確認所有隨行人員的支撐點，不要只看我的動線。」

梁侍衛長再次行軍禮。

「是，屬下疏失。」

鄭翊瑄語氣不重。

「不是請罪，是修正。」

梁侍衛長垂下手，目光平視前方。

「明白。」

他看起來恭敬、穩定、毫無異樣。

可在那副標準姿態之下，他的目光停得比規定久了一秒。

只有一秒。

足夠把一個人的本能，記進風險報告。

剛才那兩秒，監控畫面拍得很清楚。

黑暗、制動、失衡。

第一順位繼承人在最佳反應時間裡，沒有選擇先靠近防護牆，也沒有第一時間進入侍衛預設安全角度。

她先抓住了裴昭妍。

她為了保護一名沒有武力的聯絡官，放棄了最乾淨的自我掩蔽路線。

這不是失誤。

這是本能。

而本能，往往比任何習慣都更可靠。

也更容易被利用。

梁侍衛長聲音沒有半點波動。

「侍衛組會於演練後提交修正報告。」

鄭翊瑄點頭。

「好。」

裴昭妍站在旁邊，努力讓呼吸恢復正常。

她聽得見梁侍衛長的回報，聽得見侍衛小隊檢查車廂，聽得見警報解除後系統恢復的提示。

可她自己的心跳還是太快。

快得不合適。

快得不像她。

鄭翊瑄忽然看向她。

「裴參議。」

「是？」

「妳的心跳很快。」

裴昭妍整個人僵住。

紅燈下，鄭翊瑄站在她面前，語氣很輕，卻不像玩笑。

裴昭妍垂眼。

「緊急制動後的正常生理反應。」

鄭翊瑄看著她。

「是嗎？」

「是。」

「耳朵也是？」

裴昭妍沉默。

鄭翊瑄沒有笑出來。

但眼睛裡有一點很明顯的笑意。

裴昭妍忽然覺得，自己可能真的不適合繼續站在紅燈裡。

太不利。

太明顯。

她低頭整理外套袖口。

「殿下，請先坐下。侍衛組仍需完成狀態確認。」

鄭翊瑄看了她一會兒，終於放過她。

「好。」

演練持續了四十分鐘。

緊急制動、照明切換、防護室轉移、醫療確認、車廂封鎖、對外通訊備援，全部照流程走完。

鄭翊瑄配合得很好。

甚至在侍衛組示範第二次防護轉移時，她提出兩個問題，讓梁侍衛長重新調整站位。

「這裡如果是正式突發狀況，裴參議和御醫室人員會被隔在第一車廂。」鄭翊瑄指著車廂連接處，「不能只規劃我的路線。隨行人員也要有清楚撤離序列。」

梁侍衛長立正回覆：

「是。」

「還有，備用紅燈亮起前那兩秒太長。縮短到一秒內。」

「會請系統組調整。」

鄭翊瑄看著他。

「正式行程前，我要看修正報告。」

「是，殿下。」

梁侍衛長的神情依舊完美。

像一名毫無破綻的軍官。

裴昭妍看著他，心裡沒有懷疑。

至少此刻沒有。

她只覺得他過分標準。

但王室侍衛本來就應該標準。

演練結束後，專列繼續往雪巖省方向前進。

車廂恢復正常照明。

資料重新整理好。

杯子換過。

桌角確認過。

一切回到公務狀態。

只有裴昭妍知道，有些東西沒有回去。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平板放在膝上，頁面停在行前備註。

三天前，她在一份私人整理檔裡寫過一句不應該存在的話。

那不是正式紀錄。

甚至不該算工作筆記。

可她還是寫了。

星星：待確認。

她本來只是想提醒自己。

提醒自己不要過度解讀鄭翊瑄筆記本角落那些星星。

不要把一個年輕公主的習慣與好感混在一起。

不要因為幾次對視、幾杯溫水、幾句比公務多一點的話，就讓自己的判斷失準。

星星待確認。

意思是：不能確定。

也不該確定。

可是剛才黑暗裡那兩秒，很多事情突然變得太清楚。

鄭翊瑄的手臂。

她的心跳。

她低聲說「別動」。

她先確認自己有沒有受傷，再回應侍衛長。

裴昭妍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裡還有一點熱。

像剛才抓住鄭翊瑄外套的觸感，沒有完全散掉。

她抬手，在平板上停了很久。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V5Qhp8Fl
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ZwyMruFnY

最後，她把「待確認」三個字刪掉。

螢幕上只剩下「星星」。

裴昭妍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這實在太危險，也太不合規。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不應該被留在任何檔案裡。

她立刻鎖掉頁面，像是只要動作夠快，剛才那一瞬間的失守就能被一併關進螢幕裡。

她正要把平板放到旁邊，對面傳來鄭翊瑄的聲音。

「裴參議。」

裴昭妍抬頭。

「是？」

鄭翊瑄坐在桌邊，手裡拿著修正後的車廂安全圖，神情很認真。

「妳今天回去之後，要不要換低跟鞋？」

裴昭妍頓了一下。

「正式場合仍需考慮禮制。」

「正式場合也可以考慮安全。」鄭翊瑄說，「我剛才雖然接住妳了，但下一次不一定這麼剛好。」

裴昭妍看著她。

「殿下剛才反應很快。」

「官校訓練成果。」

鄭翊瑄說得很自然。

裴昭妍想起自己上午才用過這個判斷，垂下眼。

「是。」

鄭翊瑄看了她一會兒，又補了一句：

「還有。」

「殿下請說。」

「剛才我不是故意說妳心跳很快。」

裴昭妍指尖微微一緊。

「我是確認妳有沒有不舒服。」

這句話非常正當，正當得完全無法反駁。

裴昭妍點頭。

「我明白。」

鄭翊瑄安靜了一秒，卻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小聲補充：

「但真的很快。」

裴昭妍：「……」

她忽然很想把雪巖省風險題庫拿出來，請殿下立刻背誦十頁。

專列抵達雪巖省西側鐵路樞紐時，天色已經亮透。

月台不對外開放，只有地方鐵路局、侍衛院與少數王務院人員在場。

鄭翊瑄下車檢視轉乘動線，梁侍衛長跟在後方，步伐沉穩。裴昭妍則照慣例走在她側後方半步的位置。

只是這一次，鄭翊瑄走到階梯前時忽然停了下來。

她回頭看向裴昭妍。

「這裡台階比較高。」

裴昭妍看著她伸出來的手。

這是公開場合。雖然沒有媒體，但有地方人員、有侍衛，也有王務院同仁。

按禮制，她不該讓殿下扶。

按安全考量，她剛經歷過緊急制動，穿著高跟鞋，下車階梯確實不低。

按理智，她應該自己走。

可鄭翊瑄沒有催促，只是把手伸在那裡，神情自然得像這只是演練後新增的一項安全修正。

裴昭妍沉默片刻，最後還是把手放了上去。

「謝謝殿下。」

鄭翊瑄握住她的手，穩穩扶她下車。

其實只有一步。

短得不會被寫進任何正式報告，也不值得被任何人特別記錄。

梁侍衛長站在後方，垂著眼。

沒有人注意到，他的視線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足以被忽略，卻也足以被記住。

回程時，專列上的氣氛比出發時更安靜一些。

不是僵硬，而是一種所有人都知道演練成功，也知道許多報告必須重寫的安靜。

鄭翊瑄坐在桌前，逐項修改演練備註。

裴昭妍坐在對面協助整理。

兩人恢復了平常的節奏，一問一答，一記一改，看起來和往常沒有任何不同。

只是有些停頓不一樣了。

有些視線不一樣了。

連某些再普通不過的「是」，似乎也和從前不太一樣。

回到東寧京東站時，太陽已經偏西。

王室專列緩緩停穩。

鄭翊瑄站起身拿起外套，裴昭妍也收起平板。她的頁面鎖得很好，沒有任何人看見那兩個字。

星星。

鄭翊瑄走到車門前，忽然回頭。

「裴參議。」

「是？」

「今天辛苦了。」

裴昭妍垂眼。

「這是職責。」

鄭翊瑄看著她。

「我知道。」

這句話最近常常出現。

但每一次，都好像比上一次多了一點別的意思。

鄭翊瑄笑了笑，轉身下車。

裴昭妍站在原地半秒，才跟上去。

她走得仍然很穩，距離也仍然拿捏得剛剛好，外表看不出任何失控的痕跡。

只是掌心還記得那兩秒黑暗。

也記得那個懷抱。

如果要用她習慣的方式整理今天的紀錄，大概會是這樣：

今日安保演練，完成。

今日車廂照明，待改善。

今日私人區域，短暫失守。

星星，已確認。

ns216.73.216.6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