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時段:殿下與她的聯絡官 - 第十二章　第一個回答的人

雪巖省與雲川省的行前準備，是從一張比書桌還大的地圖開始的。

那張地圖被攤在東宮小書房中央，四個角用鎮紙壓住。紅色是鐵路，藍色是河流，灰色是山路，綠色標出王室基金會預計停留的地方。

鄭翊瑄站在地圖前，手裡拿著鉛筆。

裴昭妍站在她左後方，手裡是一疊資料。

王務院地方事務處、王務院新聞處、典儀院、侍衛院、御醫室、海軍參謀部作戰支援組，各自派了人來。整間書房比平常擠，氣氛也比平常嚴肅。

鄭翊瑄看著地圖。

從東寧京南下，先進雪巖省。

雪巖省東側是中央山脈，西側連著安平省和南向鐵路。行程會沿著鐵路樞紐、河谷城鎮、山區學校一路往南，再接進雲川省。

雲川省更深。

河谷更寬，地方文化更複雜，山區與平原交錯，從地圖上看像一張被折過很多次的紙。

王務院地方事務官說：

「殿下，依目前規劃，第一週在雪巖省會區與北線城鎮。第二週往山區與河谷。第三週進入雲川省北部，第四週南下至雲川省府，最後搭專列返京。」

鄭翊瑄點頭。

「山區道路備援？」

地方事務官愣了一下，立刻翻文件。

「有，殿下。雪巖省第二週的山區路線會設兩條替代路線，若遇落石或天候不佳，改走西側河谷道路。」

鄭翊瑄看向侍衛院。

「西側河谷道路車隊轉向需要多久？」

侍衛院行動處長回答

「最快二十分鐘，若需清空道路，約四十分鐘。」

鄭翊瑄拿鉛筆在地圖上圈了一個點。

「這裡是學校？」

「是，殿下。雪巖省岑谷山地學校。」

「如果車隊改走西側河谷，會不會讓學生等太久？」

地方事務官停了一下。

「可能延後四十分鐘至一小時。」

鄭翊瑄抬頭。

「那不要讓學生在禮堂等。改成到校後直接進班級，取消原本的列隊迎接。天候不穩時，孩子不需要因為王室訪問站在外面。」

書房裡短暫安靜。

有人立刻低頭記錄。

裴昭妍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鄭翊瑄繼續往下看。

「雲川省第三週的醫療站，為什麼安排三十分鐘？」

御醫室代表回答：

「因為醫療站規模較小，考量殿下行程密度，所以安排短訪。」

鄭翊瑄皺眉。

「如果只是進去握手、聽簡報、拍照，三十分鐘足夠。但如果要了解基層醫療，三十分鐘不夠。」

她用筆敲了敲那個點。

「改成一小時。前面那個文化展示縮短十分鐘，午餐縮短二十分鐘。」

典儀院官員立刻抬頭。

「殿下，午餐縮短可能影響下午狀態。」

鄭翊瑄看向他。

「那就把午餐內容調整成容易吃完的，不要排七道。地方訪問不是讓我去吃套餐。」

書房裡又安靜了一下。

裴昭妍低頭在平板上記錄，唇角幾乎看不出來地動了一下。

鄭翊瑄沒有注意到。

她正在看下一份資料。

「雲川省青年論壇，原本安排我致詞十二分鐘，學生問答八分鐘？」

王務院新聞處長點頭。

「是，殿下。考量媒體拍攝與通稿使用，致詞會比較完整。」

鄭翊瑄抬頭。

「反過來。」

新聞處長一怔。

「殿下？」

「致詞八分鐘，問答十二分鐘。」鄭翊瑄說，「如果叫青年論壇，那就讓青年說話。不要讓他們坐在下面聽我讀稿。」

裴昭妍終於抬眼看向她。

那一瞬間，鄭翊瑄站在地圖前，襯衫袖口捲到手腕上方，細框眼鏡後的目光很清楚。她沒有提高聲音，也沒有刻意顯得強硬。

但她的判斷很快。

而且很穩。

她不像一個被王務院牽著走的年輕王室成員。

更像一名剛從海上訓練回來、知道一條路線不能只看紙面的人。

書房裡的官員們逐漸安靜下來。

不是緊張。

是開始真正聽她說話。

鄭翊瑄把鉛筆放下。

「今天先到這裡。請各組依剛才調整重新送一版。雪巖省山區學校、雲川醫療站、青年論壇，是我優先要看的三個部分。」

眾人應聲。

會議結束後，各部門官員陸續離開。

小書房終於空下來。

裴昭妍留下，把資料收成三疊。

鄭翊瑄低頭看地圖，忽然吐了一口氣。

「我剛才有沒有太兇？」

裴昭妍抬頭。

「沒有。」

「真的？」

「殿下只是清楚。」

鄭翊瑄看她。

「清楚跟兇只差一點點。」

裴昭妍說：

「差在目的。」

鄭翊瑄一怔。

裴昭妍把平板合上。

「殿下不是為了讓他們服從，而是為了讓這趟訪問真正有用。」

鄭翊瑄低頭看地圖，心裡慢慢安定下來。

「那就好。」

裴昭妍看著她。

「而且，殿下剛才很像海軍少尉。」

鄭翊瑄立刻抬頭。

「這是客觀評估？」

「是。」

「不是王室形象延伸討論？」

裴昭妍停了一下。

「不是。」

鄭翊瑄笑了。

她覺得今天這句誇獎可以記下來。

下午的公務，安排在東寧國立醫學大學附設研究院。

主題是「未來家庭、生殖醫學與法律制度」。

這原本是一場學術與政策討論會，規格不算最高，但近期因為國會正在審議婚姻平權相關法案，整個社會都在討論家庭、婚姻與生育，這場活動突然被媒體盯上。

更重要的是，今日有一位生殖醫學學者會在會上發表一項初步研究。

不是正式臨床應用。

也不是政策宣告。

只是學術方向的早期成果發表。

但標題太容易引起討論。

雙母源配子技術之初代模型研究。

鄭翊瑄在車上看見這行字時，停了好幾秒。

「這個題目今天會公開？」

裴昭妍坐在對面。

「是。研究院已事前向王務院說明，內容仍屬學術發表，尚未進入臨床階段。」

鄭翊瑄低頭翻資料。

「雙母源……也就是理論上，未來兩位女性也可能共同擁有具遺傳關聯的孩子？」

「研究者會以更嚴謹的語言說明。」裴昭妍說，「目前不能被理解成即將可用的醫療技術。」

「但媒體一定會那樣理解。」

「是。」

鄭翊瑄看著資料頁上的紅色標記。

王務院建議口徑：

尊重科學研究，相關倫理與法律議題應由專業機構、國會與社會共同討論。

很穩。

穩到沒有心跳。

鄭翊瑄靠回椅背。

「今天記者一定會問婚姻平權。」

裴昭妍看著她。

「機率很高。」

「王務院希望我不回答。」

「王務院希望殿下不進入具體立法立場。」

鄭翊瑄看向窗外。

東寧京的街道從車窗外滑過。高樓、樹影、行人、抗議布條、支持布條，全部混在初夏的陽光裡。

最近這座城市一直很吵。

國會外有人舉著「婚姻是基本權利」。

也有人舉著「王室與家庭價值不可動搖」。

新聞台每天辯論，論壇每天吵，王室每次出席公開場合，媒體都試圖追問。

女王不回答。

王務院不評論。

宗親會偶爾有人放話，說王室應該維持傳統形象，不能被一時輿論牽著走。

可是民調支持度已經高到無法忽視。

七成以上的國民支持婚姻平權。

年輕世代更高。

鄭翊瑄沉默了很久。

裴昭妍沒有催她。

車內只剩紙張翻動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鄭翊瑄問：

「如果我被問到，我可以回答到哪裡？」

裴昭妍停了一下。

這不是一個簡單問題。

因為她知道，鄭翊瑄不是在問王務院版本。

她是在問自己能站到哪裡。

裴昭妍說：

「依目前指引，殿下可以說尊重國會審議程序，支持所有國民在法律框架下受到尊重。」

鄭翊瑄轉頭看她。

「那不是回答。」

裴昭妍安靜。

鄭翊瑄把資料闔上。

「如果我說，我支持婚姻平權，會怎樣？」

車內空氣像被輕輕按住。

前座的侍從沒有回頭。

裴昭妍看著她，語氣仍然很穩：

「會造成輿論。」

「正面還是負面？」

「都有。」裴昭妍說，「社會多數支持者會認為殿下展現新世代王室形象。保守團體與部分宗親會認為殿下破壞王室中立，也會連結王室婚姻、繼承與延續問題。」

鄭翊瑄垂眼。

「所以不是沒代價。」

「不是。」

「但也不是不能說。」

裴昭妍看著她。

她沒有立刻回答。

這一刻，她不只是王室外交聯絡官。

她也是那個最清楚鄭翊瑄最近如何一步一步學會站穩的人。

「殿下。」裴昭妍說，「如果要回答，就不要像被記者逼出來。」

鄭翊瑄抬頭。

裴昭妍繼續道：

「要像您本來就想清楚了。」

鄭翊瑄看著她，心口忽然微微一熱。

這不是阻止。

也不是鼓動。

是把選擇還給她。

她點頭。

「我知道。」

醫學大學附設研究院外，媒體比預期更多。

討論會場內倒是很安靜。

白色牆面，木質講台，後方螢幕上寫著主題。台下坐滿醫師、研究者、倫理學者、法律學者、學生代表與少數立法委員。

鄭翊瑄走進會場時，所有人起立。

她今天穿的是深藍色西裝褲裝，襯衫乾淨，沒有多餘裝飾。腕錶仍在手上，眼鏡也戴著。

鏡頭立刻亮起來。

社群平台很快出現截圖。

「殿下今天又是褲裝，救命。」

「深藍＋眼鏡，這是要去開會還是要把我開除人生？」

「明儀公主真的很適合學術場合欸。」

「她站在醫學研究院裡好像真的會問出關鍵問題。」

論壇另一邊也開始有人貼圖。

「等等，裴參議也在。」

「又站側後方半步。」

「這個距離感我嗑到不行。」

「拜託你們冷靜，今天是醫學論壇。」

「醫學論壇怎麼了？心動也是生理現象。」

討論會開始後，前半段是醫療倫理與家庭制度。

鄭翊瑄原本只是致詞，稿子由王務院準備。

她站上講台時，台下安靜下來。

「今天的討論，關於醫學，也關於法律；關於技術，也關於人如何被制度承認、被家庭支持、被社會看見。」

她停了一下，視線掃過台下。

「王室不替專業下結論，也不替國會預設答案。但我相信，所有新的制度與新的技術，最終都應該回到同一件事：人是否被更好地照顧。」

這句話比王務院原稿多了一點。

裴昭妍在台下抬眼。

鄭翊瑄沒有看她。

她繼續說：

「祝今日討論順利，也謝謝各位讓公共議題不只停留在口號，而能進入知識、倫理與責任。」

掌聲響起。

不算熱烈到失控。

但比一般王室致詞更真。

第二場發表，是那位生殖醫學學者。

她四十多歲，語氣沉穩，簡報非常嚴謹。

她反覆強調：

目前只是初代模型研究。

仍有大量安全、倫理與法律問題。

不應被媒體簡化為「即將實現」。

但她也說，科學的進展會迫使社會重新思考家庭與血緣的關係。

「如果未來某一天，兩位母親能共同參與遺傳意義上的孕育，這不只是技術問題。」學者說，「那會重新打開我們對親屬、法律、照護與責任的想像。」

台下有人低聲交談。

媒體席的記者快速打字。

鄭翊瑄坐在第一排，聽得很專心。

她沒有像某些貴賓那樣只在攝影時間坐直。

她真的在聽。

甚至在學者講到倫理審查與胚胎安全時，低頭做了筆記。

論壇直播彈幕裡，有人開始刷：

「殿下真的在聽欸。」

「她剛剛是不是寫筆記？」

「她官校出來的紀律感好明顯。」

「可惡，認真的人真的很帥。」

也有人不滿。

「王室為什麼要出席這種討論？」

「這種技術會破壞家庭倫理。」

「第一順位繼承人出席，是不是等於王室表態？」

但支持者更多。

「生殖醫學跟家庭制度本來就該公開討論。」

「王室願意聽，不是比裝沒看見好嗎？」

「明儀公主真的有新世代感。」

論壇結束後，原定只開放拍攝，不安排聯訪。

但記者還是堵在外圍。

鄭翊瑄走出會場時，問題一個接一個丟過來。

「殿下，您如何看待雙母源配子技術？」

「王室是否支持未來多元家庭擁有生育選項？」

「國會正在審議《婚姻平權法草案》，殿下是否支持同性伴侶結婚？」

最後一個問題落下時，現場像被猛然拉緊。

新聞處長臉色變了。

侍衛院也立刻靠近一步。

裴昭妍站在媒體線旁，手中的資料夾微微收緊。

依照原本流程，鄭翊瑄可以直接離開。

她應該直接離開。

王務院會非常感謝她直接離開。

可是鄭翊瑄停下了腳步。

她轉身，看向提問的記者。

所有快門聲瞬間密集起來。

裴昭妍抬眼看她。

鄭翊瑄站得很直。

不是被逼住的直。

而是自己選擇留下的直。

她說：

「醫學技術是否成熟，應由專業審查、倫理討論與法律制度共同判斷。今天的研究仍在早期，不應被簡化成即將應用。」

她停了一下。

「但我也認為，新的技術之所以讓人不安，往往不是因為它只改變醫學，而是因為它迫使我們重新回答：誰有資格成為家人，誰的照護會被承認，誰的愛能被法律保護。」

現場安靜下來。

鄭翊瑄看著鏡頭。

「願意相愛、願意承擔責任、願意組成家庭的人，應該能在法律上被平等對待。」

快門聲炸開。

有人立刻追問：

「殿下，這是否代表您支持同性婚姻合法化？」

鄭翊瑄沒有退。

「是。我支持婚姻平權。」

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這句話會成為今天的標題。

她沒有說太多。

沒有把自己變成立法者。

也沒有用王室壓過國會。

她只是站在研究院外，在鏡頭前，用非常清楚的語氣說出自己的位置。

「我也尊重國會程序。」她補充，「法律需要被審慎討論。但審慎不應該成為拖延平等的理由。」

這句話落下後，新聞處長的表情已經不能用緊張形容。

侍衛院立刻引導她離開。

裴昭妍跟上。

車門關上的瞬間，外面的聲音被隔絕在玻璃後。

車內很安靜。

鄭翊瑄坐下後，才發現自己的手心有一點汗。

裴昭妍坐在對面，看著她。

很久都沒有說話。

鄭翊瑄先開口：

「我是不是讓王務院今天加班了？」

裴昭妍安靜一秒。

「是。」

鄭翊瑄閉了閉眼。

「抱歉。」

「但殿下回答得很清楚。」

鄭翊瑄睜開眼。

裴昭妍說：

「沒有被逼迫，沒有失控，也沒有越過國會程序。殿下表達了個人立場，並保留制度分寸。」

鄭翊瑄看著她。

「這也是客觀評估？」

「是。」

裴昭妍停了一下。

「也是我的判斷。」

鄭翊瑄的心跳慢慢穩下來。

她忽然覺得，剛才在鏡頭前那幾秒，自己其實不是不怕。

她很怕。

怕姊姊失望。

怕王務院炸掉。

怕宗親會明天集體寫信。

怕自己太年輕，太快，太不懂分寸。

但裴昭妍說，她沒有失控。

這句話很重要。

很重要。

車子往王宮方向駛去。

而外面的輿論，已經開始燃燒。

半小時內，各大新聞推送同時跳出：

《明儀公主首度表態：支持婚姻平權》

《第一順位繼承人公開支持同性婚姻，王室形象迎來新世代轉折》

《生殖醫學論壇外，明儀公主：審慎不應成為拖延平等的理由》

《宗親會人士憂：王室不宜介入爭議立法》

《支持者湧入王室官方帳號：謝謝殿下願意說出口》

社群平台更快。

「她真的說了。」

「我剛剛在直播前哭出來。」

「明儀公主是第一個公開回答的王室成員吧？」

「這才是新世代王室形象啊。」

「她沒有搶國會權力，也沒有講空話，她只是說支持平等。」

「殿下今天帥到我不能呼吸。」

「深藍西裝、眼鏡、站在醫學研究院外支持婚姻平權，這畫面可以進王室新時代教科書。」

也有人反對。

「第一順位繼承人不應表態。」

「王室延續不是小事。」

「如果未來王室婚姻都不以生育為前提，繼承怎麼辦？」

「不要把王室變成社運招牌。」

但支持的聲浪明顯更大。

尤其在年輕人之間。

有人把她今天致詞的片段剪出來，配上字幕：

人是否被更好地照顧。

有人剪她被記者追問時停下腳步的瞬間。

那一秒，她轉身，深藍西裝線條俐落，眼鏡後的目光清楚，身後是研究院白色牆面和大東寧王室徽記。

配文是：

「她不是被問倒。她是決定回答。」

而在另一個討論串裡，話題逐漸偏掉。

「今天殿下真的好帥，可是你們有沒有看到裴參議？」

「媒體追問的時候，裴參議本來要抬手請新聞處切掉，結果殿下停下來，她也停了。」

「她看殿下的表情好像一瞬間很擔心。」

「然後殿下回答完，她第一個跟上去。」

「禁慾系聯絡官真的太香。」

「李郡主跨國 CP 才熱一天，裴參議直接靠一個眼神追回來。」

「拜託不要亂嗑，這是嚴肅公共議題。」

「我支持婚姻平權，也支持裴參議遞溫水。」

晚上六點，東宮小書房裡，王務院的電話已經打了三輪。

新聞處送來緊急輿情摘要。

宗親會也遞了意見函。

鄭翊瑄坐在書桌前，面前堆滿文件。

她覺得今天大概不能畫星星了。

今天的私人區域可能已經被公共議題炸成一片平地。

裴昭妍坐在對面，正在整理新聞摘要。

她看起來仍然穩。

但茶已經涼了。

鄭翊瑄看了她一眼。

「宗親會怎麼說？」

裴昭妍翻開文件。

「主要意見是，王室成員不宜在國會審議期間對爭議法案表態，尤其殿下身為第一順位繼承人，應顧及王室婚姻、繼承與延續形象。」

鄭翊瑄靠在椅背上。

「果然。」

「但輿情正面比例很高。」裴昭妍說，「目前主要平台支持與肯定回應約占七成以上，年輕族群更高。」

鄭翊瑄苦笑。

「宗親會不會覺得那七成都是亂嗑 CP 的年輕人？」

裴昭妍停了一下。

「不排除。」

鄭翊瑄忍不住笑。

就在這時，私人手機震動。

她低頭看。

孫可唯。

殿下，妳今天帥得有點超標。

鄭翊瑄回：

不要鬧。

孫可唯：

我沒有鬧。海軍少尉級別認證，今天妳站得很穩。

鄭翊瑄看著那句，心裡一軟。

下一條很快又來。

不過我有一個嚴肅問題。

鄭翊瑄有不好的預感。

果然。

孫可唯：

雙母源配子技術如果未來真的成熟，宗親會是不是就少一個拿王室生育問題吵妳的理由？

鄭翊瑄：「……」

孫可唯又傳：

理論上，她們是不是應該支持醫學研究？這可是王室延續備案欸。

鄭翊瑄用力閉眼。

她就知道。

孫可唯永遠能在嚴肅議題裡找到最不正經但又很難完全反駁的角度。

她打字：

孫少尉，請妳尊重醫學倫理。

孫可唯秒回：

我很尊重，所以我說等正式可以啟用，不是現在。

鄭翊瑄把手機扣下。

裴昭妍抬頭。

「孫少尉？」

鄭翊瑄面無表情。

「她在進行非常不成熟的政策分析。」

裴昭妍看著她。

「需要我列入輿情摘要嗎？」

鄭翊瑄立刻說：

「不用。」

裴昭妍低頭，像是很認真地把這句話記在心裡。

過了片刻，她說：

「殿下。」

「嗯？」

「今天的回答，會影響接下來雪巖省與雲川省的行程。」

鄭翊瑄收起笑。

「我知道。」

「地方訪問中，媒體會繼續追問。支持者會期待殿下說更多，反對者會試圖讓殿下失言。宗親會也可能透過王務院要求縮小公開互動範圍。」

「所以行程會變難。」

「是。」

鄭翊瑄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伸手，把雪巖省與雲川省地圖拉到自己面前。

「那就更要準備好。」

裴昭妍看著她。

鄭翊瑄低頭，在第一週的雪巖省政府旁邊標了一個紅色小點。

「這裡可能會被追問。」

她又在雲川省青年論壇旁邊畫了一個圈。

「這裡一定會被追問。」

再在醫療站旁邊標出藍線。

「這裡不要讓媒體壓到病患和醫護。」

她抬頭。

「我們明天重新排媒體線。」

裴昭妍看著她，眼神微微一動。

「是。」

鄭翊瑄拿起另一支筆。

「還有，青年論壇問答不能取消。王務院如果想取消，請他們來找我。」

裴昭妍提醒：

「他們會來找。」

「那就來。」

鄭翊瑄說得很平。

「我今天都回答了，不能到地方就不讓人問。」

裴昭妍安靜片刻。

「明白。」

鄭翊瑄低頭看地圖。

今天她做了一件會讓很多人高興，也會讓很多人不高興的事。

但她並不後悔。

怕還是怕。

可她開始明白，王室不是不能有立場。

王室最困難的，是有立場時仍然不能忘記制度；站在制度裡時，也不能把人忘掉。

她拿筆，在地圖旁邊寫下一行：

雪巖、雲川：媒體線重排。

想了想，又補：

不要取消問答。

裴昭妍看著那行字。

「殿下今天很帥氣。」

鄭翊瑄筆尖一頓。

她抬頭。

裴昭妍像是也意識到這句話不是平常的用語，表情停了半秒。

然後她補救：

「我是說，公務表現上。」

鄭翊瑄看著她，慢慢笑了。

「我知道。」

她低頭，在筆記本角落畫了一個小小的麥克風。

麥克風旁邊，是一條歪歪的鐵路、一座小山、一條河和一朵雲。

她本來想畫星星。

但今天太危險。

她忍住了。

三秒後，又沒忍住。

在麥克風旁邊補了一顆非常小的星星。

裴昭妍看見了。

這一次，她仍然沒有說話。

只是把那杯已經冷掉的茶拿走，換了一杯新的溫水。

鄭翊瑄看著那杯水，輕聲說：

「裴參議。」

「是？」

「今天謝謝妳。」

裴昭妍垂眼。

「這是職責。」

鄭翊瑄笑了笑。

「我知道。」

她端起溫水喝了一口。

剛好。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fq9XaMhSJ

ns216.73.216.6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