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夜的遊戲 - 第十一章　第一具屍體

墨繼續向走廊深處走。

牠的步速比之前慢。陳浩在後面留意到，墨原先「每七步停一次」的節奏現在變得不規則，有時五步，有時九步，有時連續十二步才停一次。這種變化只可能意味著兩件事之一：或者牠的體力下降，或者牠自己對眼前的地方也不太肯定。

陳家威此時拿出手機，壓低聲音對陳浩說：

「我剛才試過播回那段錄音。」

「哪一段？」

「之前那聲門被甩上的聲響。」陳家威說。「我那一刻有按下錄音。手機收到的音檔裡，根本沒有那麼響亮的甩門聲。」

陳浩望著陳家威。「你的意思是，那聲響沒有被手機收到？」

「對。」陳家威確認。「我們六個人都聽到一聲非常響亮的撞擊，但手機檔案裡只是一聲比較悶的鈍音。換句話說，我們對那個聲音的感受，被放大了。」

陳浩記下這一點。如果連聲音都會被「感知」放大，那麼他們看見的、聽見的，可能全部都被扭曲過。手機原始錄音比較接近真實，但仍未必完全可靠。

走廊深處是一個T字路口。

陳家威拿出地圖，試著對應位置。

「這個T字路口，」陳家威說，「對應的是平面圖上的緊急樓梯入口。應該是左邊有樓梯，右邊有儲物室。」

墨在T字路口停下。牠沒有向左，也沒有向右。牠坐下來，望著右邊的走廊。

陳浩望著墨，然後望向右邊。

右邊的走廊比左邊長。牆面修飾比較粗糙，看上去像是後加建的隔牆。燈光偏暗。

「儲物室方向。」陳家威確認。

墨慢慢站起來，走向右邊。

六個人跟在後面。

走到右邊走廊的中段，有一道半掩的門。門開著大概一個拳頭的寬度，從外面望進去，裡面是黑的。

墨在門前停下。這次，牠沒有坐下，而是站著，尾巴尖開始輕微顫動。

陳浩立刻警覺。

墨之前每次帶他們去新房間，都會坐下、等待。這次站著，意味著牠自己對眼前的東西也有所反應。

張俊已經走前一步。

「等等，張俊。」陳浩低聲說。

「我聞到氣味。」張俊說，聲音壓低。「裡面有氣味。」

陳浩走近，聞了聞。

是一種淡淡的、帶金屬質感的氣味。混雜著塵埃。

「鐵鏽味。」李婉儀也聞到，輕聲說。「像是血。」

陳家威輕聲補充：「但塵很厚。如果有血，也是舊血，乾掉的。」

沉默。

張俊沒有理會大家的商討，一手推開那道門。

門打開大約六十度，卡住了。但這個寬度足夠望進去。

張俊向前踏半步，望進門內。

他的身體立刻僵住。

「這——」

張俊的聲音中斷。他的右手在抖。

陳浩衝上前。

從張俊背後的肩膀上方，陳浩可以望進房間裡。

裡面是一個方形的房間，中等大小。地板是水泥的，光線從天花板上一個微弱的黃色燈泡照下來，昏暗，但足夠看清楚。

在房間的中央位置，地上有一個身影。

是一個男人。

他仰臥在地上，頭朝著門口的方向。身體姿勢扭曲，左手向外伸，右手壓在自己的胸口上。雙腿屈曲，像是跌倒那一瞬間身體還在反應。

他的頭側向一邊。陳浩可以看見他的臉。

那張臉，是一個微胖的、五十出頭的男人。戴著眼鏡。眼鏡因為跌倒時的撞擊而歪了，一邊的鏡架壓在鼻樑下面。眼睛半睜，但失焦。

他的頭旁邊有一灘暗色的污漬，已經乾了。

陳浩立刻認得這個男人。

是工作室那兩張相片裡的男人。

陳國輝。

「陳國輝。」陳浩低聲說了出來。

他的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但張俊聽到了。張俊轉身。

「你說，」張俊聲音不穩，「這個就是老闆？」

陳浩點頭。

陳家威從後面跟進來。他的肢體語言比張俊冷靜，但他的臉色同樣發白。他蹲在屍體旁邊，但保持距離。

「不要碰。」陳家威說。「這是案發現場。如果我們碰到，就會破壞證據。」

張俊退開。「我沒有想過去碰。」

黃詩、李婉儀、張文傑此時也進入房間。墨之前一直留在門外，這時慢慢走進來，但只停在房間的邊緣。牠的眼睛盯著屍體，沒有移開。

沉默。

在這片沉默之中，陳浩做了一些觀察。

第一，屍體的狀況跟之前評估的時間線不一致。如果陳國輝在二○一八年之前已經失蹤，那他應該已經死了多年。但這個屍體不是骸骨，皮膚還在，雖然顏色變了，眼鏡還戴在臉上。如果是八年前死亡，這個狀況不合理。

第二，屍體旁邊那灘暗色污漬是乾掉的血，但份量不多。如果是創傷性死亡，例如撞頭，血跡應該大得多。

第三，屍體的右手緊握住一樣東西。陳浩需要走近一點才能看清，但隔著這個距離，他能看到指間夾著一片白色的東西。

陳浩說了出來：

「我覺得這個屍體的狀況，跟我們之前推斷『八年前死亡』的時間線，對不上。」

陳家威點頭。「我也這樣覺得。」

「但是，」李婉儀低聲補充，「如果這個空間裡的時間跟外面不一樣，『八年』可能是外面的時間，裡面的時間其實比較短。」

陳浩想了想。「有可能。但這個推測太大膽。我們暫時把『裡面時間』跟『外面時間』當成是分開的。」

陳家威此時拿出手機，開始拍照。他從多個角度拍下屍體，小心不要影響現場。

在他拍的同時，張文傑低聲說：

「等等，看他的手。」

陳家威把鏡頭拉近。

屍體的右手緊緊握住一張紙，被搓得皺成一團。

陳家威小心地拍下照片，但沒有試圖把那張紙拿出來。

「我們把證據記錄好，然後撤退。」陳浩決定。「這不是我們應該干擾的現場。如果能離開這裡，我們會通知警方。」

陳家威同意。

他們繼續拍照存證。墨此時開始，慢慢地、小心地，走近屍體。

陳浩立刻擔心起來：「墨，不要過去。」

墨沒有理會。牠走到屍體頭部旁邊，蹲下來，頭微微向前。然後牠安靜地，像是嘆息一樣，把自己的頭輕輕貼在屍體的臉頰上一秒。

那個動作。

陳浩之前見過。

在工作室那個隱藏的小房間裡，墨曾經把頭貼在那張木椅上。

在那一刻，陳浩腦中所有的拼圖開始拼合。

「這隻貓，」陳浩低聲說，「真的是陳國輝養的。」

沉默。

陳家威輕聲補充：「所以牠一直在等主人回來。牠還沒有明白主人已經死了。」

張俊低聲問：「但墨剛才已經看見屍體。牠應該知道。」

陳浩望著墨。

墨把頭貼在屍體臉頰上，雙眼緊閉。牠沒有出聲，但身體微微在顫。

陳浩在心中記下第二十八條：

「二十八，墨對屍體的反應，確認牠是陳國輝的貓。但牠似乎並不是『不明白』死亡，而是陷入一種貼近、尋求安慰的狀態。」

記完，陳浩站起來。

「我們——」

陳浩的句子未完。

他的頭突然劇痛。

那是一種突然發作的頭痛，從眼睛後方開始，一波湧過整個頭部。他立刻閉上眼，扶住牆穩住身體。

「陳浩！」李婉儀立刻過來。

「沒事。」陳浩透過咬緊的牙說。「輕微的閃回。」

在他閉眼之中，一個畫面浮現。

是他和李婉儀走向工廠入口。工廠的大門是金屬捲閘，捲閘旁邊的玻璃門上，用膠紙貼著一張紙。

那張紙寫著：

「在死過人的地方，你還會害怕嗎？」

下面是宣傳語：「兩日一夜推理體驗・最後限定場」。

那張紙稍有破損，看上去掛了一段時間。

在閃回畫面裡，他和李婉儀讀著那張紙。然後互相對望。陳浩說：「聽起來很噱頭。」李婉儀回答：「但你還是來了。」

那一刻兩個人都笑了。

然後閃回中斷。

陳浩睜開眼。

他在屍體房間裡，手扶住牆，身體還沒站穩。

「怎麼了？」陳家威問。

陳浩深呼吸。

「閃回。」陳浩說。「我看見我們進入工廠的入口。」

另外四個人轉望他。

「入口是金屬捲閘。」陳浩繼續。「玻璃門上面，用膠紙貼著一張紙，寫著『在死過人的地方，你還會害怕嗎？』下面是『兩日一夜推理體驗・最後限定場』的宣傳語。」

沉默。

陳家威慢慢說：「『在死過人的地方』。」

「對。」陳浩答。

「也就是說，」陳家威思考，「這間店在老闆死了之後，還有人用老闆的死作為宣傳的賣點？」

張俊低聲補充：「又或者，這個招牌是老闆死之前就放好的，然後老闆真的在這裡死了。」

沉默。

陳浩想了想。

「兩個可能性都成立。」陳浩說。「但是，這意味著這個店的宣傳跟老闆的死之間，有一種連繫。宣傳利用了『死亡』這個元素，然後老闆真的在這裡死，可能促使宣傳變成現實。又或者，老闆死之後，有後人接手，使用老闆死的事實做宣傳。」

陳家威立刻接話：「但第二個可能性跟我們之前的證據所顯示的時間線對不上。陳國輝失蹤是二○一八年之前。如果有後人接手經營，這個後人是誰？紀錄裡沒有其他名字。」

陳浩點頭。「對。」

張俊此時做了一些不尋常的事。他蹲下來，望著屍體的臉。

張俊那個表情，陳浩之前見過。

是張俊在工作室那張木椅坐下來之後，望著對面那幅牆的表情。

「怎麼了？」陳浩低聲問。

張俊保持蹲著，望著屍體。

「我現在，」張俊低聲說，「再次覺得我認得他。但這次比之前更強烈。」

陳浩走近一步。「強烈到什麼程度？」

「我現在覺得，」張俊聲音在抖，「我見過這個男人死去。」

沉默。

另外四個人全部僵住。

「你的意思是？」黃詩低聲問。

張俊閉上眼。

「我現在只有一個片段。」張俊說。「我看見一隻手伸出來，然後跌倒在地上。但我不知道那隻手是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

陳浩立刻做出決定。

「張俊，我們出去。離開這個房間。你慢慢消化這個閃回，我們等。」

張俊點頭。他慢慢站起來。

陳家威已經拍完照，手機裡有十幾張照片。「拍好了。」

墨從屍體旁邊退開。牠把頭貼過屍體臉頰之後，重新站起來，慢慢退開。

在墨退開的同時，房間的燈光微微閃動。

那個微弱的黃色燈光變得更加微弱。

陳家威迅速說：「我們現在就離開。」

五個人小心地走出房間。陳家威是最後一個出來。

當他正要踏出門口的那一瞬間，他轉頭望回房間。

他的表情僵住了。

「等等。」陳家威低聲說。

五個人在外面轉望他。

「屍體，」陳家威說，「屍體不見了。」

陳浩立刻過來，望回房間。

房間中央現在是空的。

沒有屍體。

沒有暗色污漬。

沒有任何剛才留下的痕跡。

燈光還是那個微弱的黃色，地板還是水泥，但中間那個位置完全是空的。

「這——」李婉儀從後面望進去，聲音細小。

陳家威立刻檢查自己的手機。他快速翻著相片。

他的臉色變了。

「相片，」陳家威輕聲說，「相片消失了。」

陳浩立刻檢查自己的手機。他剛才其實沒拍照，但下意識地查看。圖庫裡沒有屍體的照片。

「我沒有拍。」陳浩說。「但連你拍的那些都消失了。」

張文傑此時打開自己的本子，瘋狂翻頁。

「我寫過的東西，」張文傑低聲說，「我剛才有寫下屍體的描述。」

他翻到那一頁。

那一頁是空白的。

他的字跡完全消失。

沉默。

陳家威低聲說：「紀錄都消失了。」

「但我們的記憶還在。」陳浩說，聲音也壓低。「我們還記得屍體的細節。我仍然可以描述陳國輝的臉。你呢？」

陳家威點頭。「可以。」

張俊低聲補充：「我也記得。」

沉默。

陳浩想了想。

屍體的消失，符合之前異常現象的模式，跟大堂紙杯的消失機制相同。

但屍體的消失比紙杯重大了幾個量級，這直接關係到尋找真相的核心。

陳浩記下第二十九條：

「二十九，屍體在房間中消失，但我們的記憶仍然保留細節。手機相片和本子上的紀錄都被清除。也就是說，這個地方的異常機制可以觸及我們的電子裝置和書面紀錄。」

記完之後，陳浩望著墨。

墨站在走廊上，頭微微低垂。

陳浩慢慢走過去，蹲下來。

「你之前看見主人的臉。」陳浩低聲對墨說。「即使現在屍體不在，你還是看見了。」

墨望著陳浩。牠的眼裡含著一種陳浩之前沒見過的神情。不是恐懼，也不是迷惑，而是某種更安靜的東西，接近哀傷。

陳浩沒有伸手摸墨。他只是坐在旁邊。

另外五個人留在走廊上，沒有出聲。

幾分鐘過去。

張俊打破沉默。

「我們現在做什麼？」

陳浩站起來。

「回大堂。」陳浩說。「我們把已經收集的證據整理一次，建立一個工作模型，看看為什麼屍體和證據都會消失。」

陳家威點頭。

六個人慢慢退出。墨最後留在走廊，望著已經關上的房門，然後跟著走。

在走回大堂的路上，陳浩在心中整理。

目前已知的真相點：

一，陳國輝是這個店的老闆，有糖尿病。

二，工廠是「兩日一夜」密室逃脫的場地，二○一三年成立，直到二○一八年仍然在營運。

三，陳國輝在二○一八年之前失蹤。

四，婚禮房間的燈籠紀錄顯示，有人在二○一八到二○二二年間多次回來尋找陳國輝。

五，他們剛才看見陳國輝的屍體，狀況看上去是「最近死亡」，但時間線上不可能。

六，屍體在房間裡消失，但他們的記憶仍然保留。

七，宣傳語利用「死亡」：「在死過人的地方」。

這組事實仍然留下一個核心問題沒有答案：

「陳國輝真的死了嗎？」

如果答案是「是」，那麼屍體的消失要怎麼解釋？

如果答案是「否」，那麼這具屍體又是什麼？

陳浩沒有把這個問題說出口。他回到大堂之後，第一件事是在長桌邊坐下，試著平復呼吸。

墨這次沒有走到桌底，而是直接跳上長桌。

墨在桌中央坐下，望著六個人。

陳浩低聲說：「墨。」

墨望著陳浩。

「你知不知道主人死了？」陳浩低聲問。

墨眨了一下眼。

陳浩等了三秒。墨沒有其他反應。

陳家威低聲說：「貓不會回答。」

陳浩點頭。「我知道。但我覺得牠可能已經知道了。」

張文傑此時低聲補充：「等等。」

他拿出自己的本子，翻到新的一頁。

他翻到一頁。

「這裡有東西。」張文傑低聲說。

另外五個人靠近。

那一頁是新寫的，張文傑不記得寫過。但有兩行字，是他的筆跡。

上面寫著：

「陳國輝死亡日期：二○一八年四月。」

「資料來源：接待員林玉玲錄音第十四次重複句子的停頓模式。」

陳家威低聲說：「錄音。」

陳浩望著張文傑。

張文傑搖頭。「我不記得寫過。」

陳浩已經習慣這種狀況。

「但這條紀錄提到你的錄音。」陳浩說。「錄音還在嗎？」

張文傑拿出手機，翻看錄音檔案。

「我在第三章末的時候，有錄下林玉玲的聲音。」張文傑說。「錄音還在。」

他按下播放。

「歡迎光臨，請填寫登記表。」

林玉玲的聲音從手機喇叭傳出來。

陳浩低聲說：「循環播放，我們聽停頓的規律。」

張文傑設定循環。

「歡迎光臨，請填寫登記表。」

五個人聽著。

在循環的第五次，陳浩抓到第一個異常。

「停。」

張文傑停止循環。

「『歡迎光臨』和『請填寫登記表』之間，有一個停頓。」陳浩說。「停頓的長度有不同。」

張文傑迅速核對紀錄。「紀錄寫著『第十四次重複』。」

他重新播放，但快轉計算重複次數。

「一，二，三……」

他數到十四。

在第十四次，錄音裡的停頓長度明顯不同，比之前的長了一秒。

陳浩立刻警覺。

「慢慢來。」陳浩說。「第十四次。停頓長度。」

張文傑把第十四次的停頓單獨抽出來。

那個停頓裡，看上去是寂靜的，但細聽之下有微小的聲音。

張文傑把音量調到最大。

裡面有一個輕微的咔嗒聲，還有一個極輕的吸氣聲。

陳家威低聲說：「呼吸聲。也就是林玉玲在停頓那一刻其實在呼吸。」

張文傑低聲補充：「也就是說錄音不是合成音。林玉玲是真人的聲音被錄下來，不是電腦生成的。」

陳浩點頭。

「也就是說，我們看見的林玉玲，」陳浩慢慢說，「不是機器人，不是投影。是真人聲音的錄音。」

張俊低聲問：「那這個真人現在在哪裡？」

沉默。

張文傑低聲說：「紀錄寫著資料來源是停頓的模式。我估計停頓裡藏著訊息。」

陳浩點頭。「我們再深入分析停頓的模式，但不是現在。我的手還在抖，從屍體房間就一直沒停下來。我們先休息。」

張文傑小心地保存錄音，然後關掉手機。

墨此時跳下長桌，走到大堂的角落，坐下，閉上眼。

陳浩望著墨。

他知道墨不是普通的貓。墨的行為跟普通貓不一樣。墨跟屍體之間的情感連繫太深。

陳浩在心中記下第三十條：

「三十，墨對屍體的反應，顯示牠知道屍體就是主人。但牠等待的行為，代表牠不接受主人已經死亡。也就是說，墨這個生命陷在『知道但不能接受』的狀態之中。」

記完，陳浩關掉手機，望向大堂。

那隻黑貓在角落坐著，閉著眼。

另外五個人各自在長桌周圍坐著，沉默。

陳浩在心中繼續想：

「墨的等待，是等主人回來。但主人死了。墨的等待永遠不會結束。也就是說，墨的情緒狀態，被永久困住了。」

他沒有把這個想法說出口。

他只是坐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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