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夜的遊戲 - 第二十六章　母親

六個人沒有在那個房間久坐。

陳浩坐到第八分鐘的時候，墨從寫字檯上慢慢跳下來，走到房間的門邊，然後回頭望著六個人。

「牠想我們繼續走。」陳家威低聲說。

陳浩明白。墨剛才在寫字檯上對相片的告別，只是其中一個告別。墨還未準備好離開全部。如果他們現在就要求墨「放手」，墨會被催促，反而會退縮。

他們需要陪伴墨，經過剩下的所有房間。

陳浩慢慢站起。「我們繼續。」

六個人重新拉住對方的手。墨先一步走出房間，進入二樓的長廊。

剛走出門口，陳浩感覺到地板的觸感變了。

剛才他們上樓梯時，二樓的地板是仿木地板，踩上去比樓下軟。但這一次，他踩出的腳步，聲音不一樣。比剛才更悶，更厚。

陳浩低頭。

地板已經不是仿木地板。地板上面鋪了一塊深綠色的、有花紋的地毯。地毯延伸到長廊的盡頭，連接到另一道門。那道門的位置，跟他們剛才進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等等。」陳家威也低頭。「地毯。剛才沒有。」

張俊低聲說：「房間的位置也不同了。」

陳浩望著長廊的盡頭。那道新出現的門，是深棕色的，有花玻璃的木門。門上面有一個刻紋的銅製把手。風格比工廠平時的金屬門陳舊很多。

不是工廠的門。

是一道家居的門。

陳家威慢慢說：「這裡是墨記憶裡面的另一個房間。墨主動帶我們去。」

陳浩點頭。「我們繼續。」

六個人慢慢走過長廊。地毯踩上去靜得不尋常，連腳步聲都被吸住。

到達盡頭。

墨在木門前坐下。回頭望著六個人。

陳浩望著其他五個人。「準備好。」

他推開那道門。

門後面不是工廠。

是一個普通家居的客飯廳。

地板是淺色的木地板。靠左邊牆有一張深棕色的舊式餐桌，四把椅子。餐桌上面擺著兩個飯碗，一碟青菜，一碟煎魚，一碗白飯。中央有一個小型的、不鏽鋼保溫水煲。

靠右邊牆有一張電視櫃，上面有一台舊式的厚身電視機。電視機開著，但畫面是雪花。聲音很細，聽不清楚。

時間，根據窗外的光線判斷，大約是晚上七點。窗簾半拉。

整個房間有一種「日常」的、被人居住過的氣息。但是同時，空氣裡面有一種微妙的、不太對稱的緊繃感。

陳浩走進房間，踏上木地板。其他五個人跟在後面。

墨沒有走進房間。墨在門口坐下，望著房間裡面。

陳浩明白。這個房間的觸發點，不是墨的記憶。是某個人的記憶。

但是這個記憶屬於誰？

黃詩此時做出反應。

黃詩之前一直拉著張俊的手。她的手，在進入房間的瞬間，慢慢鬆開。

她望著餐桌。

她的瞳孔放大了一寸。

「等等。」黃詩低聲說。「這張桌。」

五個人望著她。

黃詩慢慢走前。她走到餐桌旁邊，望著餐桌上的青菜。

「這碟是生菜。」黃詩低聲說。「我家裡以前，我媽媽煮的生菜。她煮法特別，加一些薑絲，用蠔油和芝麻油炒。」

陳家威望著餐桌上的青菜。確實有一些薑絲。

黃詩繼續：「這個是我家裡。十幾年前。我大概十一歲的時候。」

沉默。

陳浩想了一秒。「也就是說，黃詩你進入這個房間，是因為這個是你的記憶？」

黃詩望著餐桌。她的手指輕輕碰一下椅背。

「對。」黃詩低聲說。「但是這個記憶，我自己之前不記得詳細。我現在走進來，才記起來。」

陳浩明白。墨的場域不只可以播放墨自己的記憶。如果一個人的記憶夠強烈、夠未處理，場域可以借用那個人的記憶，構造出來。

陳浩低聲問：「這段記憶，是什麼事？」

黃詩深呼吸。

「我十一歲那一晚，」黃詩低聲說，「我跟我媽媽吵架。我爸爸那時在加班，家裡只有我跟我媽。我們在吃飯。我媽媽問我，為什麼我考試成績下跌。我那時讀小六。我的成績本來是班裡前五名。但那次跌到第十二名。」

沉默。

黃詩繼續：「我那時其實有原因。我的好朋友，叫陳愛玲的，她父母離婚，她要搬走。我為了陪她搬走那幾個星期，放學後跟她一起執東西、傾談。我沒有時間溫書。我那時覺得，陪朋友比成績重要。」

「但是我沒有跟我媽媽解釋。我覺得她不會明白。」

陳浩望著黃詩。

黃詩繼續：「我媽媽見我沒有回答，她開始大聲。她說：『你是不是現在學壞了？』我那時十一歲，我聽到這句，我的反應是……沉默。」

她停了停。

「我沒有說陳愛玲的事。我沒有說我在陪著朋友。我沒有辯護。我只是坐在那裡，望著飯碗。我等媽媽罵完。」

「我媽媽罵了大概二十分鐘。她越罵越大聲。她說我自私、不聽話、不懂謝恩。我沒有回答。我繼續吃飯。最後我媽媽沒辦法繼續罵下去，她自己站起來，走回廚房。」

「我那晚之後，」黃詩低聲說，「我學了一個方式。對不起的事，我不解釋。我等。我等對方自己沒辦法發作下去。我以為這個方式可以維持和平。」

沉默。

陳浩此時記下：這就是黃詩的角色弧線的起點。

黃詩望著餐桌上的菜，慢慢繼續：「但是這個方式，有代價。我跟我媽媽的關係，從那晚開始，有了距離。我之後很少跟她分享真實的事情。我們表面沒有衝突，但我們的關係，凍了。」

她停了停。

「我現在三十歲。我跟我媽媽的關係，仍然是那晚之後的樣子。冷靜。表面客氣。但沒有深度。」

沉默。

陳浩望著黃詩。

「黃詩，」陳浩低聲說，「你有沒有試過，找媽媽重新談這件事？」

黃詩搖頭。「沒有。我覺得已經太遲了。」

沉默。

張俊此時走前一步。他望著黃詩，但沒有說話。

黃詩望著張俊。

她突然開口：「張俊，我有一些事情想告訴你。」

張俊望著她。「什麼？」

黃詩深呼吸。

「我們報名來這裡，」黃詩低聲說，「你問我那晚，我的第一個反應，是拒絕。」

張俊愣住。「什麼意思？」

黃詩望著他。「你說有兩日一夜推理遊戲，你問我去不去。我那時的第一個反應是：我不想去。我那時在辦公室做著一個項目，要交。而且我對推理遊戲沒有興趣。我那一刻，我心裡的答案是『不要』。」

張俊望著她。「但是你說了『好』。」

黃詩點頭。「我望著你的樣子，你那時很興奮。我想拒絕，但是我見到你的樣子，我的嘴比我的腦快。我說了『好，一起去』。」

沉默。

張俊的表情，有一個微妙的變化。他的眉頭皺起一下，然後鬆開。他的嘴張開，想說什麼，又閉上。

最後張俊低聲說：「也就是說……我們現在在這裡，是因為你沒有拒絕。」

黃詩點頭。「對。我沒有拒絕你。是我自己沒有拒絕。我之前用『我為了你』作為解釋，但現在我承認：我沒有拒絕，是我自己不懂拒絕。」

沉默。

陳浩心裡記下另一條伏筆。黃詩的報名表，可能就是由黃詩自己處理的。但是她如果是勉強答應的，為什麼她會自願填表？這個還不完整。

陳浩留給自己之後問。

陳家威此時做了一個觀察。他指著餐桌上面的其中一個飯碗。

「等等。」陳家威說。

五個人望著他。

陳家威指著那個飯碗。「這個碗，是滿的。沒有人吃過。但是你媽媽的飯碗，」他指另一邊，「也是滿的。也就是說你媽媽也沒有吃。」

陳家威望著黃詩。「你那晚的描述，是你『繼續吃飯』。但是這個房間的版本，你沒有吃。你的飯也是滿的。」

黃詩望著自己的碗。

確實。碗裡面滿滿的白飯，沒有人動過。

黃詩慢慢說：「我現在記起來了。我那晚根本沒有吃。我用『我繼續吃飯』是我之後重構記憶的方式。我那晚的實際情況是，我望著飯碗，但我沒有吃。我等媽媽罵完。」

陳家威點頭。「也就是說，你的記憶之中，你想保留『我有反應』的版本。但事實上，你連吃飯的反應都沒有。你完全靜止。」

沉默。

黃詩低聲說：「對。」

陳浩心裡明白：黃詩處理衝突的方式，比她自己一直記得的更被動。她的記憶被自己美化過。場域的作用，是將美化的部分剝開，顯露更真實的版本。

陳浩低聲對黃詩說：「這個地方，將你的記憶呈現得更真實。」

黃詩點頭。「對。我現在見到的，是我真正的那晚的樣子。」

她望著餐桌。

她突然做了一件事。

她坐下，坐到那個飯碗前面的椅子上面。

陳浩望著她。

黃詩拿起筷子。

她低頭，望著飯碗。

她慢慢挑起一口飯。

她吃。

沉默。

陳浩明白。黃詩在重新做那晚沒有做的事。她在重演那晚，但這次，她做出反應。

黃詩吃了第二口。

她抬頭，望著對面的椅子。對面沒有人。但黃詩望著那個位置，輕聲說：

「媽媽。」

沉默。

黃詩繼續：「我想告訴你，我那晚成績下跌的原因。我為了陪我的朋友陳愛玲。她父母離婚。我陪她執東西、傾談。我覺得這個比成績重要。」

「我現在承認，我那時沒有說出來，是我自己不懂得怎麼跟你說。我以為你不會明白，但是我從來沒有試過。我現在想試。」

「對不起。」

沉默。

對面的椅子當然沒有人。但黃詩繼續望著。

陳浩明白。這是黃詩的、自己對自己的，告白。她在墨的場域之中，獲得一個機會，將之前沒有做的事，做回來。

陳家威此時做了另一個觀察。

「等等。」陳家威低聲說。

五個人望著他。

陳家威指著電視櫃上面的電視機。電視機的雪花畫面，變了。畫面裡面，出現一個模糊的影像。

陳家威走前。望著電視。

畫面上面，有一個女人的輪廓。坐在一張椅子上面。背景似是廚房。女人的樣子模糊，但身材，黃詩一眼認得。

「我媽媽。」黃詩低聲說。

電視畫面裡面的女人，坐在椅子。她的手裡面有一杯水。她望著前面，似乎在等待什麼。

畫面持續大概十秒。

然後畫面回到雪花。

沉默。

陳家威低聲問：「這個是……？」

黃詩望著電視。「是我媽媽。在廚房。坐在那張椅子。」

陳浩想了一秒。

陳浩低聲問：「你媽媽那晚，罵完之後，是不是坐在廚房裡？」

黃詩想了一秒。

「我現在記起來了。」黃詩低聲說。「她罵完，走去廚房。她沒有繼續做事。她只是坐下，望著前面。我那時只是望著她的背影。我以為她在整理東西。但是我現在記起來，她什麼都沒有做。她只是坐著。」

沉默。

陳家威慢慢說：「也就是說你媽媽那晚，罵完之後，自己也不知道怎麼繼續。」

黃詩望著電視。「我之前以為她罵完就過了。但是她自己也在那裡坐了很久。她也不懂處理。」

沉默。

黃詩低聲說：「我媽媽那晚，可能也在等我先開口。」

陳浩聽到這一句，記下。

這是黃詩的角色弧線的關鍵瞬間。她一直以為她媽媽是單方面地罵她、攻擊她、要求她。但是場域顯示，她媽媽那晚自己也迷茫。是兩個人，各自不懂怎麼跟對方溝通，所以選擇沉默。

黃詩望著電視螢幕，輕聲說：「媽媽，對不起，我那晚沒有開口。」

電視畫面裡面，雪花持續。但是在雪花之中，出現一秒的清晰畫面：電視裡面的女人，微微點頭。

然後畫面消失。

沉默。

陳浩心裡明白：這不是黃詩媽媽真實的反應。這是黃詩的記憶或者潛意識，投射出來的版本。但是這個版本對黃詩有意義。

黃詩坐在餐桌前面。她慢慢繼續吃碗裡面的飯。

吃得很慢。每一口，她都很認真。

吃了大概一半，黃詩放下筷子。

她望著其他五個人。

「我們走。」黃詩低聲說。

她站起。

陳浩望著餐桌。「但是你的碗還沒有吃完。」

黃詩望著碗。

「我夠了。」黃詩低聲說。「我現在，夠了。」

陳浩明白。黃詩在這個瞬間，做了一個決定：她不再用「完成」作為唯一的標準。她可以選擇停在中間。

這是黃詩的自主權的第一個小步。

陳家威此時走近黃詩。他望著餐桌。

「等等。」陳家威低聲說。

陳家威指著餐桌的一個角落。

「這張桌的腳，」陳家威說，「有一個刻號。」

陳浩過去望。

確實。餐桌的其中一支腳的底部，有一個小小的、似工廠標記的刻號。一個圓圈裡面，有一個「永」字。

陳家威皺眉。

「等等。」陳家威說。「這個刻號。我之前見過。」

他拿出手機，翻舊相片。他之前在第十六章拍過的木偶腳底的刻號。

陳家威翻到那張相片。

兩個刻號比較。

完全相同。

陳家威慢慢說：「『永興道具製作』。也就是說，這張餐桌，和我們之前見過的木偶，是同一間道具公司製造的。」

沉默。

陳浩反應過來。「但是這張餐桌是黃詩童年家裡的餐桌。」

陳家威點頭。「對。但是那張餐桌是客觀事實。墨的場域構造那張餐桌的時候，可能用了『永興道具製作』的道具作為原料。也就是說，這張餐桌不是黃詩家裡真實的餐桌。是用永興的道具，模擬出來的版本。」

陳浩想了一秒。「那所有東西，都可能是永興的道具。」

陳家威指著屋裡面的電視櫃、椅子、所有家具。

「這個房間，所有東西，都可能是永興的道具。」陳家威低聲說。「也就是說這個房間，是由永興道具製作的一個『場景包』，然後墨的場域用這個包，模擬黃詩的童年家裡。」

陳浩慢慢說：「也就是說，工廠之前的鬼屋，可能曾經訂過一個『家居場景包』，有客飯廳、餐桌、電視。墨記得這個包。當黃詩進入這個區域，墨用這個包，加上黃詩的記憶細節，構造出黃詩的童年家裡。」

陳家威點頭。

陳浩反應過來。「也就是說之前的木偶長廊，也是用永興的木偶。也就是說工廠之前的鬼屋，曾經有一個『木偶長廊』的項目。」

陳家威點頭。「這個解釋了，為什麼木偶的刻號全部一樣。它們是同一個項目的道具。」

陳浩記下第五十九條：

「五十九，黃詩童年家裡場景房間，出現第二十六章。餐桌腳底有『永興道具製作』刻號，和第十六章木偶腳底的刻號一致。也就是說這個房間的家具，是由永興道具製作公司製造。墨的場域用永興道具公司的道具包，加上黃詩的記憶細節，模擬出黃詩的童年家裡。也就是說：工廠之前曾經訂過家居場景的道具包，以及木偶長廊的道具，都來自同一間公司。」

陳家威此時又有一個觀察。

「等等。」陳家威說。「如果家具是永興道具製作的，也就是說之前我們第七章張俊推開側門見到的排練婚禮場景，也可能是永興的道具。」

陳浩想了一秒。「但是那個排練場景是流動的。有人在排練。是過去某次的鬼屋演員。」

陳家威點頭。「對。也就是說，工廠之前的鬼屋項目，訂了永興道具製作的婚禮場景包、家居場景包、木偶長廊。然後請了演員來排練和表演。」

陳浩記下第六十條：

「六十，工廠之前的鬼屋項目，大量使用永興道具製作公司的道具：婚禮場景、家居場景、木偶長廊等。所有道具有相同的刻號。」

沉默。

張俊此時做了一個反應。他望著餐桌的腳。

「永興道具製作。」張俊低聲重複。

陳浩望著他。「怎麼了？」

張俊深呼吸。「這個名字，我小時候聽過。林家叔叔那時做過這一行。」

陳家威望著張俊。

張俊低聲說：「林家叔叔小時候，他家裡是做傳統道具製作的。他的父親和陳國輝的父親是朋友。林家叔叔之後接手家族生意。我小時候在林家叔叔家裡，見過道具。」

陳浩慢慢反應。「也就是說，林家叔叔的家族生意，可能就是『永興道具製作』。」

張俊點頭。「我現在記得林家叔叔跟我爸爸說過，他們公司叫『永興』。」

陳家威慢慢說：「也就是說，工廠之前的鬼屋項目，訂了林家叔叔（林氏家族）的道具公司的道具。」

沉默。

陳浩想了一秒。

這條鏈拉得越來越緊。

陳國輝。林玉玲（姐姐，接待員）。林玉珍（妹妹，陳國輝的未婚妻）。林氏家族的哥哥（2017 年和陳國輝有衝突的朋友，可能是張俊童年認識的林家叔叔）。林氏家族的家族生意，永興道具製作，負責提供工廠的道具。

陳家威慢慢說：「林氏家族的哥哥和陳國輝的關係，可能比之前推測的更深。他們是兩個家族的長期合作。林氏家族的道具公司，提供工廠的道具。也就是說兩家有商業關係。然後妹妹和陳國輝的戀愛，是在這個商業關係之中發生的。哥哥可能因為這段關係，擔心商業風險。所以 2017 年和陳國輝有衝突。」

陳浩點頭。「2017 年的衝突，可能是哥哥要陳國輝結束和妹妹的關係。陳國輝拒絕。所以哥哥離開，之後幾年沒有出現。」

沉默。

陳家威低聲說：「然後 2018 年陳國輝死。林玉玲整理現場、移屍、移民。妹妹反復回來，等阿輝。哥哥不知道。直到 2022 年妹妹自殺。哥哥從遺物中發現工廠地址，回來見到陳國輝的屍體。哥哥的反應是悔恨。他之前阻止這段關係，現在妹妹自殺，而陳國輝早已死去。哥哥開始定期回來，以陪伴的方式，試圖補償。」

陳浩記下第六十一條：

「六十一，林氏家族的哥哥，可能就是張俊小時候認識的林家叔叔。林氏家族經營『永興道具製作』，提供工廠的道具。林家叔叔和陳國輝是兩個家族的商業合作關係。2017 年衝突原因可能是林家叔叔阻止陳國輝和妹妹的戀愛。陳國輝拒絕。陳國輝死後，哥哥不知道。直到 2022 年妹妹自殺，哥哥從遺物發現工廠地址，才回來見到屍體。他之後的悔恨驅使他辦『最後限定場』，讓我們發現屍體。」

陳浩抬頭。

黃詩此時望著其他人。「那我們現在怎樣？」

陳浩望著黃詩。「你想離開這個房間？」

黃詩望著餐桌。然後望著電視。

「我夠了。」黃詩低聲說。「我們走。」

陳家威望著墨。墨仍然在門口。

「墨，」陳家威低聲說，「我們走？」

墨望著六個人。

墨慢慢站起，走進房間。牠去到黃詩的腳邊，坐下。

墨望著黃詩。

黃詩望著墨。她蹲低，望著墨的眼睛。

黃詩低聲說：「謝謝你讓我看到這段記憶。」

墨閉了一下眼。然後睜開。

黃詩慢慢站起。

六個人轉身，走回門口。

陳浩在離開之前，多望一眼餐桌。那碗黃詩沒吃完的飯，還在那裡。

但是在那一刻，陳浩留意到一個細節。

電視機的畫面，雪花之中，出現另一個極短的畫面。

不是黃詩的媽媽。

是黃詩自己，十一歲的版本，坐在廚房的椅子，望著前面。

接著是現在的黃詩，坐在廚房的椅子，望著前面。

兩個畫面的構圖一樣。

然後畫面變回雪花。

陳浩明白：黃詩是她媽媽的另一個版本。她們兩個都是在那個沉默之中等對方先開口。

陳浩沒有把這個觀察說出口。他覺得這是黃詩自己將來會發現的東西。

六個人離開房間。墨最後一個出來。

門在背後關上。

⸺⸺

回到二樓的長廊。

長廊的樣子已經變回原樣。深綠色的地毯消失，變回仿木地板。盡頭的深棕色木門，也消失了。長廊的長度，似乎縮短了。

陳家威低聲說：「這個地方，根據哪個人進入，構造不同的場景。」

陳浩點頭。「我們每個人，都可能會被觸發出自己的場景。」

沉默。

張俊此時望著長廊的另一邊。長廊的東邊，有一道之前不存在的門。木門，普通的尺寸。但是門上面沒有任何標記。

張俊指著那道門。

「等等。」張俊低聲說。「那邊。」

陳家威望著那道門。「之前沒有。」

墨在這個瞬間，慢慢轉身，望著那道新出現的門。

陳浩望著墨。「這個是張俊的？」

墨的尾巴尖擺一下。

陳浩明白。

「張俊，」陳浩低聲說，「這個是你的。」

張俊望著那道門。他的表情，有一個微妙的變化。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的手，握緊了一下，然後鬆開。

張俊慢慢說：「我有一點……不想進去。」

陳浩望著他。「你不想進，我們不逼你。」

張俊深呼吸。「但是我估，我也需要進去。」

沉默。

黃詩此時走到張俊旁邊。她拉著張俊的手。

「我陪你。」黃詩低聲說。

張俊望著黃詩。他點頭。

陳浩望著其他人。「我們一起。」

六個人，連著手，慢慢走向那道新門。

到達門前。

張俊深呼吸。

他推開門。

ns216.73.216.21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