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客棧內熱鬧非凡。元漵自掏腰包舉辦宴會款待老顧客,他識趣地請老掌櫃和店員們上座,自己則親自穿梭在桌椅間負責上菜與添酒,以答謝眾人長久以來的照顧。
「我想這次小子你真的要離開客棧了……甚至不惜宴請我們,是想讓我們相信你真的打算離開十地城了吧?祝你前程似錦!」一名熟客感嘆道。
「我們會很想念你的,有空一定要回來看看我們啊!」
「小子,想必你已經做出決定了,也相信你完全有把握能夠康復。既然如此,別等到康復的時候才行動!」許叔主動走過來,眼神中帶着罕見的凝重,拍着元漵的肩膀說道:「與其挑日子,不如撞日子,你現在立刻學會喝酒!今天我們就喝個痛快!」
「沒錯!雖然你我之間沒有成為義父子,但我心裏仍然把你當作親兒子看待。」老掌櫃也帶着複雜的神情走過來,語氣微顫地說道:「現在你有機會康復並準備遠行,我就像親生父親一樣,既高興又擔憂。讓我也加入你們,一起痛飲一場,當作送行吧!」
「許叔,掌櫃,二位的大恩大德,我元漵無以為報。」
元漵心中一暖,那種腹黑與偽裝在此刻徹底冰解。他自行倒了一碗滿溢的烈酒,神色嚴肅而認真地向二人許下諾言:「將來若有需要,我必義不容辭地前來相助!」
「乾!」
「乾!」
「乾!」
三隻瓷碗重重撞在一起,辛辣的酒液入喉,象徵着一段往事的終結,與一場陰謀與冒險的開端。
酒過三巡後,甚至連客棧其他崗位的前同事也一同出來喝酒。結果當晚客棧裏所有人都醉得不省人事,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眾人才陸續醒來散去。這家客棧也因此成了多年來首次休息一天,成為十地城少有的奇觀之一。
而元漵身為宴會的主角,被眾人整晚輪番灌酒,自然成了最後一個醒酒的人。當他終於睜開沉重的眼皮,迷糊間看到老掌櫃正靜靜地坐在身旁喝茶,那模樣似是已獨自守候了許久。
「小漵,第一次喝酒就醉得不省人事,相信你現在還感覺頭昏腦脹吧?先喝口熱茶緩一緩。」老掌櫃語氣平和,隨即遞上一杯熱氣騰騰的茶給元漵。
兩人默默無語,室內唯有茶香縈繞,靜靜地等待着醉意消散,等待着那終將到來的離別時刻。
「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後會有期!」元漵喝過幾杯熱茶,神智慢慢恢復了過來。他站起身,神色鄭重地向老掌櫃抱拳作揖,隨後轉身準備跨出這道他進出過無數次的門檻。
「小漵,後會有期!希望你以後能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就在元漵即將離開之際,老掌櫃忽然快步上前,將他拉到身旁,雙臂發力,緊緊擁抱着這個他看着長大的少年。那力道很大,彷彿想將所有的擔憂與期許都揉進這個懷抱裏。
元漵打算伸手回應,但手抬到一半,終究還是緩緩垂下。他沒有做出任何回應,也沒有回頭,直接邁開步子,消失在長街的盡頭。
接下來的三個月時間,元漵基本過着深居簡出的生活。除了每日三餐與基本作息,他將全部精力都傾注在元台的構築上。日子一天天過去,在那種極致的專注下,他偶爾還能進入那種奇妙的頓悟狀態,使他體內的元氣密度遠超同階修煉者,隱然已成為初階高手中的佼佼者。
終於到了約定的日子。近年來元漵對外表形象毫不交心,這三個月的拼命修煉更是讓他顯得邋遢至極,若是不知情的人推門進來,恐怕會以為這裏住着某個深山的野人。
他長舒一口氣,洗去了一身的塵垢與疲憊,束起原本散亂糾結的長髮,換上一套剪裁合身、整潔挺括的新衣袍,以此作為踏上新征途的祭禮。
自修習武學至今已近三年,元漵從當初那個帶着幾分稚氣的孩童,經歷了不修邊幅的青澀時期,如今搖身一變,成了位氣宇軒昂、翩翩俊朗的公子哥兒。唯一不變的,是他那雙愈發凌厲深邃的眼神。
出發前往城外的途中,這副出眾的皮囊引得路人頻頻側目。不少少女甚至是少男皆是一見傾心,暗自揣測這到底是哪家豪門大戶出來歷練的貴公子。
元漵對這些目光視而不見,他臉上依舊掛着那抹若有若無的微笑,心中卻無比冷靜。這幅皮囊不過是偽裝,真正的他,是即將去迎接那場足以撕裂命運的挑戰。
當元漵抵達約定的地點時,他四處張望卻發現附近空無一人,原本的意氣風發在這一刻降到了冰點,一股茫然無措的情緒湧上心頭。
「靠!不是吧?!三個月前才給我一個破面具就消失了,現在連半個人影都看不到?!難道他是故意騙我嗎?土五爺……土五爺……土……」
「你是誰?怎麼知道我的名號?」
土五爺的身影如鬼魅般一閃,瞬間出現在元漵面前,他那副刻着「土」字的面具臉上寫滿了疑惑,語氣冰冷地問道。
「幹!你不認得我嗎?我是元漵啊……不對!我是塵十四啊!」元漵急得差點跳起來,生怕被對方當成擅闖者隨手滅了,連忙大聲解釋道。
「元漵……塵十四……幹!你是元漵?!」土五爺像是見了鬼一般,難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翩翩公子,圍着他轉了幾圈,再次驚疑地問道。
「本公子果然帥到爆!哈哈!」元漵見對方的反應,故作瀟灑地撥弄了一下整齊的長髮,語氣得意地回應道。
「咻……咻!果然人靠衣裝,哪裏都適用。正好最近有個需要露面的長期任務正在洽談中,如果談妥了可以交給你負責,嘿嘿嘿!」土五爺忍不住吹了聲清脆的口哨,發出一陣意味深長的怪笑。
「幹!我作為隱塵歸土的成員,應該先把面具帶好再過來!重來!重來!」元漵聽完這話,猛然意識到自己將會攤上大事,馬上一邊手忙腳亂地掏出面具,一邊懊惱地說道。
「太遲了……我已經決定了!」土五爺根本不打算給元漵任何反悔或「重演」的機會,他身形一動,語氣果決地說道:「現在你跟着我走,我先帶你去突破!」
話一說完,土五爺便直接轉身出發,速度快得如同一道在大地穿梭的影子。
一路上,元漵沒有詢問土五爺任何事情,只是一直默默從後方跟隨。兩人穿過平原,來到由金狼統治的浙鈕山山腳附近,隨即沿着大山外圍向東走着。走了一會土五爺毫不遲疑,直接撥開一處茂密的草叢走進洞穴裏。
元漵緊隨其後進入,被洞穴內別有洞天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
天花板縫隙間微微透出柔和的白光,內部中央是一處乾淨整潔、空空如也的大廳,兩旁則分別嵌着一道沉重的石門。
「這裏是我運用功法開闢的地方,在你突破後,我會將合適的功法傳授給你。」土五爺示意元漵跪坐在大廳中央,語氣平淡地開始交待:「這個大廳方便你修煉功法,讓你在接受任務時更加得心應手。兩旁的小石室則是你我二人休息之用。現在給你一些提問時間,如果沒有問題,事不宜遲,立刻開始幫你突破。」
「我有疑問!」元漵立刻舉手,目光在空蕩蕩的大廳掃視一圈,問道:「我們會在這裏待多久?我們的糧食怎麼辦?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我需要向你拜師嗎?」
「首先,我們會在這裏待多久,全看你的造化。」土五爺盤腿坐下,伸出一根手指:「我估計只需一年時間,你就能學會我挑選的全部二階武學。萬一經過我整年的教導,你依然虛不受補,那我也沒辦法,將來你只能自求多福了!」
土五爺說到第二點時,語氣變得理所當然起來:「糧食當然是你自己回平原去狩獵帶回來啊!難道除了助你突破、教導功法之外,你大爺我還要負責保證你的三餐溫飽嗎?!笨蛋!」
「至於最後一點,這只是土五爺與塵十四之間的互惠互利。」土五爺盯着元漵,目光深沉地說道:「所以,不需要任何師徒的名分。」
「好的,土五爺,那我們開始吧!」元漵此刻滿腦子都是盡快提升實力,語氣焦急地連忙點頭說道。
「幹!你該不會不知道構築元台後怎麼升階,以及升階後的情況吧?!」土五爺像是突然想到了甚麼,驚訝地盯着元漵問道。他懷疑這小子因為長年被屏障阻礙,索性連相關的修行常識都懶得收集了。
「我在客棧工作時曾問過那些常來的老顧客。」元漵沉穩地回答,將腦中的資訊整理出來:「元台構築的密度會直接影響升階的成功率。每晉升一階,原本元台中的元氣密度會流向新一層元台。如果元氣底蘊不足以支撐新台的構築,就會導致升階失敗。所以密度越高,成功率越高,反之亦然。」
「基本上說得都不錯!那現在直接處理你體內那塊『爛石頭』吧!待會不管發生甚麼事,你若是敢昏過去,大爺我就直接把你埋在這山頭。」
元漵看着土五爺那副勝券在握卻又帶着幾分玩味的表情,心裏不禁陣陣發毛。
「現在你先盤膝而坐,放鬆心神,保持調息狀態。」土五爺收斂了笑意,語氣變得冷酷且嚴肅,開始詳細講解過程:「等會你將自身的元氣集中到元台上,全力衝擊屏障。屆時我會將一道元氣注入你體內助你一臂之力。屏障破開後,你必須立刻將我那道元氣引導出去,否則在你構築第二層元台的過程中,你的身體會因為無法承受兩股性質不同的元氣而爆體而亡!機會只有一次,你明白了嗎?」
「請問我該如何將你那道元氣引導出去呢?」聽到「爆體而亡」四個字,元漵立刻收起平時那副玩世不恭的性子,目光凝重,神色恭敬地問道。
「你可以抬起雙手施展『風牆』來釋放我的元氣。」土五爺盯着他的眼睛,沉聲說道:「釋放後立刻收攏殘餘元氣,先作一層循環,然後順勢開拓元台構築第二層循環,再不斷重複,直到第二層元台穩固,整個升階過程才算完成。那麼,你準備好了嗎?」
「我準備好了!」元漵咬緊牙關,雙目噴湧出孤注一擲的狠勁。
「開始吧!」
隨着土五爺一聲令下,洞穴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一場賭上性命的衝刺正式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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