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五爺看着元漵終於悟透了自己的元氣結構,眼中閃過一絲難得的欣慰。但他見元漵仍閉目沉浸在那份空靈的感悟中,便沒有出聲打擾,只在遠處負手而立,默默守護着這份難得的造化。
「呼……爽呀!這種通透的感覺真是爽快!」不知過了多久,元漵四肢大張地癱在草地上,長舒一口氣,語氣中滿是驚喜,心想:「現在我覺得自己對元氣的流動,有了全新的理解。」
「等你習慣這種流動方式後,還有更多的驚喜等着你。」土五爺緩步走到他面前,語氣恢復了往常的平淡。
「那事不宜遲,我現在就繼續構築元台!」元漵一臉興奮地翻身坐起,作勢要再次入定。
咕咕……
一陣不合時宜的腹鳴聲打破了熱血的氣氛。土五爺垂下眼簾,看着那正尷尬地揉着肚子、滿臉通紅的元漵。
「你還是先填飽肚子,再來談努力吧。」
「好的!」元漵嘿嘿一笑,隨即像隻脫兔般竄入密林狩獵。
穿梭在林間時,元漵驚訝地發現,當他再次施展「風行」身法或凝聚「風刃」時,體內的元氣運轉竟如行雲流水般順滑。原本乾澀的元氣調動,現在只需心念微動,想像中的藍、綠、啡三色便能各司其職。他發現自己耗費的元氣量比以往少了三成,威力卻反而更強。這種隨心所欲的掌控感,讓他頓時心花怒放。
不到半個時辰,元漵便帶着處理好的獵物返回,在火堆旁狼吞虎嚥。
「剛才狩獵時,是不是覺得這世界在你眼裏變得不太一樣了?」土五爺見他吃得差不多,這才開口。
「我有要事需處理,不能在這裏陪你了。這是一本無名的上古功法,由於其門檻極高,世上鮮少有人能學成。往後你可以留在身邊,參悟適合自己的路。」他停頓了片刻,語氣變得嚴肅地說道,說罷隨即遞出一本封皮褶皺、滿是歲月痕跡的皮書。
元漵心裏犯着嘀咕:「沒甚麼人能學成還丟給我?這大叔不是存心玩我嗎?」
雖然心中存疑,他還是接過皮書隨手翻開。
「若要成功,必先自宮?!」當元漵讀出首頁那八個斗大的墨跡,瞬間讓他目瞪口呆。
「土五爺!你玩我嗎?!這是甚麼歪理邪說?!」元漵氣極反笑,想都沒想就將皮書用力甩在地上。
「你……你這臭小子,給我撿起來看下去!」土五爺額角青筋暴起,強忍着怒火,那副表情像是隨時會一腳把元漵踢去東漩河。
見對方真的要發火,元漵縮了縮脖子,乖乖拾回皮書,硬着頭皮讀了下去。
「自宮者,則自我審視元氣客殿,即元台也,簡稱自宮……」
元漵讀到一半,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近於無,只在心裏默念:「欲習此法,需將元氣流動『具象化』,並配合契機感悟,以三階至四階效果更顯著……感悟成者,方踏入此功門檻。」
元漵讀完這句,愣愣地望着土五爺,心境極其複雜。他既感激對方的深謀遠慮,又忍不住想埋怨對方這些日子逼他越階修煉,害他險些在挫敗感中崩潰。
「關於之前的長期任務,由於委託人那邊尚未達成共識,計劃延期。」土五爺恢復了清冷,負手而立。
「這段時間我不會指派你任何任務。計入新任務的籌備時間,我應該能給你一年半的空窗期。屆時,我會去十地城找你。希望下次見面,你已不再是這副半桶水的樣子。」土五爺續說道。
話音剛落,土五爺的身影便在夕陽餘暉中漸漸淡去,徹底消失。元漵在原地站了許久,終於收起皮書,轉身向裏走去。
他應土五爺之意先回十地城,那裏有牽掛他的老掌櫃、黃韋與許叔,還有他那個雖然清冷、卻始終在那裏等着他的家。
「元漵?!真的是元漵?!」當元漵回到十地城,人才剛走到城門下,便被客棧的老主顧給認了出來。
「告訴他們,我回來了!」元漵有些得意地說道,隨後大搖大擺地朝客棧方向走去。前往客棧的途中,越來越多老主顧發現了元漵的身影,紛紛跟在他身後回客棧,沿途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
結果,元漵領着一班老主顧,浩浩蕩蕩地回到了客棧。
「涼風有信,秋月無邊,虧我思嬌的情緒好比度日如年,雖則我不是玉樹臨風,瀟灑倜儻,但我有廣闊的胸襟加強勁的臂彎!」元漵一踏入客棧隨即大叫道,原本車水馬龍、嘈雜不堪的客棧頓時變得一片寂靜。
「元漵!」
「元小子!」
「臭小子!」
「元哥!」
頃刻間,無數稱呼響徹整個客棧。接着眾人如同慶典般將元漵團團圍住,拉着他寒暄、勸酒。元漵來者不拒,一一應付,甚至不少少女趁亂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這番熱鬧足足持續了一個時辰,客棧才慢慢恢復日常的秩序。
「臭小子,你這次可是在十地城威風盡了。」許叔看着滿臉唇印的元漵,忍不住打趣道。
「許叔,你就別笑我了。對了,怎麼不見老掌櫃?為何現在是黃韋在幫忙處理客棧事務?」元漵疑惑地問道。
「其實這件事說來話長,我原原本本地告訴你吧……」
聽着許叔的講述,元漵原本輕鬆的心情漸漸凝固,笑容也從臉上消失。最後,他趁着無人留意,提着幾壺酒獨自回家。
當他推開住處大門,看着屋旁長滿雜草的小花園,再看看屋裏佈滿灰塵、毫無生氣的模樣,心情複雜地坐在花園旁的地上。他抹去臉上的唇印,將其中一壺酒一飲而盡。
「我離開十地城一個月後,老掌櫃便開始病了。那時我大概才剛逃出鉅昭城不久……再過了一個月,他的病情轉重。那時我沒跟許叔他們回來,黃韋見到老掌櫃狀態不好,便主動留下幫忙。直到老掌櫃魂歸大地那天,我才剛跟土五爺會合……如果那天我跟着許叔回來,就能見到老掌櫃最後一面了……」元漵臉色陰沉地喃喃自語,身體忍不住抽搐起來,眼淚失控地流淌。
「老掌櫃,我沒能回來見您最後一面,對不起!這壺酒是我敬您的,謝謝您一直以來的照顧!乾!」元漵抬頭望着夜空,想起老掌櫃那張佈滿皺紋、髮絲斑白的臉孔,緩緩說道。元漵將一壺酒傾倒在小花園的泥土中以此祭奠。
元漵將酒傾倒而下,辛辣的酒液沒入乾裂的泥土,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像是一場無聲的告解。他提起酒仰頭痛飲,任由那股如火般的液體在胸膛裏炸開,試圖燒掉那股揮之不去的苦澀。風掠過雜草,發出的不再是喧囂,而是在這死寂的夜裏,與他孤獨心跳共鳴的迴響。
經歷過孤獨的一夜,他回復心情閉眼盤膝,再次將意識沉入體內,專注於那套全新的「具象化」方式來構築元台。
半年的時間飛快流逝。
隨着「具象化」元氣流動方式的日趨純熟,元漵驚訝地發現,體內那兩層元台的結構竟然也隨之產生了根本性的改變。
原本在他感受中,每層元台就像兩個相互觸碰、緊密連接的球體,雖然聯動穩定,但層與層之間的連結並非完全密不可分。然而現在,兩層元台竟也漸漸演變成了如元氣流動般的精密形態:以水為骨,主幹化作巨大的圓柱體,佔據了元台大部分的空間;以木為脈,無數細絲環繞圓柱盤旋,賦予了結構驚人的韌性;以土為封,一層堅韌的薄衣將圓柱與細絲緊緊包裹着。層與層之間,更延伸出無數細小的圓柱結構,以同樣的形態將兩層元台鎖死,使整體的穩固程度比以往提升了千百倍。
這種結構的改變,讓元氣密度的累積進入了前所未有的加速期。這半年來,元漵將全副精神都傾注在穩固元台上,甚至連那本神祕的皮書都沒翻開過,更別說去偷看後面的功法了。
「半年了……當初我以那時的元氣累積速度估算,想要填滿兩層元台衝擊三階,起碼得花上兩年的苦功。沒想到現在,我對衝擊三階已是信心十足!」元漵長舒一口氣,低聲自語道。
「不過,突破之時必須有人護道,萬一中途被人騷擾,那便得不償失了。不知許叔這幾日是否還在十地城?」他突然驚覺道。
他隨即動身前往客棧,才剛踏入大門,便瞧見許叔正與黃韋爭論得面紅耳赤。
「發生甚麼事了?」元漵上前向二人問道。
「我打算帶這小子離開十地城,繼續他成為武者的考驗。誰知他竟然想紮根在這裏,說要守着客棧,一圓老掌櫃的遺願!」許叔一臉不滿地嚷嚷道。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的事可以自己決定!老掌櫃從第一天起就想收我做義子,難道我報答他也有錯嗎?」黃韋神色嚴肅,挺起胸膛反駁道。
「你年紀這麼小,有甚麼能力當掌櫃?」許叔冷哼一聲反問。
元漵看着黃韋那雙因為倔強而微紅的眼睛,心裏某處柔軟的地方像是被重重撥動了一下。這間充滿霉味的客棧,彷彿就是黃韋心中最後的避風港。
元漵收起了平日裏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踏前一步,寬大的肩膀擋在黃韋身前。
「許叔,您這話可就不太對了。這孩子守的不是幾間破房,而是老掌櫃留下的魂。」他直視着許叔,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
「不如這樣吧,您再給他一段時間考慮,等他冷靜下來自己想清楚。」元漵想起當初老掌櫃亦曾想收自己為義子,心中不禁一軟,便朝黃韋使了個眼色,然後轉頭對許叔續說道。
「好吧,就依你。」許叔無奈,只好點頭答應。
「話說回來,您現在有空嗎?我打算升階,想請您幫忙護道。」元漵將許叔拉到一旁,壓低聲音問道。
「你當初那道屏障……原來已經解決了?」許叔驚訝地瞪大雙眼。
「嗯。」元漵含糊地點了點頭。
「哈哈哈!好!終於要突破到二階了嗎?非常好!」許叔開懷大笑,用力拍了拍元漵的肩膀。元漵心想,還是先別讓許叔知道自己是要衝擊三階比較好,免得嚇壞了他。隨後,他便領着許叔往自己的住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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