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隨着情報不斷整合,元漵眾人發現流泳城內兩大宗派之所以鬧得劍拔弩張,背後竟有一場極具爭議的聯姻。
王土門的少宗主黃牡與杏木門的千金許蓉正論及婚嫁,由於杏木門宗主膝下無子,門下亦無人有能力或意願繼承大統,兩大宗派合二為一似乎已成定局。然而,這場看似強強聯手的合併卻並不順利。無論是未來的資源分配、高層職位安排、總部落成地點,甚至是新宗派的名稱,雙方都存在着嚴重的分歧。兩大宗派各執一詞,誰也不肯退讓半步,這種高層的僵持直接導致了底層弟子間的矛盾逐步升級,街頭巷尾的摩擦已成常態。
「元哥,我們到底還要在流泳城待多久啊?這陣子我們尚且能維持生活,基本上都是靠你和許叔兩人輪流出去獵殺妖獸,再帶回來賣給客棧。可恨那兩大宗派鬥得厲害,我既怕被人撞見身分而無法與你們同行,又自覺不夠經驗獨自狩獵,每天窩在這裏聽兩個宗派的鬥爭真的快悶死了!元哥,下次你別帶許叔了,改帶我去長長見識吧?」黃韋壓低聲線,神神祕祕地對着元漵抱怨道。
「你再忍耐一陣子吧。如今已過了一個月,相信外界的消息也差不多該傳到流泳城了。你別看許叔外表粗獷、行事隨性,其實他對妖獸習性的了解與獵殺知識,絕對稱得上是頂尖水平。等離開這裏後,讓他在帶着你周圍走走,教你辨識妖獸弱點,對你的武者生涯定然獲益良多。」元漵看着他那副坐立難安的模樣,出言安慰道。
「元哥說的話一定有道理,往後離開這裏,我定會乖乖聽他指導的。」黃韋剛應完話,元漵卻突然臉色微變,抬手做了個禁聲的手勢,示意他注意後方。
「喂,鉅昭城那邊又有新消息了!聽說原本再過一段時間就要跟沐家千金成婚的那位守城將軍,已經向沐家退婚了!據說是因為那位沐大小姐私底下有極大的問題……」只聽隔壁桌的酒客又開始交頭接耳,分享最新的祕聞。
「後來呢?沐家怎麼樣?」旁人急切追問。
「將軍府大怒,聽說那位將軍正考慮要不要公開真相,現在甚至聯同各路商人聯手打壓沐家。如今沐家名聲掃地,財政更是一落千丈。更慘的是,原本留在府裏的客卿高手,自從上次在浙鈕山被神祕強者殺了一大批後,剩下的現在全都另謀高就,紛紛離開沐府了。」
「看來沐府這下是徹底完了。」
「可不是嗎?連那個叫袁留的懸賞也隨之撤銷了,現在誰還有心思管他呀。」
元漵聽完,心裏暗自思忖:「這段消息應該就是土五爺所指的後續進展了。沐家的倒台,意味着他終於可以沿着東漩河折返,回去找土五爺覆命。」
他隨即轉頭叮囑黃韋收拾行裝,準備與許叔匯合。隨後,元漵前往街尾客棧將消息告知許叔。
許叔看着元漵到來,並未急着接話。他雖然剛剛才從外頭獵殺妖獸回來,眉宇間還帶着濃濃的倦意,卻依然細心地將沾染了些許獸血的雙手反覆洗淨,動作不緊不慢,透着一股與這破爛客棧格格不入的從容。
隨後,他拿起那個邊緣已有殘缺的粗瓷杯子,倒了半杯劣酒,輕輕晃了晃,緩緩抿上一口,彷彿他手裏端着的是甚麼名貴佳釀。
這一幕落在元漵眼裏,竟產生了一種錯覺!
眼前的許叔雖是個外表粗獷的武者,舉手投足間卻透着一股風度翩翩的雅致。
最後經過商量,眾人決定明天吃過午飯後在城外匯合,一同啟程返回十地城。
是日夜裏,元漵獨自坐在河邊,看着湍急的河水奔流不息。他心想:「自己一個人走,似乎孤獨得過頭了,本該可以與他們同行到十地城的,卻又擔心萬一出了甚麼事會連累到他們。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天下固然無不散之筵席,但同時人生何處不相逢。」
「爭甚麼?混作『杜門』呀,笨!」元漵對這種離別的情緒感到有些壓抑,加上近期耳邊盡是兩大宗派的瑣事,忍不住對着河面發洩大叫。
過了一會,一對年輕男女緩緩向他走近。
「這位兄台,請問你為何會有這個想法呢?」男子雙手抱拳,語氣極為恭敬地問道。
「嗯?沒甚麼,剛才心裏有些壓抑,又剛好想起這裏整天搞些無謂的爭鬥,隨口發洩一下罷了。」元漵打量着這對年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女,語氣淡然道。
「那你認為,應該如何做才能最有效地解決紛爭?」那男子依舊謙卑請教。
「就如新宗派的名字『杜門』一樣,所有東西一分為二。資源平分,高層職位各佔一半,新宗派的地址則建在兩個舊址的正中央!」
「若是如此,杏木門的舊部似乎比較有利吧?」男子好奇地追問。
「你傻了嗎?有利又如何?合併之後便只有『杜門』。待日後兩人成婚生了孩子,那孩子便是杜門的小宗主。再過些時日,高層位置自然是有能者居之,到時候哪裏還有甚麼杏木門與王土門?」元漵說罷,旁邊的女子頓時紅着臉低下了頭。
「不過我明日就走,他們的爭鬥與我無關。」元漵沒理會女子的異樣,說完便直接站起轉身離開。
「牡哥,可行!」女子望着元漵漸漸走遠的背影,忽然開口說道。
「蓉妹,真的可行!我們立刻回宗派!」男子應道,隨後二人也匆匆離開。
第二天中午,元漵與黃韋吃午飯時,看見啡袍掌櫃正忙出忙入地打點着各種雜事。
「掌櫃,你在忙甚麼呢?」黃韋好奇問道。
「黃少俠有所不知,兩大宗派剛才終於達成共識了!所有商家往後都會統一以綠色與啡色各佔一半為主色。商家們今日都忙着替換裝潢,連成衣店都連夜趕製綠啡相間的新弟子服飾。聽說新宗派取名為『杜門』,以後流泳城就只有這一家了!」啡袍掌櫃點頭示意後,又轉身去忙手上的活。
元漵聽罷不禁苦笑,心裏暗自腹誹:「原來那對男女竟是他們……除了沿用我的建議,連用色也如此講究,這兩人還真是好傢伙!」他低下頭,掩飾住嘴角那抹略顯無奈的弧度,指尖在粗糙的木桌上輕輕劃過,心中對那兩人的細緻與果決有了新的認識。
「元哥,你猜是哪位高人這麼厲害,幫他們解決了這個死結?」黃韋滿臉崇拜地湊過來,眼中閃爍着對未知強者的嚮往。
「咳咳!或許是他們自己靈機一動吧?世上聰明人多得是。別想那麼多,這菜涼了就不好吃了,快吃吧。」
元漵輕咳兩聲,神色微顯尷尬,忙拿起筷子掩飾地往嘴裏塞了一大口飯。他那張原本沉靜的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眼神遊移,顯然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作停留。
「臭小子們,你們準備好出發了嗎?」
就在這時,許叔那如洪鐘般響亮的嗓門傳了進來。他大大咧咧地跨進客棧,那副豪邁且帶着幾分匪氣的模樣瞬間打破了桌上略顯微妙的氣氛。
「許叔?不是說好在城門匯合嗎?」黃韋驚訝反問道,元漵如釋重負地放下碗筷,轉頭望向許叔,眼底重新凝聚起一抹認真的神色。
「本來我是打算去城門的,但那邊的掌櫃說新宗派選址定在他客棧的位置,要趕着動工清人。我正愁沒地方去時,那掌櫃竟叫我直接過來這邊等,說現在絕不會再趕人走了。嘿,估不到真的沒事,哈哈!」許叔開懷大笑地解釋道。
「是呀,誰能想到事情進展得這麼順利。」黃韋隨口應和着。
「有件事,本想等出城後再提,但既然現在大家都在,就先說了吧。一會兒出了城,我就要先行離開,不跟你們回十地城了。黃韋,你要好好聽許叔的話,知道了嗎?」元漵正色道。
「元哥,我知道了。」黃韋收起平時的輕浮,認真地回應。
「嗯?這臭小子怎麼突然變得這麼聽話?這幾日到底發生了甚麼事?還有,你小子打算去哪兒?」許叔一臉不明所以,來回打量着兩人。
「他只是聽你說要他跟我好好學習,但我自覺教不了他甚麼,便告訴他,跟着你好好磨練才是正道。至於我,確實有些私事要處理,不便同行。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我們就此別過,來日方長,定有重逢之時。我先飲為敬!」元漵雙手抱拳,仰頭乾了一杯。
「罷了,既然你不想說,我也不多問。不過,先謝謝你幫我馴服了這臭小子。往後若有難處,儘管找我們幫忙!乾!」許叔豪爽地將酒一飲而盡。
「乾!咳咳……原來這酒這麼烈?」黃韋也跟着乾杯,卻被辛辣的酒液嗆得眼淚直流。
眾人相視大笑,隨後一同出城,元漵在城外不遠處與兩人揮手作別。就在元漵沿着河道折返,準備前往與土五爺的匯合點時,路遇一群正趕往流泳城的商人。
從商人口中得知,鉅昭城沐家上下連同僕從百餘口,竟在一夜之間慘遭神祕高手滅門。然而,搜查者並未發現沐淑與其貼身丫鬟小春的屍首,懷疑兩人已成功逃離,目前下落不明。
此時,在鉅昭城以西的荒野上,沐淑帶着神不守舍的小春,在相熟商隊的協助下正艱難前行。
「沐小姐,我們商隊是直接往赤砂荒漠進發的,你們真的要跟着走嗎?」商隊領頭有些遲疑地問道。
「是,麻煩你了。」沐淑勉強露出一抹微笑,心裏卻是一片冰冷:「荒漠就荒漠吧,總好過留在這裏等死。」
「小春,雖然現在只剩下我們姊妹相依為命,但將來我們一定會把小元漵給帶回來,要那個負心漢負起責任!」沐淑輕輕撫摸着小春的後背安慰道。
「嗯!」小春的眼神漸漸恢復了一絲神采,她一隻手下意識地護住肚子,另一隻手緊緊握着元漵逃走時落下的匕首。
匕首的手柄上,已被她親手刻上了「元漵」二字。她對着沐淑微微點頭,眼神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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