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茂密森林的邊緣,樹影婆娑,漏下的陽光斑駁地灑在枯葉堆上,卻無法為這片死寂的林地帶來半分溫暖。一名緊裹着灰色破舊長袍、臉色慘白的少女因長時間翻找野果而沾滿了濕冷泥土,指甲縫裏塞滿黑色的土屑,每一次用力挖掘,都帶着對生存最卑微且決然的渴求。
突然,少女的背脊湧起一陣刺骨的惡寒,激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空氣中,一股妖獸特有的腥臭味已隱約飄來。憑藉多次在森林邊緣死裏逃生的採集經驗,她果斷將懷中僅有的、沾着泥屑的幾顆野果丟下,已如驚弓之鳥般拔腿狂奔。
「嗷嗚!」一聲刺耳且充滿穿透力的狼嗥猛然炸響,驚起了一片林間寒鴉。
一隻狼人妖獸從暗處一躍而出,牠渾身披着灰白色的毛皮,其上肢末端閃爍着金屬般的獸爪正朝少女衝去。
少女心中暗自思忖:「該死!真倒楣……顧不得許多了,唯有動用元氣才有機會甩掉牠!」
她隨即咬緊牙關,將體內那股微薄的元氣強行注入雙腳。她不顧沿途橫生的毒棘刮破長袍,在茂密的林間瘋狂穿梭,強行加快速度逃命。
然而,狼人妖獸的速度實在太快,即便少女強行提升了一倍的奔跑速度,兩者間的距離仍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減。她甚至能清晰聽到後方那對利爪劃破空氣的「嗤嗤」聲正一寸一寸地逼近她的後頸。就在元氣幾乎耗盡、雙腿發軟到極限之際,前方那片低矮且雜亂的灌木叢後,竟現出一處地景。
「嗯?」少女驚覺在絕命的奔逃中,自己竟誤打誤撞來到一處上古遺跡的入口。
眼見妖獸距離自己僅剩幾個呼吸的距離,甚至能聞到其獠牙上殘留的血腥味,她毫不猶豫地傾盡最後一絲餘力,整個人撲進古蹟之內。少女在冰冷的石板上連番打滾,猛地回頭望向入口,只見一道沉重得足以震動大地的石牆緩緩下降。那頭妖獸見獵物即將脫手,發狂地加速衝刺。
眼見那腥風已撲面而來,少女縮在角落,只能在心中瘋狂吶喊:「快!快!再快一點!」
她卑微地祈求這道石牆能擋住那索命的怪物,纖細且沾滿泥垢的手指死死扣住石磚,指尖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嗷!」
狼人妖獸那高大的身軀終究無法衝入狹窄的遺跡縫隙。牠只能隔着那道越來越小的石縫怒視獵物,發出不甘且狂暴的咆哮。少女被這近在咫尺的吼聲震得雙耳發聵,身體不由自主地不斷匍匐後退,直到石牆完全封閉了入口,將所有的威脅隔絕在外,她才像是被抽乾了全身力氣,氣喘吁吁地癱坐在地。
石牆外,那頭妖獸因過度憤怒對着石牆瘋狂發洩。
隆隆……隆隆……
沉重的撞擊聲在封閉的通道裏來回震盪,這聲音被狹窄的空間無限放大,震得少女靈魂都在發抖。每一次震動,天花板都會掉落下些許陳舊的灰塵,落在她凌亂不堪的頭髮上。
「擋住……一定要擋住……」
牆內一片漆黑,那是一種連光線都能吞噬的絕對死寂。少女瑟縮在黑暗之中,雙手死死抱住膝蓋,聽着外頭震耳欲聾的撞擊聲,無助地低聲祈求。
經過長達數刻鐘的猛攻,妖獸發現石牆竟絲毫未損。牠怒火中燒下,只能轉向摧殘周圍二十多米的植被洩憤,鋒利的爪子將古老的樹幹切得稀爛,斷枝殘葉漫天飛舞。待一切化為廢墟後,牠才發出一聲憤然且充滿威脅的低嗥,逐漸消失在遠方的林莽中。
雖然外頭的動靜完全消失,少女緊繃的神經卻未敢有片刻鬆懈,她屏住呼吸,任由汗水流進眼睛。直到過了良久,死裏逃生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向全身,元氣徹底枯竭的她終於支撐不住,在大腦一陣陣強烈的眩暈中,陷入了昏沉的夢境。
待少女悠悠醒來,四周依舊靜謐得可怕。她顫抖着伸手撫摸那道救命的石牆,指尖傳來冰冷、粗糙且堅硬的觸感。
少女心想:「連那頭妖獸的全力一擊都無法撼動此牆,以我的實力自然不可能破門而出。」
她在漆黑的環境中四處摸索,手指在冰冷的石壁上緩慢劃過,試圖尋找任何隱藏的機關或縫隙,卻一無所獲。眼前唯有一條通往遺跡深處的漆黑長路。雖然前路未知,充滿了對不確定的恐懼,但留在原地唯有死路一條。她懷着一絲微弱的生機,毅然踏入了那片幽暗。
漫長的跋涉中,四周依舊漆黑如墨,連時間的流逝都變得模糊。這似乎是一條微微向下傾斜、夾雜着一種陳舊霉味的走廊。她拖着疲憊不堪的身軀緩慢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漆黑的盡頭終於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光亮。
少女心中大喜,乾枯的體力彷彿湧出一股新泉。她加快腳步奔向光源,每一步都帶着孤注一擲的希望。然而當她抵達出口時,眼前的景象卻讓她如墜冰窖。
「怎……怎麼會這樣……」少女失聲說道,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悽涼。
眼前並非通往外界的出口,而是一間小小的石室。光線只是從牆壁與天花板的特殊礦物材質中滲出的微光,幽藍而清冷,照得人臉上泛着慘白。她無力地靠在石壁上,視線逐漸模糊,冰涼的眼淚滑過臉頰,滴落在乾裂的手背上,在寂靜的石室裏發出清脆的啪嗒聲。
絕望的哭泣聲在空曠的石室中迴盪,她哭得泣不成聲,直到嗓音沙啞。許久,她才勉強平復下來,用空洞無神、佈滿血絲的雙眼環顧四周,石室幾乎空無一物,地面鋪着整齊的方磚,唯有一張雕刻精美的小石桌立於正中央。
忽然,她感受到石桌上散發出一股微弱且頻率奇特的波動,一種與她體內殘存元氣共鳴的奇異感覺。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扶着牆壁站起,緩緩走向石桌,伸手撥開上面覆蓋着的厚厚灰塵。灰塵揚起,石桌上赫然放着一本表面泛黃、質地古拙的皮書。
她顫抖着翻開皮書,驚覺這竟是前人留下的上古傳承。裏面詳盡記載了包括如何引導元氣,由淺入深的各種功法。
少女心想:「如今天下妖獸肆虐,人族流離失所,正統傳承早已斷絕,我自幼修習的元氣不過是父母憑記憶傳授的殘篇皮毛,難怪在狼妖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為了尋得破解石牆、重回天日的方法,她開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專心研習皮書中的內容。按照傳承指示,她盤腿坐下,開始嘗試在體內構築「元台」。她引導着原本散亂如麻般的元氣順着流動建立元台,並引導元氣與元台形成循環,原本身上如散兵游勇般的元氣變得井然有序,冰冷的四肢逐漸回暖。
掌握基礎後,她焦急地翻閱其他功法,試圖尋找攻擊性的手段。
「如今天下兵器鑄造技術早已失傳,我身邊亦無任何利器,只能從拳腳與身法着手。」少女心下盤算,目光逐漸堅定。
傳承記載,天地元氣對應五行,相生相剋。她回想起進來時那道石牆,那種沉穩、厚重的特性,讓她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少女心想:「那石牆能擋住狼人妖獸金屬般的利爪,定是屬土中帶金。雖火能生土,但過燥之火亦能使土塊乾裂崩毀,且金遇猛火必熔。欲破此局,唯有火屬功法!」
她當即開始領悟如何將體內的元氣外放,嘗試將元台中的能量不斷壓縮、摩擦。憑藉着絕處逢生的求生意志,終於在無數次的失敗後,她掌握了入門一階的火屬性掌法「火花掌」。
待元氣恢復至巔峰,少女帶上皮書折返。修習元台後,她的雙腿充滿了爆發力,轉瞬便回到了那道沉重的石牆前。她並未貿然出手,而是屏息凝神,將耳朵緊緊貼在冰冷的石牆表面,仔細分辨外面的動靜。確認石門外寂靜無聲後,她深吸了一口氣。
少女在心中默念:「希望『火花掌』能帶我重見天日!」
她微微後退半步,沉腰掛馬。右手掌心朝上,她調動元台,將元氣匯聚於掌間。隨着深呼吸,原本透明無色的元氣在掌心的極速壓縮下,逐漸轉化為點點熾熱的火屑。那紅光在黑暗中顯得奪目,最終充斥了整隻手掌。
「火花掌!」
少女發出一聲響亮的喝聲。掌心那團壓縮到極致的火屑轟然爆發。她的掌心重重地撞在石門正中央,空氣因瞬間的高溫而劇烈扭曲。
咔嚓!哐啷!
厚達尺餘的石壁,在爆裂的衝擊下摧枯拉朽,石牆崩裂開來,碎石四散飛濺。陽光瞬間傾瀉而入,強烈的光線刺得少女雙眼生疼。在那萬里無雲的天空下,少女閉上雙眼,感受這久違的溫暖沐浴全身。少女鼻頭一酸,心中百感交集:「終於出來了……不知過去了多久。爹、娘……你們千萬要平安。」
適應光線後,她看着周遭的一片狼藉,但感受到空氣中殘留的腥味,她連忙摘了幾顆掉落的野果充飢,隨即朝村莊疾馳而去。
所謂的村莊,不過是寥寥數戶人家用石塊構築的簡陋石屋。此時的村口,村民們面色驚恐,正手持殘破銅劍與缺角盾牌,與幾隻狼人妖獸死死對峙。少女趕到村口時,目睹兩三名壯丁倒在血泊之中,他們那殘破的衣物被撕裂,臉上與身上盡是猙獰可怖的爪痕。
「火花掌!」
她怒喝一聲,身形如同一道灰色的閃電掠過。右手瞬間凝聚起赤紅火光,元氣在剎那間爆發,重重地轟在了領頭狼妖的頭部。那狼妖半邊臉被燒得皮開肉綻,焦糊的惡臭瀰漫開來。牠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哀嚎,便重重倒地,氣絕身亡。餘下的幾隻狼妖感受到了這股來自生命層次的壓制,嚇得低鳴數聲,倉皇逃竄。
拯救村落後,少女終於鬆了一口氣。此後,她擔負起帶領族人生存的重任。經過數十年的救援與不斷擴張,最初的幾戶人家最終發展成為人族第一座重鎮。城牆阻隔了野獸的窺視,人們再也不必在黑夜中畏懼嗥叫。
這座重鎮被命名為「十地城」,這位少女亦被後世尊稱為「初代女皇」,在城中央豎立起一尊英姿颯爽的石雕像。百餘年後,歲月如梭,那尊石雕在風雨中矗立,雖然長出了青苔,卻掩蓋不住那股不屈的氣息。故事仍在此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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