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之殤 - 第十八章：世界崩塌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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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世界崩塌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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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上的風不再狂嘯，卻變得異常死寂。空氣中殘留著焦灼的氣息與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逸雲如同斷線的木偶般倒在碎石堆中，那柄日煌聖劍發出最後一聲哀鳴，化作一道耀眼的流光，迅速收斂，最終回到米久手上，烙下了一枚金色劍紋。

「逸雲大哥……！」星欣猛然奔去，卻因雙腿失去力氣狠狠跌倒在地。她顧不得疼痛，雙手撐著碎石，一點一點爬到逸雲身旁。膝蓋被尖銳的岩石劃破，她卻毫無知覺，只顫抖著伸出手，輕輕觸碰逸雲的胸口。

那裡傳來的心跳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

看著逸雲被雷霆灼燒後染血的衣衫，以及那張蒼白如紙的臉龐，星欣再也控制不住眼淚。晶瑩的淚珠一滴滴落下，砸在冰冷的岩石上，與逸雲流出的血跡交融。

「為什麼……為什麼要救我……」星欣哽咽著，聲音破碎不堪，「如果當時我再強一點，如果我不是大家累贅，你根本不需要變成這樣……這一切都該由我來承受的！」

一旁的梅子癱坐在地，雙手覆蓋著逸雲逐漸冰冷的胸膛，翠綠色的治癒光芒不斷閃爍，卻始終無法壓制逸雲體內那股狂暴的聖劍反噬力。她的臉色蒼白，淚水順著臉頰滑落，與治癒的光芒交織在一起。

「對不起……我不行，我的靈法根本無法修復他被聖光撕裂的經脈，我……我真是個沒用的治癒者……」梅子絕望地啜泣著，充滿自責與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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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久看著兩人陷入崩潰，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莫然，以及那個在一旁沉默、眼神空洞看著遠處的嘉嘉。她知道，如果現在連她都倒下了，這支隊伍就真的徹底完了。

米久深吸一口氣，強行將內心的恐慌壓回心底。她走到梅子身後，大掌按住她的肩膀，聲音雖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梅子，聽我說。」米久看著梅子的眼睛，溫柔的道，「自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逸雲還沒死，只要還有一口氣，你的靈法就是他唯一的生機。現在，擦乾眼淚，專注你的感知，別再去想治癒失敗的事，去感覺他靈魂深處還有哪裡連接著這具身體！」

梅子猛地一震，那雙滿是淚水的眼睛死死盯著米久，隨後重重地點了點頭，重新匯聚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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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米久轉過身，走向星欣。她蹲下身，有力地按住星欣顫抖的肩膀，強迫她直視自己的眼睛。

「星欣，看著我。」米久的聲音低沈而有力，「逸雲為了讓你活下來，不惜賭上性命。你現在哭，會否定他所有的努力。」

星欣愣住了，淚眼朦朧地望著米久。

此時星欣突然猛地甩開米久的手，原本因虛脫而蒼白的臉龐此刻染上了一抹激動的潮紅，她踉蹌著站起身，對著米久大吼：「這根本不一樣！妳懂什麼！妳有聖劍跟神盾，梅子有治癒靈法，甚至連嘉嘉都能幫到隊伍的忙，而我有什麼？我只會給他添麻煩，我只會讓他為了救我而倒下！」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荒原上回蕩，帶著尖銳的破碎感，彷彿要將這幾天積壓的絕望一次性宣洩出來。

米久沒有閃躲，更沒有對這突如其來的咆哮感到憤怒。她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任由星欣激烈的言語衝擊，在那雙深邃且平靜的目光注視下，星欣的咒罵聲越來越小，底氣也越來越不足。

當星欣最後一句「妳們根本不需要我！」落下時，所有的力氣似乎也隨之抽乾。她像是被抽去了脊椎的木偶，身體重重地向下癱去。

米久眼疾手快，向前一步精準地接住了星欣下墜的身影。她沒有將星欣推開，而是任由對方將額頭抵在自己的肩甲上。

星欣的雙肩開始劇烈顫抖，壓抑已久的嗚咽聲再次爆發出來。她死死抓著米久的衣襟，彷彿那是她在這片荒原上唯一的救命稻草。淚水再次決堤，這一次不再是憤怒的控訴，而是絕望後的崩潰。

米久默默地承受著這份沉重，她的一隻手輕輕撫過星欣凌亂的長髮，語調平穩，沒有任何責備，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沉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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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罵完了嗎？」米久的聲音低沈，卻奇異地撫平了空氣中的躁動，「罵完了，就聽好了。逸雲把劍傳承給我，把命交給我們，是因為他信任我們每一個人。妳的刀，是用來斬殺敵人的，不是用來自我折磨的。」

星欣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只剩下細微的抽泣聲。她感覺到米久懷中的溫暖傳遞到了自己冰冷的身體裡，那是一種真實的、屬於夥伴的體溫。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荒原上的冷風依舊刺骨。星欣在米久的支撐下，呼吸逐漸變得平緩，那雙失焦的眼睛也慢慢恢復了一絲清明。

她從米久懷中緩緩退開，鼻尖紅紅的，眼神依然脆弱，但那股瘋狂的自毀情緒已經消散。她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依然昏迷的逸雲，聲音仍帶著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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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放下那份自責。

至少此刻，她不想再讓逸雲拼命換來的機會白白浪費。

她回頭看向梅子，抹去了最後一絲淚痕，重新蹲回逸雲的身旁，將短刃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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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上，這支殘破的隊伍在米久的支撐下，重新圍成了一個緊密的陣型。莫然依舊昏迷，逸雲氣息奄奄，但在此刻，這幾名少女在那金色的聖劍章紋輝映下，竟展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沈靜與決絕。

他們不知道下一步該走向何方，但在這荒原的廢墟中，他們決定先守住這最後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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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刺骨的冰冷。

逸雲感覺自己陷在一片粘稠的黑暗裡。

……光。

那是誰？

遠處的火光跳動，有個身影……那是小蝦米嗎？他看起來很模糊，像是被雨水暈開的墨跡，正背對著自己，不停地奔跑，跑向一片沒有邊界的灰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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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蝦米……！」

逸雲想伸手，手卻沈重得像灌了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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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突然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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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女人。她站在崩塌的高塔之上，那是嘉嘉……不，不對，嘉嘉不會這麼蒼老。她是個中年婦人，滿臉風霜，眼神裡藏著一種逸雲看不懂的哀傷，正對著他無聲地張合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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鱗片。好多鱗片，遮天蔽日。

灼熱的火舌掃過，緊接著是刺入骨髓的冰霜，還有紫黑色的毒霧，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死亡的網。周圍全是慘叫聲，人像枯葉一樣紛紛墜落，那些龍……好大的龍，牠們在嘶吼，每一聲咆哮都讓地面震顫得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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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嘉！」他喊著，聲音卻像是從水底傳出來的。

那個中年婦人的身影被一團烈火吞沒，一眨眼，又變成了模糊的殘影，消失在崩解的廢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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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蝦米……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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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天塌了。

天空，像塊被鈍器重擊的琉璃，整片、整片地塌陷了下來。

紫紅的閃電不是從雲層落下，而是像扭曲的毒蛇，將空氣撕得粉碎。世界在雷鳴中劇烈搖晃，大地裂開了深不見底的黑嘴，吞噬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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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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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得化不開的黑色影子，緩緩從廢墟中走了出來。

那影子沒有五官，卻給人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恐懼。它站在那裡，世界仿佛都失去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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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滿地的屍體，還有那幾具巨大得如山岳般的龍骸。

那隻最大的黑龍，頸部被貫穿了，巨大的頭顱重重地砸在他面前，鮮血湧成一條河，死氣沈沈的。其他的龍在哀鳴，紛紛振翅向遙遠的天際潰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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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影走向自己，遞過一件物品。

逸雲感覺到胸口一沈。

一個嬰兒。

嬰兒沒有哭，只是用那雙漆黑的眼睛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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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子轉身離開，步伐詭異地扭曲著，迅速融入了那片混亂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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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真的很冷。

天地正在崩塌。

龍族正在滅亡。

世界正在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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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懷中的嬰兒卻依舊安靜地望著他。

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沒有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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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所有終結之後，仍有某種東西等待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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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唯有營火餘燼微弱閃爍。米久獨自守著長夜，直到身後傳來細微的衣物摩擦聲。

梅子靜靜走近，沒有說話，米久看著她，只是自然地張開雙臂迎接。

梅子再也忍不住撲了上去，將臉深深埋入米久懷中，把白天積壓的恐懼與淚水，化作一聲聲壓抑而破碎的啜泣，迴盪在死寂的荒原裡。

米久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抱著她。

直到那一刻，她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微微顫抖。

一滴淚，無聲地滑過她的臉頰，落在梅子的髮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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