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 - 2-11 惡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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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陽光透過咖啡廳的落地窗灑落下來。

　　林宇軒看著手心裡的黑色貓耳髮箍，腦袋一時間有點轉不過來。

　　那只髮箍靜靜地躺在他寬大的掌心裡，絨毛在光線下顯得柔軟而細緻。

　　那上面有著兩隻黑色絨毛的貓耳朵，裡面還拼著一點粉紅色的內耳，看起來既精緻又可愛。

　　這樣充滿少女感的萌系物件，與他平時俐落、理性的形象顯得格格不入。

　　把這玩意兒交到他手上的，是坐在對面的陳采晴。

　　此時她正靠著椅背，神色顯得從容而平靜。

　　「這是？」林宇軒抬起頭，不解地問。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少見的困惑，視線在髮箍與陳采晴之間來回移動。

　　陳采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飲料，冰塊在玻璃杯中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她順了順呼吸，平靜地答道：「南都大學附近在萬聖節有封街遊行，許佳瑩在群組裡鬧著要去，芷薔也答應了。為了讓芷薔不那麼尷尬，我提議三個人當天一起戴這個。我想你應該有點想法，所以幫你買一個。」

　　聽完陳采晴的話，林宇軒凝視著手中的髮箍，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柔軟的黑色絨毛。

　　得知她們三個人當天會戴著統一的頭飾，他的心思微微一動，腦海中確實浮現了一些想法。

　　那是一個溫柔卻又帶著一絲調皮的計畫，既能守護著不習慣人潮的方芷薔，又能在不打擾的前提下，安靜地參與她的生活。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順手從口袋裡掏出皮夾，抽出幾張平整的鈔票。

　　他默默數出了四個貓耳髮箍的總金額，直接遞給了陳采晴。

　　陳采晴看著桌上的鈔票，挑了挑眉。她那雙聰明的眼睛裡閃過一抹瞭然的笑意。

　　「拿這麼多給我幹嘛？」她明知故問地開口，卻沒有立刻伸手去拿。

　　「連她們的份一起算，妳拿去吧。」林宇軒把錢往前推了推，神色自若，語氣卻有著不容拒絕的體貼。

　　「這算是幕後贊助？」陳采晴一邊說著，一邊把鈔票收進包包裡，動作顯得乾淨俐落。

　　「謝了，那我就收下了。」

　　「當天就麻煩妳多看著點了。」林宇軒把貓耳髮箍放進背包，動作十分細緻，深怕壓壞了那對嬌嫩的粉紅色內耳。

　　他抬起頭，對著陳采晴說：「謝謝。」

　　那聲謝謝承載著他無聲的託付，陳采晴自然聽得懂。

　　「放心吧，那就先這樣，學校那邊還有報告要處理。」陳采晴站起身，順手拿起了隨身物品。

　　「好，路上小心。」林宇軒也跟著起身。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店門，秋天的涼風迎面吹來，帶走了午後的些許燥熱。

　　兩人在路口簡單揮了揮手，便各自轉身離去，融入了城市的街道之中。

　　※

　　萬聖節當晚，街頭瀰漫著一股興奮而喧囂的氣息。

　　林宇軒低頭看著陳采晴回覆的那句「班長，我們出發了喔。」，順手將手機收進西裝外套的內側口袋。

　　他隔著布料輕輕按了按手機，彷彿能感受到那裡傳來的微弱溫度。

　　他抬起頭，看著南都大學周邊這片已經變成歡樂海洋的街道。

　　路邊的南瓜燈籠將整條街照得有些迷幻，昏黃與橘紅的光影交織在一起，落在過往行人的臉上。

　　成群結隊的年輕人穿著各式各樣的裝扮在人行道上緩慢移動，笑聲與談話聲此起彼落。

　　遠處街角傳來不甚清晰的樂團鼓點，與四周的喧囂交織成一首屬於節慶的協奏曲。

　　在這種過於熱鬧且陌生的環境裡，他主動停在了一處寬闊的十字路口旁。

　　這裡視野極佳，卻又不會顯得太過擁擠。

　　林宇軒沒有走進核心的密集人潮，而是刻意站在對面人行道的最前方，與那三個結伴同行的人影，隔著一條馬路，保持著一段安全且合適的距離。

　　他像是一座安靜的燈塔，在嘈雜的世界中守護著自己的航線。

　　視線平靜地穿過移動的人流，定格在路口對面的方芷薔身上。

　　她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長袖襯衫搭配深藍色牛仔褲，纖細勻稱的身材在簡約的衣著下顯得十分俐落。

　　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襯衫，襯托出她白皙的脖頸與清秀的臉龐。

　　在她的頭頂上，端端正正地戴著那只帶有粉紅色內耳的黑色絨毛貓耳髮箍。

　　那對毛茸茸的耳朵隨著她的呼吸微顫，平添了幾分平日裡見不到的嬌俏。

　　或許是第一次面對這麼多陌生人，她的肩膀依舊微微內縮，雙手有些侷促地抓著襯衫下擺，指尖因為用力而顯得有些發白，顯得有些無措。

　　她那雙明亮的眼睛有些慌亂地看著周圍，腳步也顯得有些遲疑。

　　看著她雖然緊張，卻能安穩地被許佳瑩牽著手、被陳采晴默默陪伴著融入人群的模樣，林宇軒緊繃的神色稍微放鬆了些。

　　他的眼神裡掠過一絲欣慰，原本微微抿著的嘴唇也隨之舒展。

　　這就是他想要的規劃。

　　他不希望自己過近的距離會給方芷薔帶來任何壓迫感，所以他選擇不參與她們的逛街行程。

　　他知道，若是自己站在她身邊，她或許會因為顧忌他而更加無法放開自己。

　　他依然用自己的方式來到了這裡。

　　林宇軒從隨身袋子裡拿出了陳采晴幫他準備的那只貓耳髮箍。

　　他沒有一絲猶豫，神情自若地將這只既精緻又可愛的黑色貓耳套在自己乾淨俐落的短髮上。

　　他的動作優雅而自然，彷彿他戴著的不是滑稽的萬聖節飾品，而是某頂尊貴的禮帽。

　　一身剪裁合身的深色西裝、打著整齊的深色領帶，整個人透露出一種不容妥協的嚴謹，然而頭頂卻戴著與女孩子們同款的貓耳髮箍。

　　這種突兀的反差感，讓他瞬間成了對面許佳瑩注意的焦點。

　　許佳瑩一邊拉著方芷薔，一邊驚訝地張大了嘴巴，手指不停地朝著他的方向指點。

　　當路口的行人燈依然維持著紅燈時，方芷薔也順着許佳瑩的手指抬起頭，將視線移了過來。

　　隔著一條馬路，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會。

　　林宇軒看得很清楚，方芷薔在認出他的那一瞬間，整個人頓時僵在了原地，像是一尊精緻的瓷娃娃。隨後，血液迅速湧上她的雙頰，整張臉在瞬間紅得像是一顆熟透的番茄。

　　她慌亂地咬著下唇，甚至有些氣急敗壞地瞪著他，那雙杏眼裡滿是羞惱與不可置信。

　　她轉過身想要往人群後方退去，試圖把自己藏起來。

　　她往陳采晴身後躲了躲，雙手慌忙地捂著自己的臉頰。

　　看著她那因為驚慌而顯得有些滑稽的傲嬌反應，林宇軒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他的眼神裡盛滿了濃郁的溫柔，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無比專注。

　　他沒有開口呼喊，也沒有做出任何可能驚嚇到她的誇張舉動。

　　他只是站在人群中，微微抬起右手，對著方芷薔的方向，非常平靜且自然地輕輕揮了揮手。

　　那是一個無聲的招呼，也是一份帶著溫和與鼓勵的遙望。

　　對面的行人綠燈亮起。

　　兩側的人潮開始緩緩向馬路對面走去。

　　人群像是流動的水，在寬闊的柏油路面上交織。

　　林宇軒將雙手插進西裝褲袋裡，隨著對面的人流，步伐平穩地朝著她們的方向走去。

　　他的視線依然落在那個在人群中有些不知所措的白色身影上。

　　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他聽見了許佳瑩正手忙腳亂地拿出手機對著他按快門的「喀嚓」聲。

　　那一聲聲快門，記錄下了他此時有些荒誕卻無比認真的模樣。

　　他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主動開口打擾她們的興致，只是在經過低著頭、整個人幾乎要縮進白襯衫領子裡的方芷薔身邊時，用那雙清澈的眼睛微微向她看了一眼。

　　看著她雖然羞紅了臉，卻依然好好的站在朋友身邊，林宇軒收回視線，步伐沒有絲毫遲疑，徑直融入了她們身後的人群之中。

　　他戴著頭上的貓耳，獨自走在喧鬧的街道上。

　　雖然無法站在她的身邊陪她大笑，但此時此刻，戴著相同頭飾的他，正用著這種不打擾的溫柔，安靜地參與著她的第一次萬聖節。

　　他的背影在五彩斑斕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孤單，卻無比堅定。

　　※

　　林宇軒獨自走在離開南都大學周邊的路上，周圍的喧鬧聲隨著他的步伐漸漸變小。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空氣中的涼意也越來越濃。

　　他伸手取下頭上的黑色貓耳髮箍，拿在手裡端詳了一下。

　　那細軟的毛髮在指尖滑過，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他隨後動作仔細地放進隨身袋子，彷彿收起一件珍貴的寶物。

　　回到住處，他拉開書桌前的椅子坐下，將那只精緻可愛的貓耳髮箍拿出來，平放在乾淨的桌面中央。

　　白色的燈光打在髮箍上，粉紅色的內耳顯得格外醒目。

　　他點開與方芷薔的個人對話框。

　　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一下，隨後點開了相簿。

　　挑了一張照片。

　　背景是五顏六色的街景與模糊的人群，光線顯得有些雜亂，鏡頭裡的他穿著那身黑色的西裝，領帶繫得很整齊，而頭上正端端正正地戴著那只黑色的貓耳髮箍。

　　那張照片的構圖並不完美，光線甚至有些過曝，但卻異常真實。

　　他的眼睛看著鏡頭，臉上的表情顯得非常平靜，嘴角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那種似笑非笑的神情，帶著一種專屬於他的、游刃有餘的惡作劇意味。

　　他將這張在遊行現場拍的自拍照發送了過去，並在照片下方，跟著打上一條文字訊息：「真是可愛呢，喵。」

　　訊息送出之後，他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等待著。

　　房間裡安靜極了，只有他有些深沉的呼吸聲。

　　他拿起來一看，對話框裡方芷薔的名字旁邊，已經顯示了「已讀」兩個字。

　　那兩個字亮得有些刺眼，預示著對面那人此時的兵荒馬亂。

　　過了一段時間，一條帶著明顯彆扭與自暴自棄意味的回覆跳了出來：「笨蛋，誰可愛啊。」

　　看著這短短的幾個字，林宇軒低頭盯著那行字，眼神裡盛滿了溫柔。

　　那抹溫柔彷彿要從眼角溢出來一樣，連帶著嘴角的弧度也變得無比柔軟。

　　他能想像出此時方芷薔在房間裡，滿臉通紅地把手機扔到床上的侷促模樣。

　　她一定會用棉被蒙著頭，在床上翻滾，然後又忍不住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沒有冷淡地迴避，也沒有因為受到驚嚇而退縮，而是好好的、用她特有的彆扭方式給了回應。

　　這種毫無防備的真實反應，正是最牽動他心弦的地方。

　　林宇軒看著房間，將那隻黑色的貓耳髮箍重新戴回頭上，調整好手機的錄影鏡頭。

　　他把手機固定在支架上，退後了幾步，確保自己的上半身都能入鏡。

　　他看著畫面中穿著嚴肅西裝、繫著端正領帶的自己，眼神平靜依舊。

　　那種冷靜的表情，與即將要做的滑稽舉動，形成了巨大的對比。

　　隨著音樂在軟體中響起，那首節奏輕快甜美的日文歌曲填滿了整個房間。

　　活潑的旋律在小小的空間裡迴盪，帶著一絲甜蜜的粉紅色氣泡。

　　林宇軒看著鏡頭，身體開始配合著音樂節奏，左右擺動起來。

　　他那挺拔且勻稱的身軀，此時隨著輕快的拍子微微晃動，雖然有些生硬，卻依舊認真地跟上了節奏。

　　他的骨架結實，動作間帶著一種男性的俐落感，卻偏偏要做著極其可愛的偶像舞步，這種極端的不協調，反而產生了一種獨特的魅力。

　　他看著鏡頭裡戴著貓耳、一身筆挺西裝的自己，臉上依舊維持著平靜，嘴唇則跟著歌詞精準地對嘴。

　　他的眼神深邃，不帶一絲羞澀，彷彿他正在進行一場極其嚴肅的商務談判。

　　「Chu! 可愛くてごめん」

　　在唱到「Chu」的時候，林宇軒對著鏡頭眨了眨右眼，同時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輕輕點了一下。

　　那是一個教科書般的眨眼動作，精準、優雅，卻又帶著一絲讓人咬牙切齒的刻意。

　　「生まれてきちゃってごめん」

　　他微微聳了聳雙肩，嘴角順勢勾起一抹帶著歉意卻又顯得十分調皮的弧度，好像真的在為自己的存在向鏡頭前的觀眾道歉一樣。

　　那雙好看的眼睛微微彎著，溢滿了壞心思。

　　「Chu! あざとくてごめん」

　　接著，他將雙手併攏，輕輕貼在自己的左臉頰旁邊，歪著頭擺出了一個無辜又好笑的貓咪賣萌姿勢。

　　他的大掌與精緻的貓耳配合得天衣無縫，臉上的神情依然冷靜得像是在解一道數學題。

　　「気になっちゃうよね？ごめん」

　　他看著鏡頭，雙眼睜得有些大，擺出一副無辜的表情，隨後輕輕挑了挑眉。

　　那個挑眉的動作極具挑釁意味，挑逗著對方的忍耐極限。

　　「Chu! 可愛くてごめん」

　　「努力しちゃっててごめん」

　　「Chu! 尊くてごめん」

　　他就這樣一邊看著鏡頭對著歌詞，一邊依序做完所有充滿偶像風格的帶動唱動作。

　　每一個手勢、每一個轉身，他都完成得一絲不苟，如同他對待學業與生活那般。

　　頭頂上的毛茸茸貓耳朵隨著動作在畫面中不斷抖動，與他身上那套領口扣得一絲不苟的嚴肅西裝，呈現出極度荒謬的反差。

　　這種反差在明亮的燈光下，顯得無比強烈，也無比滑稽。

　　錄製完成後，他確認了一遍，那畫面連他自己看了都忍不住想笑。

　　他微微勾了勾嘴角，便將這段沒有附帶任何文字說明的短影片傳送了過去。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地流逝，牆壁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窗外的夜色越發深沉，街道上的嘈雜早已遠去。

　　林宇軒看著放在一旁的手機，在影片傳送過去之後，他刻意等待了整整一個小時。

　　他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在桌面上敲擊著，指尖帶著一種運籌帷幄的悠閒。

　　推算著時間差不多了，林宇軒再次拿起手機，帶著那副游刃有餘的討厭笑容。

　　在剛剛那段跳舞影片的下方，把先前那句殺傷力十足的話，一字不差地又發送了一次：「真是可愛呢，喵。」

　　訊息送出後，幾乎在同一秒鐘就彈出了「已讀」的字樣。

　　那種速度快得讓人有些忍俊不禁，說明對方一直在盯著對話視窗。

　　緊接著，方芷薔那條完全沒有思考、憑著本能瘋狂敲打出來的回覆，極其壯觀地填滿了整個對話視窗。

　　那行字幾乎是以一種宣洩般的姿態，瞬間擠滿了小小的螢幕。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看著這滿螢幕排山倒海的「笨蛋」，林宇軒眼底的笑意徹底蔓延開來。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終於忍不住低聲笑出了聲。

　　那笑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溫暖與乾淨。

　　他能想像得到。

　　此時此刻，那個女孩子，一定正趴在床上羞憤地抓狂。

　　她可能一邊捶著枕頭，一邊看著那段影片，然後用棉被把自己緊緊裹住，整個人紅得像要燒起來一樣。

　　他沒有再傳任何訊息過去火上澆油，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微笑著將手機黑屏。

　　房間再次回歸平靜，他的心情卻前所未有地放鬆。

　　林宇軒動作輕柔地取下頭上的貓耳髮箍，放回抽屜最安全的位置。

　　拉上抽屜的那一刻，他心想，這真是一個無比美好的萬聖節夜晚。

　　「晚安啦，可愛的薔薇。」

　　林宇軒低聲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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