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中篇，完結） - 3-3 聯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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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個充滿南台灣特有熾熱氣息的週三放學午後。

　　南都火車站附近的街道上，刺眼的陽光穿透樹梢，柏油路上蒸騰著熱氣，四周擠滿了穿著各校制服的高中生。

　　方芷薔站在火車站前那家醒目、招牌在陽光下微微反光的連鎖麥當勞玻璃門外，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那條略顯沉重的書包背帶。

　　因為過度用力，她纖細的指關節處已經微微泛起了一層有些發白的顏色。

　　空氣中隱約飄散著店內炸薯條與炸雞的油炸香氣，這本該是令人食指大動的味道，此時卻只讓她胃裡感到一陣莫名的翻攪。

　　許佳瑩神采奕奕地站在她身邊。相較於方芷薔的緊繃，佳瑩顯得無比自在，正興奮地對著那扇反射著午後強光的玻璃門倒影，極力撥弄、整理著自己那頭俏麗的短髮，試圖讓瀏海看起來更加完美。

　　「芷薔，快進去啦，我們快要遲到了！」許佳瑩一臉理所當然地拉起方芷薔的手臂，語氣裡充滿了對這場聚會的期待。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拉扯的力道有些大，卻帶著滿滿的熱情與不容置疑的活力。

　　方芷薔整個人僵了一下，腳步顯得有些生硬，聲音小得幾乎被街道上的車流聲掩沒。

　　迎面而來的公車排氣聲、機車喇叭聲以及無數學生的歡笑聲，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她細微的聲音死死壓在喉嚨裡。

　　「佳瑩……我覺得我還是回去念書比較好，第二次月考雖然結束了，但我還有很多錯題沒整理。」

　　「不行！駁回！」許佳瑩在胸前比了一個大大的叉，表情雖然圓潤可愛，此刻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霸氣。

　　她嘟起嘴，用那雙圓滾滾的眼睛瞪著方芷薔，彷彿只要方芷薔轉身，她就會立刻在大街上哭給她看一樣。

　　陳采晴神色平靜地站在另一側。

　　她雙手環胸，眼眸在陽光下閃過一絲冷冽而理智的光芒，彷彿早就預料到這兩人的拉鋸。

　　「芷薔，放輕鬆。」陳采晴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她的語速不緊不慢，宛如午後林間掠過的一陣微風，瞬間拂去了方芷薔心頭幾分燥熱與不安。

　　「今天主角是佳瑩，我們只是來吹冷風喝飲料的。」

　　三人推開厚重的玻璃門，迎面而來的是冷氣機送出的強烈冷風，以及混合了可樂與炸雞味道的喧囂熱浪。

　　她們沿著有些磨損的階梯走上了二樓，在那張靠窗的長型四人桌旁，已經坐著三個穿著南都一中制服的男生。

　　一中制服總是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優越感，但在這熱鬧的速食店裡，他們也只是三個正值青春期的普通大男孩。

　　方芷薔在看清楚中間那個人的臉時，大腦一瞬間失去了運作能力，呼吸差點停擺。

　　那是林宇軒，那個平時總是帶著溫和微笑、笑起來牙齒很白，卻又總是傳一些莫名其妙影片過來的笨蛋。

　　此時的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可樂杯壁，指甲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許佳瑩猛地張大了嘴巴，手指不停地指著馬路對面那個男生，驚訝得叫了出來。

　　「欸！真的是你！你是那個……紳士貓。」

　　林宇軒坐在位置上，他在看到方芷薔的那一刻，眼底掠過一絲極其溫柔且深沉的笑意。

　　那抹笑意轉瞬即逝，就像是投入湖心的一顆小石子，激起一圈微弱的漣漪後又歸於平靜。

　　他很快收斂了那份情緒，站起身來，用一種保持距離、客氣得近乎疏離的口吻打招呼。

　　他高挑的身軀在桌椅間顯得有些施展不開，但他整理了一下有些皺褶的一中襯衫領口，神態自然。

　　「妳們好，又見面了。」林宇軒對許佳瑩和方芷薔微微點頭，語氣非常禮貌。

　　那份禮貌甚至讓人覺得有些生分，但在方芷薔耳中，卻聽得心跳漏了一拍。

　　方芷薔低著頭，整個人幾乎要縮進襯衫的領子裡去，聲音細得像蚊子叫一樣。

　　她雙手緊緊扣在一起，眼睛死死盯著自己踩在磨石子地板上的布鞋鞋尖，恨不得地板能裂開一條縫讓她鑽進去。

　　「……你好。」

　　「嗨，陳采晴，還有兩位女同學。」

　　坐在林宇軒左邊的李孟德，整個人像是一隻看到骨頭的大型犬一樣彈了起來。

　　他突然的動作讓桌上的飲料杯都跟著微微搖晃了一下，裡面的冰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此時眼睛瞪得老大，看著方芷薔的臉。

　　他那張原本就有些憨厚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嘴巴大張著。

　　「等、等一下！妳不是那個……那個國中總是坐在最後一排……」阿德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站在右邊的小傑一把摀住了嘴巴。

　　小傑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是一潭不起波瀾的湖水。

　　他散發出一種與他這個年紀不符的沉著。

　　他一邊用力按著阿德的臉，一邊平穩地對著方芷薔點了點頭，算是在混亂中打了招呼。

　　那隻手掌結結實實地蓋在阿德的下半張臉上。

　　「閉嘴，孟德大人。」小傑壓低聲音在阿德耳邊說道，語氣裡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

　　「那個是宇軒的，你別亂講話。」

　　阿德被摀嘴，發出掙扎的嗚咽聲，最後只能猛點頭，眼底原本那種驚訝的光芒被一種「我懂了」的神情所取代。

　　他連連揮手表示自己絕對不會再亂嚼舌根，小傑才一臉嫌棄地收回了那隻手。

　　方芷薔看著這混亂的一幕，心裡的緊張感反而被這種荒謬的氛圍沖淡了一點。

　　她本以為這場聚會會像法庭審判一樣令人窒息，卻沒想到一開場就充滿了令人哭笑不得的滑稽感。

　　她對阿德和小傑並沒有太深的印象，在她的國中記憶裡，除了那些冰冷的牆壁和林宇軒手寫的重點，其他人幾乎都是模糊的背景。

　　那些昏暗的下午、沙沙的粉筆聲，以及考卷上的數字，才是她國中生活的主旋律。

　　眼前這兩個人，當時彷彿活在另一個與她完全無關的平行時空裡。

　　「我是李孟德，妳們叫我阿德就好！」阿德一臉熱情地對著許佳瑩打招呼，笑得連牙齦都露了出來。

　　他的笑容非常具有感染力，像是一團毫無遮掩的烈日，刺眼卻又溫暖。

　　許佳瑩看著阿德那副陽光、毫無心機的模樣，眼睛亮得簡直像裝了探照燈。

　　那雙眼睛此時幾乎要放出光來，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高大的一中男生。

　　她在心裡飛快地勾選著自己的標準。

　　高，有。李孟德這身高少說有一百八十公分。

　　帥，雖然有點傻但很有型。

　　五官深邃，帶著運動員特有的爽朗與活力。

　　至於聰明……既然是一中的，應該也沒問題吧。

　　雖然剛才看起來傻乎乎的，但能考上一中，底子絕對差不到哪裡去。

　　「我是許佳瑩。阿德你好，你長得很高耶。」許佳瑩大方地坐在阿德對面，語氣興奮地開始了她的社交。

　　她拉了拉方芷薔，示意她坐在自己旁邊，方芷薔磨磨蹭蹭地在最外側、也就是林宇軒對面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大家落座後，氣氛顯得有些冷。

　　除了許佳瑩與阿德在那裡熱絡地聊著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外，其餘四人都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沉默中。

　　林宇軒坐在方芷薔的對面，他沒有主動搭話，而是安靜地喝著手中的可樂，偶爾轉頭跟陳采晴聊一下學校的考卷難度。

　　他的眼神雖然沒有直接落在方芷薔身上，但他眼角的餘光卻始終注意著她的一舉一意，注意到她因為緊張而微微聳起的肩膀，以及那雙緊緊握住吸管的手。

　　方芷薔覺得自己的手指在桌子下絞得發酸，她不太認識阿德和小傑，只能笨拙地盯著托盤上的紙墊發呆。

　　那張印著最新超值全餐促銷廣告的紙墊，此時在她眼裡彷彿成了世界上最深奧的哲學著作，她連上面的每一個字、每一個圖片細節都看得無比專注。

　　「其實我們五個人國中都是同班同學。」陳采晴冷不防地拋出這句話，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中午的便當。

　　她一邊用薯條沾著糖醋醬，一邊輕描淡寫地打破了這看似平靜的湖面。

　　「什麼？！」許佳瑩驚得差點把手裡的紅茶潑出去，她左右打量著在場的五個人。

　　她那張原本還帶著甜美笑容的臉此時寫滿了問號，視線在林宇軒、陳采晴、小傑、阿德和方芷薔之間來回游移。

　　「只有我是別間國中的？芷薔，妳怎麼沒跟我說過妳認識他們？」

　　「我……我那時候不太記人。」方芷薔低聲回答，語氣裡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愧疚。

　　她的頭埋得更低了，耳尖有些泛紅。

　　那時候的她，根本沒有餘裕去看清周圍人的臉。

　　在無盡的課業壓力和家庭的窒息氛圍下，她的世界是黑白的、封閉的，除了拼命想要抓住那一絲微弱的光芒。

　　小傑看著方芷薔，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驚訝。

　　看著此時雖然侷促，卻能在好朋友身邊安穩坐著的方芷薔，他不由得想起了國中時那個幾乎不與任何人交流的影子。

　　在他的記憶裡，方芷薔永遠是那個低著頭、渾身散發著拒絕氣息的女孩，而現在的她，雖然看起來笨拙，但已經有了能一起逛街的朋友。

　　這對她來說，或許已經是跨出了多麼艱難卻又勇敢的一步。

　　「大家現在都過得很好，這樣就夠了。」林宇軒放下杯子，語氣溫和而堅定，這句話像是一個溫柔的句點，切斷了關於國中那些陰影話題的延伸。

　　他那雙溫和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在方芷薔發頂上短暫地停留了一瞬。

　　他的體貼是無聲的，卻總能精準地在方芷薔最感到無助的時候，為她擋下所有不必要的探問。

　　聚會的主題很快轉到了各自的高中生活。

　　有了林宇軒的刻意引導，氣氛終於逐漸熱絡了起來。

　　阿德興致勃勃地分享著自己鬥牛的趣事，說在球場上硬是靠著身體碰撞搶到了關鍵的籃板。

　　他一邊說，還一邊滑稽地比畫著搶籃板的動作，差點又把桌上的餐巾紙盒給揮到地上。

　　許佳瑩則分享了女中社團發表會的盛況，還拉著方芷薔一起說她們去拍貼機的事情。

　　她繪聲繪影地描述著那些浮誇的特效美顏，以及她們如何在限時幾秒內手忙腳亂地擺姿勢。

　　「拍貼機？芷薔居然會去玩那個？」林宇軒微微挑了挑眉，視線在方芷薔臉上停頓了一秒，隨即又轉向了窗外。

　　他的嘴角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似乎在腦海中想像著那個總是緊繃、害羞的女孩，在拍貼機的鏡頭前會是什麼模樣。

　　方芷薔感覺到臉頰在發熱，她想起了錢包裡那張戴著兔耳朵的照片，小聲地辯解。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雙手緊緊握拳，生怕林宇軒會再追問下去。

　　「是佳瑩強迫我去的。」

　　「哪有強迫，妳明明笑得很開心啊。」許佳瑩一臉壞笑地看著方芷薔，隨後轉向林宇軒。

　　她可不打算這麼輕易放過方芷薔，眼珠子一轉，立刻就找到了新的話頭。

　　「林宇軒你那天萬聖節戴貓耳朵的照片，我也拍到了喔。」

　　林宇軒輕笑了一聲，表情游刃有餘。他並沒有因為這個話題而感到尷尬，反而顯得十分大度。

　　「節日活動而已，大家開心就好。」

　　「我也覺得那張照片很可愛。」陳采晴在一旁補了一刀，眼中閃過一抹狐狸般的笑意。

　　她優雅地喝了一口自己的冰紅茶，看熱鬧不嫌事大地看著林宇軒。

　　話題最後聊到了最近上映的那部文藝電影《遲到的交換日記》。

　　這是一部在高中生之間討論度極高、帶著酸澀青春與遺憾氣息的純愛電影。

　　「佳瑩說要帶我去觀摩那部片，但我還沒決定要去。」方芷薔的語氣有些遲疑。

　　她對這種情感細膩的文藝片總是抱著一種既期待又害怕受傷害的心情，總覺得電影裡的那些遺憾與掙扎，會勾起自己內心深處某些刻意隱藏的情緒。

　　「那部片聽說評價很高，演員的眼神很有真實。」陳采晴看著林宇軒，語氣裡帶著一種暗示性的試探。

　　她那雙睿智的眼睛彷彿能看穿一切，話裡有話地在林宇軒和方芷薔兩人間拉起了一條無形的線。

　　林宇軒只是點了點頭，並沒有順著話題提出邀約。

　　他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可樂杯邊緣殘留的水滴，眼神平靜而深邃。

　　他知道方芷薔目前的狀態還很脆弱，過近的距離會讓她重新豎起全身的尖刺，他寧可維持這種不打擾的守望。

　　他就這樣安靜地待在她觸手可及卻又不會感到壓迫的安全範圍內，像一盞默默亮著的路燈，等待她自己願意走過來的那一天。

　　「好啦，時間差不多了，大家還要回去趕車念書呢。」陳采晴看了一眼時間，利落地站起身來。

　　她看著外面已經漸漸沉下去的夕陽，開始整理自己的背包。

　　「這麼快喔？我都還沒聊夠耶。」阿德一臉遺憾地看著許佳瑩，眼神裡滿是那種簡單好懂的仰慕。

　　他垮下那寬闊的肩膀，看起來就像是一隻被主人告知散步時間已經結束的巨型犬，尾巴都垂了下來。

　　「下次再約嘛，反正我們學校離得又不遠。」許佳瑩大大咧咧地對著阿德揮了揮手，笑得一臉燦爛。

　　她的笑容毫無心機，大大方方地給了阿德一個期待。

　　六人在麥當勞門口解散。

　　南都的夕陽將建築物的影子拉得極長，空氣中已經沒有了午後的黏稠感。

　　微風拂過，帶著一絲南部入秋後特有的微涼，吹散了街道上白日的喧囂。

　　看著林宇軒三人轉身走回火車站的方向，許佳瑩忍不住拉住陳采晴的手，興奮地跳了幾下。

　　「采晴！妳看妳看，那個李孟德，真的完全符合我的標準耶。」許佳瑩捧著臉，眼底全是粉紅泡泡。

　　她那張圓潤可愛的臉上此時寫滿了春心萌動，連說話的語調都變得有些輕飄飄的。

　　「人長得高，笑起來超陽光，而且又是南都一中的學生。」

　　陳采晴站定在路燈下，看著許佳瑩那副陶醉的模樣，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直白得有些殘酷。

　　「佳瑩，妳可能對『聰明』這兩個字有什麼深刻的誤解。」陳采晴的眼神，冷靜得像是在分析一份崩壞的數據。

　　「啊？什麼意思？」許佳瑩愣住了。她眨了眨眼，顯然還沉浸在剛才的幻想中，一時間沒能轉過彎來。

　　「李孟德是那那三個人裡面最笨的一個。國中時期就是這樣，他的腦子裡，多半裝著籃球戰術。」陳采晴毫不留情地吐槽道，隨即看了一眼走在旁邊的方芷薔。

　　「如果真的要論讀書的邏輯能力，李孟德大概跟芷薔是同一個水平的，都是那種會在題目上撞死，卻不肯轉彎的類型。」

　　方芷薔整個人僵了一下，臉色漲得通紅，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她的指尖不安地絞著衣服的下擺，原本平靜下來的心情，又被這突如其來的「中槍」給激起了一陣漣漪。

　　「……我會努力進步的。」

　　「不過他的熱情倒是真的。」陳采晴轉過頭，看著漸漸沒入地平線的夕陽，語氣緩和了一點。

　　「我就說嘛！陽光大男孩最棒了。」許佳瑩立刻恢復了活力，重新挽住方芷薔的手臂。

　　她的自我修復能力極強，轉眼間就把陳采晴的吐槽拋到了九霄雲外，繼續開開心心地計畫著下一次的見面。

　　三人走在回公車站的路上，街道兩旁的霓虹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

　　五彩斑斕的燈光投射在有些濕潤的柏油路上，將她們三人的影子拉長、交疊。

　　方芷薔伸出右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剛才握過杯子的右手此時還殘留著一絲涼意，但她的內心卻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

　　就在剛才離開的時候，她主動向那三個人揮了手。

　　那是一個非常微小的動作，甚至可能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但對於過去連抬頭看人都需要無比勇氣的她來說，卻是具有里程碑意義的一步。

　　在這個曾經讓她感到無比恐懼與陌生的城市裡。

　　雖然應對人際關係還是讓她感到無比困擾，雖然她依然會因為別人的一句稱讚而臉紅心跳。

　　她能感覺到，那些原本堅硬、冰冷的心牆，正在這群溫暖的人身邊一點一滴地融化。

　　此時此刻，卻在南都微涼的晚風中，慢慢地結成了名為「友情」的微弱果實。

　　這顆果實雖然還很青澀、很小，但在她的悉心呵護下，終有一天會變得無比甜美。

　　公車緩緩靠站，氣壓煞車發出低沉的嘶嘶聲。車頭那盞溫暖的黃色大燈照亮了站牌前的地面，也將她們的告別拉到了眼前。

　　「學校見囉，芷薔！不准回家偷偷熬夜看書喔！」許佳瑩揮手的動作幅度極大。

　　「我知道了，路上小心。」方芷薔朝她們揮了揮手，語氣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她的聲音雖然依舊輕柔，但這一次，卻無比堅定地穿透了公車引擎的噪音，傳遞到了好友的心底。

　　直到公車載著兩位好友消失在轉角，霓虹燈光被拉成一條長長的流影，方芷薔才轉過身，踩著有些輕快的步伐，朝著自己回家的站牌走去。

　　這一天，南都的夜晚顯得格外寧靜。夜空澄澈，晚風帶著泥土與落葉的芬芳，伴隨著她一路上平穩而堅實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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