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中篇，完結） - 2-12 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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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聖節活動結束後的隔週。

　　林宇軒的右手食指在手機螢幕上輕輕滑動。

　　對話框裡是陳采晴傳來的一張照片，那是一張用原子筆寫在筆記本上的清單，上面列著幾行字。

　　標題打著女中第二次月考的範圍。

　　陳采晴的訊息跟著跳了出來。

　　「這是我們學校這次的範圍。芷薔最近下課都在算數學，她前幾天的隨堂測驗才拿了六十六分。」

　　林宇軒看著那行「六十六分」，輕輕地笑了一下。

　　這段時間的援助，看起來還不算差。

　　他點開打字框，飛快地回覆。

　　「我知道了，謝謝你。」

　　「不客氣，當作你上次贊助髮箍的售後服務。」陳采晴回得很快，接著便顯示離線。

　　林宇軒收起手機，轉身從櫃子裡拿出一堆陳采晴所提供的資料。

　　他翻開這些資料，開始對照女中的範圍，準備將各科的資料和筆記，寫成簡單的重點。

　　他知道方芷薔的弱點。

　　她不是不聰明，而是遇到過於繁複的問題，就會一頭撞死，腦袋不太會轉彎。

　　林宇軒拿著原子筆，在一張乾淨的Ａ４紙上寫下。

　　他特意用最直白、最沒有學術腔調的語言來寫。

　　甚至於在重點旁邊配上各種旁白。

　　「笨蛋才不會這個重點呢。」

　　寫完數學，他又拿出一張紙，開始整理國文的古文重點。

　　他將繁雜的修辭與字義比較，濃縮成一張張簡單的表格。

　　只要能用一句話講明白的，他就絕對不用兩句話。

　　整個上午的課後時間，林宇軒幾乎都花在了這些紙張上。

　　看著桌上整整齊齊的八頁重點整理，他拿出手機，點開相機功能。

　　為了確保照片清晰，他站起身，走到光線充足的地方，調整著角度。

　　「喀嚓、喀嚓。」

　　他將這八張精心編寫的重點筆記，一一拍了下來。

　　每一張照片都確認過沒有手震、字跡清晰可辨。

　　他點開了方芷薔的個人對話框。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這八張照片打包，一次傳送了過去。

　　照片一張接一張地顯示傳送成功。

　　林宇軒單手撐著下巴，盯著螢幕，確定全部傳輸成功。

　　出現已讀之後，過了沒多久。

　　「笨蛋，傳這些東西是做什麼。」

　　看到這行字，林宇軒緊繃的肩膀放鬆了下來，發出一聲輕笑。

　　他沒有再回覆任何訊息，也沒有像往常那樣繼續逗弄她。

　　他只是看著那行字笑了笑，隨後便乾脆地退出了對話框，將手機直接關機，塞進了抽屜深處。

　　他拍了拍自己的雙臉，讓自己重新打起精神。

　　雖然幫方芷薔整理重點花了不少時間，但他自己也即將迎來第二次月考。

　　他必須保持專注，繼續讀書。

　　林宇軒翻開自己的課本，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重新投入了自己的備考節奏中。

　　※

　　緊張的月考週在無數張考卷與粉筆灰中落下了帷幕。

　　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鐘聲響起的那一刻，整個教室頓時爆發出一陣排山倒海的歡呼聲。

　　有人直接把課本往空中一拋，有人則趴在桌上動也不動，彷彿燃燒殆盡的廢柴。

　　林宇軒一臉平靜地整理著抽屜裡的文具。

　　他的書包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拉鍊拉上，端正地放在椅子旁。

　　一個身影衝到了他的座位旁，一巴掌拍在他的課桌上。

　　「宇軒！考完了！」阿德扯著大嗓門喊道。

　　林宇軒抬起頭，看著一臉疲憊卻又顯得異常興奮的阿德。

　　「嗯，考完了。」林宇軒語氣淡淡的。

　　阿德直接拉了旁邊空位置的椅子，跨坐在上面，雙臂疊在林宇軒的椅背上，探頭問道：「你這次考得怎麼樣？最後一科歷史，那題關於新文化運動的選擇題，你選Ａ還是Ｃ？」

　　「我選Ｃ。」林宇軒說。

　　「啊！慘了！我選Ａ！」阿德抱著頭哀嚎了一聲。

　　「那題佔了三分耶！我的歷史要完蛋了！」

　　林宇軒看著他，有些好笑地說：「考完就考完了，現在糾結這個也沒用吧。」

　　阿德停下哀嚎，狐疑地看著林宇軒。

　　他上下打量著林宇軒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忍不住問道：「不對勁。宇軒，你這傢伙每次考完試都這副表情。你難道一點都不在乎你考得怎麼樣嗎？」

　　「在乎啊。」林宇軒隨口答道。

　　「少來，你這表情根本就像是去巷口買了罐醬油一樣平淡。」

　　阿德拍著桌子說：「你老實說，你這次有把握拿前三名嗎？」

　　林宇軒微微聳肩，語氣依舊淡淡地說：「大家都很厲害啊，所以考不贏。」

　　「又是這句！」阿德翻了個白眼。

　　「你用這句話敷衍我。上次月考你也說大家都很厲害，結果你還不是拿了第八名？這次呢？你有沒有稍微認真一點？」

　　林宇軒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將課本整齊地塞進書包。

　　阿德瞇著眼睛，像個偵探一樣逼近他，想要繼續逼問下去。

　　「你老實交代，你最近每天晚上都在幹嘛？我昨天半夜看你社群軟體還在線上，你是不是偷偷在讀書？還是……在跟女中那邊的誰聯絡？」

　　林宇軒神色自若地看著阿德，完全沒有被問倒的慌張。

　　「只是在整理一些舊資料而已。倒是你，考前不是說這次物理要考到八十分嗎？」

　　「呃，這個嘛……」阿德眼神立刻開始飄移，心虛地乾笑兩聲。

　　「物理那種東西是留給愛因斯坦讀的，我這種凡人能及格就該謝天謝地了。話說回來，宇軒，我們當初國中班上那個陳采晴，我知道她後來去念女中了，對吧？你跟她不是很熟嗎？」

　　「說到交情是還有一點，怎麼了？」林宇軒抬頭看他。

　　阿德忽然興奮了起來，整個人往前湊得更近，壓低聲音說：「那，你能不能幫忙牽個線？我們班跟她們班來辦個聯誼怎麼樣？你想想看，這可是南都女中耶！高中女學生的頂點！要是能跟她們辦一次聯誼的話，我這一輩子就值了！」

　　「聯誼？」林宇軒挑了挑眉。

　　「對啊！」阿德一拍大腿，滿臉憧憬。

　　「五對五，或者十對十都行！我來負責找男生，我們籃球隊的那些傢伙。你只要負責去跟陳采晴說一聲，讓她帶她們班的女生出來。你想想，在麥當勞或者泡沫紅茶店，大家玩個真心話大冒險，這不就是一種青春嗎？」

　　林宇軒看著一臉陶醉的阿德，語氣平靜地潑冷水。

　　「很遺憾，陳采晴是不會答應這種事的，她對這種活動沒興趣。」

　　「哎呀，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嘛！」阿德不死心地哀求著。

　　「宇軒，你就幫兄弟問一句。我真的很想交個女朋友啊！每天看著走廊上那些成雙成對的，我心都在滴血。我的要求也不高，只要長得可愛、個性溫柔，笑起來甜甜的女生就行了。最好是那種會對著我喊『阿德加油』的類型，如果是成熟一點、有氣質的優雅大姐姐，那就更完美了！」

　　林宇軒聽著阿德滔滔不絕的幻想，嘴角勾起一抹有些高深莫測的弧度。

　　他好整以暇地整理好書包的最後一個夾層，接著慢條斯理地開口。

　　「阿德，你剛剛說，你喜歡成熟一點、優雅的類型？」

　　「對啊！那種大姐姐最棒了，非常有魅力！」阿德一臉認真地點頭。

　　「那，如果是已經結婚的那種呢？」林宇軒不緊不慢地問。

　　「哈？結婚？」阿德愣了一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你在說什麼啊？我說的是高中生，或者頂多大學生姐姐，結什麼婚啊？」

　　「不，我覺得已婚的可能更適合你。」林宇軒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壞笑。

　　「為什麼啊？你這傢伙腦袋裝什麼，我怎麼可能去喜歡人妻……等一下！」

　　阿德突然警惕了起來，瞪大眼睛看著林宇軒。

　　「你是不是又在挖坑給我跳？」

　　「我只是覺得，這很符合你的歷史定位。」林宇軒雙手抱胸，老神在在地說。

　　「什麼歷史定位？」

　　「畢竟是孟德大人啊。」林宇軒一臉真誠地看著他。

　　「歷史上的魏武帝曹操，字孟德。他生平最大的愛好，不就是專門收集別人的妻子嗎？所以，身為我們班的孟德大人，你嚮往人妻也是非常合情合理的歷史必然。」

　　阿德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住口！不要把我叫的好像是曹孟德！」阿德怒吼道，引得周圍幾名還沒離開的同學紛紛側目。

　　「可是孟德大人，上週閱讀分組報告的時候，你不是還主動選了三國專題嗎？」林宇軒慢悠悠地補充。

　　「那是因為三國演義好寫啊！跟曹操的喜好有什麼關係！」阿德氣急敗壞地揮舞著雙手解釋。

　　「而且，我記得你上次去圖書館借的那本書，書名好像是《曹操傳》？」林宇軒眨了眨眼，語氣無辜極了。

　　「那、那是參考資料！參考資料懂不懂！」阿德說得有些結巴，整個人已經處於崩潰邊緣。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你是為了研究孟德前輩的建安風骨，順便學習一下如何欣賞別人家夫人的美德。」林宇軒一臉瞭然地配合著點頭，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林宇軒！你這傢伙的心絕對是黑色的！」阿德抱著頭，一臉悲憤地看著他。

　　「我發誓我只喜歡青春活力的美少女！不管是女中的還是我們學校的，只要是單身就行！我對別人的老婆一點興趣都沒有！你不要再毀壞我的名譽了！」

　　「好吧，既然孟德大人都這麼澄清了。」林宇軒拍了拍阿德的肩膀，笑著站起身。

　　「可惡，你這個傢伙！」阿德咬牙切齒地瞪著他，隨後嘆了一口氣，認命地拍了拍口袋，試圖用食物轉移注意力。

　　「算了，考完了，不跟你計較。走吧，一起去買飲料。我需要糖分來拯救我受創的大腦，順便洗刷一下我被你污衊的名譽。」

　　「好啊，走吧。」林宇軒提起書包，笑著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室，穿過喧鬧的走廊，朝著福利社的方向走去。

　　放學後的走廊擠滿了學生，到處都是討論考試內容與週末計畫的嘈雜聲。

　　各種哀怨與興奮的討論聲充斥在空氣中，有人抱著課本一臉世界末日的表情，也有人勾肩搭背地計劃著等一下要去哪裡慶祝。

　　林宇軒跟在阿德身後，默默地聽著這些對話。

　　他心裡其實很清楚自己這次的成績。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這次大概又是第九名。

　　上次月考是第八名。

　　這樣的名次，對他來說是一個非常完美的平衡點。

　　既不會因為太前面而引起導師和家長過多的關切與期待，也不會因為太後面而需要被留下來特別輔導。

　　他默默在心裡計算著自己的實力。

　　如果他真的毫無保留、全力以赴去應對每一次考試，把所有課餘時間都拿來刷題和背誦。

　　在他們這個高手雲集的班級裡，他的極限大概也就是第五名左右。

　　再往上，那就是那些天賦異稟或是把讀書當成唯一樂趣的真正怪物們的領域了。

　　要跟那些人競爭前三名，需要付出成倍的代約，甚至得犧牲掉所有的個人生活與休閒時間。

　　但對林宇軒來說，那樣的日子就不夠有趣了。

　　把所有的精力都耗費在分數的毫釐之差上，像個機器人一樣不停地運轉，這不是他想要的追求。

　　生活裡應該有更多值得他去關注、去體驗的事情。

　　比方說，比起看著自己成績單上的名次前進一名或退後一名。

　　幫某個「真正的笨蛋」補習，顯然要有趣得多了。

　　想到這裡，林宇軒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他腦海中浮現出方芷薔看著他整理的筆記時，那副抓狂卻又不得不咬牙讀下去的表情。

　　看著那個「可愛的薔薇」因為看不懂公式而暴跳如雷，對他來說，也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且有趣的事。

　　不知道那個「可愛的薔薇」能在她們班排到第幾名？

　　「宇軒，你在笑什麼？笑得這麼詭異。」

　　阿德轉過頭來，正好捕捉到林宇軒嘴角的笑意，一臉懷疑地看著他。

　　林宇軒立刻收斂了笑容，神色自若地看著前方。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孟德大人的歷史如果不及格，回去要怎麼跟家裡交代。」

　　「可惡！你少烏鴉嘴！」阿德大吼著，加快了腳步朝福利社衝去。

　　林宇軒看著他的背影，無聲地笑了笑，手不由自主地伸進口袋，輕輕握住了手機。

　　他在心裡想著，等一下買完飲料，要不要發個訊息問問她考得怎麼樣呢？

　　不，還是算了吧。

　　以她那個彆扭的個性，如果自己主動去問，她一定會說「笨蛋，不用你多管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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